“小叔叔？”

顧如南沒過腦子就叫出口, 在場的NPC卻沒什麽反應，好像沒聽到一樣，該做什麽做什麽。

他在心裏松了口氣——幸好這個游戲不太智能，NPC只能做一些簡單的判定, 而那些超出他們認知範圍的東西, 他們並不會註意到。

管家上前, 對葉哈雅耳語：“公爵大人, 樓下的人們都是為您而來, 他們都等著見您, 您看——”

葉哈雅盯著顧如南目不轉睛，嘴唇微動：“是啊, 大家都到齊了, 我是該露面了。”他起身, 動作幹練果決, 毫不拖泥帶水。

冷硬的衣擺從顧如南的臉頰刮過, 葉哈雅看都不看他一眼, 走出了內間。

“還不快跟上？”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警告著顧如南。

顧如南只好爬起來, 心不甘情不願地跟海頓一起走了下去。他不想和海頓再糾纏, 一下樓梯就鉆進人堆，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海頓張望了一會兒, 顧如南就像落入大海的水滴, 一下子就不見了, 便放棄了尋找。

葉哈雅一出現，底下的歌舞馬上停歇，幾秒後, 現場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只要是血族中人, 上至幾百歲的老吸血鬼, 下至牙牙學語的孩童，沒有一個人不對葉哈雅懷有狂熱的追崇——這可是帶領他們同惡魔打贏世紀戰爭的男人，是他們血族的戰神！

今天是九月二十一日，血族一年一度的團聚慶祝日，除此之外，更大的喜訊是，強大無匹的葉哈雅大人從百年的沈睡中蘇醒了！百餘年前，葉哈雅被地獄之力重創，陷入長久的昏迷，血族人想盡各種辦法，甚至弒殺了一只天使，取了翅根血餵給他，才勉強留下住他的身軀和殘破的意識，於水晶棺中休養。

來自法蘭西、德意志、不列顛、意大利、西班牙的吸血鬼精英們全都聚集到了一起，在黑暗的極樂中慶祝葉哈雅的回歸。

這個早已經封鎖棄用、淪為古跡的行宮也跟著重煥生機，在冷白色月光的照耀下，染成了最為濃重的血色。

葉哈雅優雅地致辭，每一句的停頓都能引來底下人仰慕的讚嘆。

從吸血鬼的話語中，顧如南得知葉哈雅是吸血鬼始祖該隱和大天使加百列的後代，擁有最正統的吸血鬼血統和神族血統，因此被稱為半神吸血鬼。

和被飽受歧視、認為是沒經過教化的獸人混血不同，葉哈雅雖然也是混血，卻擁有比純血種更高的地位——他不僅擁有大天使的六翼，還不必躲藏在黑夜裏，能毫無畏懼地在陽光下戰鬥。

有這樣的領袖，誰敢來侵犯血族的地盤？

行宮裏處處設有免費的飲品和食物，顧如南一眼就認出來，透明玻璃杯裏的草莓引、玫瑰酒，都是由之前和他一起被逮捕過來的人類的血液制成的。

他們，被葉哈雅用於在此次宴會上招待精英們。

精英們的身側各帶著一個人類，顧如南從他們中認出了查理，還有其他進入過囚室的人們。

這些人伸長脖子、引頸受戮，在吸血鬼的獠牙下閉緊雙目、痛苦掙紮，顫抖著被吸走血液。顧如南置身其中，只覺得自己脖子涼颼颼的，仿佛被吸血的是自己。

寒暄完，葉哈雅舉杯，隔空向在站的各位敬酒。殷紅的血漿順著他滾動的喉嚨咽下，淡薄的唇邊沾染絲絲血色，有種勾魂攝魄的美感。

飲完酒，他的嘴角帶著危險的笑意：“我們來玩個抽簽游戲。”話音剛落，管家就捧著抽簽盒，出現在樓梯盡頭。

“抽到相同數字的人互為舞伴，聽懂規則了嗎？”

底下的人非常從善如流地接受了他的安排，對待這種互換容器的游戲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顧如南卻從頭寒到腳底。

這不是拿他的生命開玩笑嗎？萬一他抽到個沒輕沒重的虐待狂，把他吸死了怎麽辦？

吸血鬼和人類們很快列隊抽簽，現在從城堡逃出去也不現實，顧如南只好硬著頭皮過去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走下去的時候，好像看到葉哈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所有人抽完簽後，原地站定，管家依次叫號，抽到該號碼的人過去配對。

顧如南瞄了眼自己手中的簽子，上面寫著「12」，他正忐忑另一個「12」是怎樣的人，就聽到混血狼人海頓瞻前顧後地問：“我抽到的是「12」，你們是多少？有人是「12」嗎？”

顧如南恨不得把簽子丟掉——這也太巧了吧，是游戲專門設置的，還是系統產生的隨機結果？

他的心臟好像一只裝進罐子裏的螞蚱，隨著管家叫的號而撲上撲下。

“1號。”

“2號。”

..

