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顧如南第一次來所看到的情況不同, 現在左、中、右三扇帶著鐵欄桿的房門，都毫無阻礙地大肆敞開著。

分別是B201、B202、B203。

金屬的門牌被噴灑四濺的血水汙染，凝固起咖啡色的頑漬，鐵門銹得縮成三張爛煙葉, 像從上世紀開始閑置的破舊工業廠房門。

但這並不意味著顧如南能順利地進入。

門雖然開著, 地上卻不是完全沒有障礙物——事實上, 三個房間門口的地上都堆著人體的各類器官, 像垃圾一樣掃在一處, 卻沒有簸箕來鏟走。

病院雇傭的保潔人員很高效專業, 卻無法進到裏世界來打掃。

顧如南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一共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他走過來花了兩三分鐘了, 剩下的時間不多, 他沒空矯情, 必須盡快通過才行。

他端著盤子, 踏入中庭思索先進哪間房, 依稀感覺有一個龐然大物懸掛在他的頭上, 陰影漸漸將他整個身體籠罩住。

..什麽, 東西？

顧如南沒敢擡頭看, 只感覺一灘黏糊糊的鼻涕似的黏液在重力的作用下摔在了他的身上，他頓時惡心死了, 隨便找了個房間就鉆了進去, 踩得門口那些內臟到處爆漿。

進了屋, 他才敢回頭看剛才自己站的位置，只見一個毛茸茸的黑色八腳蜘蛛倒掛在天花板上吐著絲，白色的覆眼滴溜溜盯著他轉, 個頭差不多有一個車輪那麽大。

我去, 二樓B區守門人啊它？

所以A區病房外走廊的天花板上, 那些木乃伊般的人俑，就是這個大家夥纏出來的？那兒其實是他的糧倉，用來儲存食物的？

顧如南一陣反胃，背靠著門想把那家夥阻隔在外，一轉頭，就看到一個頭發蓬亂、牙齒垢黃的瘋女孩沖著他笑。帶血的涎水從她疏落的牙縫裏滴出來，幾乎要滴到他的衣服上。

啊啊啊！顧如南嚇得心臟都快停擺了，整個人癱在地上不敢動。

就是她就是她，上次突然拉開門簾嚇人的也是她！

嚇唬完顧如南，那女孩似乎覺得沒意思，啃著手指甲，蹲到墻角去了。顧如南註意到她沒有穿鞋，衣服也是臟兮兮的，手指被啃得特別禿，都血肉模糊了，她還在繼續啃，好像不知道痛似的。

等瘋女孩完全背過身去，顧如南才再次感覺血液都被凍住了——女孩的腰部竟然有個大洞，本該有腎的地方空蕩蕩的，只留個大血口子在那裏。

誰把她的腎割了？

顧如南徹底迷糊了，他看到的畫面到底是表世界的還是裏世界的，還是說表世界和裏世界疊加在了一起？

他來時見孟流深和胡多貝都還是正常人的模樣，可見表世界的正常人會在裏世界出現，且形態也是和之前如一的。但裏世界會多出很多恐怖的、用常理解釋不通的東西，而表世界裏沒有。

顧如南之所以思考這個，就是想知道，現實世界裏的瘋女孩，身上是不是也有個洞？

她不是因為太瘋了才被關在這裏的，而是作為器官供應者，被養殖在這兒的？

老院長要器官幹嘛？

而且，他們不是整改後第一批入住病院的病人嗎？怎麽還會有其他人被關在這裏？

顧如南覺得自己再想下去就做不了支線任務了，強行讓自己的思維終止，他告訴自己：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咖啡粉、攪拌勺、以及熱水。

沒錯就是這樣，先解決主要矛盾，再解決次要矛盾，逐個擊破，馬哲原理是這樣教的。

顧如南穩定好心神，很快在囚室的櫃子裏翻到了咖啡粉。

系統「叮」了一聲：“恭喜主播獲取隱藏線索2——咖啡粉，額外積分獎勵100——”

後面的五分鐘裏，顧如南又在其他兩個房間裏發現了一個缺少肺的女孩兒，和一個缺少一只眼珠的男孩兒。女孩兒手裏一直拿著一只風箏在玩兒，而男孩兒床邊的角落擺著一個小巧的工藝品腰鼓。

顧如南拿不定主意，再次開了彈幕，他笑容羞澀：“直播間的朋友們，你們認識這是什麽風箏，什麽鼓嗎？”

顧如南一笑，彈幕的女孩子們就完全投降，爭先恐後地給他解答：

【目測這風箏是用人造的風箏，人皮為面，人骨為架子，材質和大小都很符合】

【我來我來，這鼓是阿姐鼓，我生前去西藏實地考察過，以前他們會用純潔少女的皮做祭神的鼓，也有的是作為酷刑，不過這種糟粕文化早就被現代社會廢除了】

“謝謝。”顧如南報以最真誠的微笑，再次收獲了許多的小花花。

關了彈幕，他陷入沈思，這屋子裏的工藝品和玩具都和人皮人骨有關，院長到底知不知情？

老院長是因為不懂行，隨便買來擺放、給病人玩的，還是他本身就有這種殘忍的癖好，或者在做人體器官買賣？

顧如南一邊想一邊拿走桌上給男孩兒沖藥用的攪拌勺，快速走到飲水機前接水沖速溶咖啡。

【恭喜主播獲取隱藏線索3——攪拌勺，額外積分獎勵100——】

【恭喜主播獲取隱藏線索4——熱水，額外積分獎勵100——】

【距離支線任務結束僅剩53秒，請主播抓緊時間！】

一聽這催促，顧如南什麽也顧不得，端著托盤就往醫生辦公室跑。醫生正好出門找護士要咖啡，顧如南差點把咖啡全灑他身上。

“不好意思孫醫生！您的咖啡！”顧如南猛地把托盤往孫醫生面前遞過去，擡頭一看，手都軟了。

面前的孫醫生竟然是只昆蟲的頭，他管女護士叫青蛙只是因為像，其實還是正常人的長相。

可這孫醫生是真昆蟲，滿腦袋都是覆眼，十幾個眼睛一塊兒眨，反射著鏡面似的光，能把人晃暈過去。

胡多貝和孟流深都是正常長相，這醫生憑什麽不是？除非——

他不是人！！

顧如南一下慌了神，手上的咖啡也不確定要不要遞過去了，他滿腦子想著跑。

孫醫生卻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失態，只以為他是怕自己批評他，接過咖啡道：“護士長又叫你跑腿啊？”

顧如南點頭如搗蒜：“對！護士長說她肚子不舒服，托我幫你送咖啡。”

“行了，咖啡也送到了，你先回去吧。”

顧如南轉身離開，沒走兩步又被孫醫生叫住：“對了——”

“啊，還有什麽事嗎孫醫生？”他渾身僵硬。

孫醫生蒼蠅般的嘴彎起，滿頭的覆眼輕眨，語氣溫柔：“謝謝你的咖啡，手藝很不錯。”

【恭喜主播完成支線任務，獲得孫醫生的讚賞！任務獎勵200積分，孫醫生的好感度獎勵100積分！】

——

送完了咖啡，後半夜安然地度過。

第二天顧如南一覺醒來，失望地發現眼前的景象除了光線亮了一點，沒有絲毫的變化。

還是那樣的惡心、扭曲、臭氣熏天。

他還以為白天裏世界就消失了呢，他可能是在做白日夢。

比他更氣憤的另有其人，沈清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直播間的觀眾數量直線下滑，通過互動詢問，他得知觀眾都跑到了顧如南那裏。

吃早飯的時候，他特意走到顧如南面前，表示關心：“昨天守夜辛苦了。”

顧如南喝一口稀飯，面無表情：“你睡得好就行。”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不僅有體力守夜，還有精力在夜間開直播，挖別人的墻角。”沈清峰用手帕擦了下嘴巴，嘲諷地看了他一眼，揚長而去。

顧如南回過頭看著沈清峰離去的背影，知道他關心是假，後面的才是他的真心話。

“好不好笑啊，難道沈清峰以為咱們昨晚是和觀眾嘮了一夜的嗑，故意想把他們的粉絲全搶走嗎？”胡多貝滿嘴噴饅頭渣，“又不是咱們主動要求守夜的，是他非把這累活推給咱們的，現在反倒覺得自己睡覺虧了。天下便宜都他家的？”

顧如南也很無奈：就是啊，他的口才要真那麽好，至於累死累活地找線索嗎？動動嘴皮子掙積分多香。

一回頭，青蛙女護士正瞪著他們，嘴裏的榨菜紅油都流到了下巴邊上：“吃飯時間，不許大聲喧嘩！”

顧如南忙點頭，按住了胡多貝。

旁人看來的餐廳幹凈溫馨，在顧如南的眼中卻懸掛著一堆血腸子，青黑色的膽囊還時不時滴一點膽汁在距他碗幾厘米的位置。

他的稀飯吃得十分艱難，有一種端著碗在屠宰場邊上吃東西的錯覺。他吃了一半實在吃不進去，改去喝水。

他一邊喝水一邊想：也不知道孟流深休息好了沒有，白天也沒法兒看到他。還有孟流深所說的那個棘手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平時又藏在那兒呢？他挺想幫忙調查的，沒準兒還有積分拿。他現在對支線任務已經很熟悉了。

顧如南和胡多貝從餐廳回病房，還沒進去，就在門邊聽到樓道裏有人說話。

是沈清峰和肌肉男，還有幾個其他的主播，那些人手裏都拿了些小玻璃瓶，偷偷摸摸地給沈清峰看。

沈清峰修長的指頭摸著瓶身，眼睛裏閃著狂熱的光，他伸手拍了拍那些主播的脖子，稱讚道：“做得好，出去後我會給你們相應的報酬。”

“你覺得那是什麽？”胡多貝瞇著眼張望，很是好奇。

“他們看起來好像是在收集藥物。”顧如南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作者有話說：

沈老二開始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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