“10號。”

眼看著就要叫到12號了，海頓在大廳的另一側躍躍欲試，顧如南閉上眼睛只想逃避。

“11號。”

“12號。”

顧如南聽到那句12，身子一顫，猶豫著往前走，他身邊的那個吸血鬼男人卻越過了他，走到了舞池前面。男人露出端莊得體的笑，挽住了海頓的胳膊。

嗯？12號不是他嗎？

顧如南低頭確認，發現自己手中的簽不知什麽時候由12號變為了13號。

再次擡頭時，管家已經叫出了「13」，葉哈雅邁步而出，等待著他的舞伴。

人群裏發出驚訝羨慕的聲音：“天啊！誰這麽好運，能成為葉哈雅大人今夜的伴侶呢！”

“我嫉妒得眼睛都紅了！到底是誰？”

“怎麽沒人出來啊..難道沒人和葉哈雅大人抽到同樣的號碼？”

“他是13！”身後突然傳來男人激動的呼喊，顧如南腳下一空，被人踉蹌著推到了舞池中央。很明顯，有人偷看到了他抽中的數字，把他當眾揪了出來。

葉哈雅挺拔的身姿赫然出現在眼前，唇邊噙著笑，好整以暇地看著顧如南。

“人類，能和葉哈雅博爾吉亞公爵大人共舞，是你的榮幸。”管家在一旁冷聲道，仿佛在說，你要是敢當眾讓公爵丟面子，我就敢當眾殺了你。

萬眾矚目之下，顧如南垂下眼眸，吸了口氣訥訥道：“感謝您的恩賜，博爾吉亞大人。我叫希瑞爾。”

美妙的旋律驟然響起，舞池裏的眾人收回了視線，專註到自己的舞伴身上，顧如南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這才緩緩消失。

不過，另一道利刃般的眼神卻始終存在，那眼神來自面前註視著他的葉哈雅。

顧如南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牽上葉哈雅的手的，只覺得自己像是只提線木偶，被葉哈雅牽引著旋轉、走步，時不時還踩他一腳。

顧如南在現實世界，關於交誼舞的知識幾乎為零，只囫圇吞棗地學過一支維也納華爾茲，還是在體育課上學的。課間操的時候，他們學校的學生要麽是做《舞動青春》廣播體操，要麽是和女同學跳《小白船》。而且他一直跳男步，沒跳過女步。

顧如南越緊張就越心虛，越心虛就越容易出錯，直到一個90度轉他連踩了葉哈雅兩次，葉哈雅終於停下來看著他。

“抱歉，博爾吉亞大人，我不會跳舞。”顧如南垂著頭，不敢看他。

一方面，他不得不給這位炫酷吊炸的公爵大人足夠的尊重，另一方面——他實在不敢直視他小叔叔這張臉。

在顧如南的記憶中，顧嵐的神情一向是溫柔的、和煦的，從不對人橫眉冷對。顧嵐會在宴會中途偷偷帶小蛋糕出來餵給他吃，也會在夏日蟬鳴的竹林下翻著書給他講《小王子》的故事。

面前這個NPC有著顧嵐的臉，性格卻和他截然相反。顧如南心理落差很大。

葉哈雅伸手托著顧如南的頭，順著他的頭發、耳朵，一路摸到臉頰，冷漠地輕嗤：“人類的頭腦，都是這麽蠢笨。”

顧如南正郁悶，下一秒，他就被托著腰，脖頸被迫送到葉哈雅的嘴邊。葉哈雅的獠牙毫不猶豫地刺了進去，帶來尖銳的刺痛，顧如南渾身的血液從四肢抽離，機體本能地保護著心臟。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吸血鬼就在脖子邊喝著自己的血，連吞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隨著時間的流逝，系統的提示不斷傳來：

【被「葉哈雅」吸血中，您目前的生命值：450。】

【被「葉哈雅」吸血中，您目前的生命值：400。】

..

【被「葉哈雅」吸血中，您目前的生命值：100。】

生命值眼看著就要進入警戒的紅線，葉哈雅卻越吸越沈醉，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顧如南的頭腦暈暈乎乎，手腳冰涼，腿也站不穩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小叔叔這是要吸死自己嗎？

他連讀檔重來都沒力氣了。

與此同時，葉哈雅周身的光芒卻越來越耀眼，仿佛顧如南身體裏流逝的力量，全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瞳孔裏的血色濃得化不開，周圍的人都看呆了，停止了跳舞。

巨大的圓月，在此刻成為了詭異的背景，與古堡只有一線之隔。

“葉哈雅大人在和這個人類男孩兒結血契？！”

“我還以為以大人的挑剔程度，是不會讓任何人做自己的容器的。”

“大人賜予了他終身標記！”

當生命值降為50的時候，顧如南的身體終於癱軟下去，像一只沒有骨架的布偶陷入了葉哈雅寬闊的懷抱裏。

葉哈雅停止了吸食，伸出修長好看的手指，拭去了顧如南脖子上殘留的鮮血，那裏除了獠牙留下的兩個孔眼，還有一個薔薇形狀的血色印記。

那是作為他的容器的專屬標記，這輩子也就只給過一個人。

“不算難喝。”他道。

作者有話說：

葉哈雅：這個蠢男人，該死的甜美！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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