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潔人員進來了一趟, 把地上的殘肢碎屑全部清理幹凈，連那些人的病歷卡都收走了。他們全程面無表情，好像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打掃的動作之迅速，令人敬佩, 顧如南甚至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人類, 心理素質為何如此之強。

保潔人員一走, 站在門外的主播們就蜂擁著擠進病房, 把門重新鎖得死死的。

經過今晚的一番折騰, 一開始進本的十五個人, 現在只剩十個了。望著空下的四張病床（孟流深並不住在這兒），顧如南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兒。

在包子鋪副本的時候他還沒有這種感覺, 那時可能是太害怕了, 只想著能多捱一天是一天, 他自身尚且難保, 哪兒有心思惋惜死了多少隊友呢？

而現在, 他幾次三番都能僥幸存活下來, 還有胡多貝和他相互扶持, 多少有了一點信心。他有種錯覺, 自己好像真能在無限世界裏走得很遠，安然地掙取他所需要的積分, 然後平安順利地回到現實世界。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目睹死亡現場、送走隊友屍體這類事, 應該會成為他的家常便飯。

無限世界就是這樣的嗎？殘酷、猝不及防、從不給人時間調整。古暗泉、孟流深，還有顧嵐，他們是不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節奏呢？

裘玉已死, 裴松又是個感情用事的莽夫, 沈清峰不再隱匿鋒芒, 開始掌控局面。

他把人聚到了一起，言簡意賅道：“我們需要輪流守夜。”

他的提議很快獲得反響：“我讚同，昨天夜裏、今天夜裏都死了人，而且危險降臨越來越頻繁，可見病院的夜晚是不太平的。我們不能都睡死過去，至少得有一個人清醒著，給大家預警。”在陰影怪物的魔爪下存活下來的四人之一道。

“你們怎麽能保證守夜的人一定會叫醒其他人，而不會讓怪物殺了咱們，自己一個人跑呢？”有人提出質疑。

沈清峰哼笑一聲：“怪物會聽他的話，只殺其他人，而不是先殺醒著的他？怪物不傻，不會舍近求遠。再者，這病院就這麽大，找不到正確的出口，他怎麽跑？”沈清峰說這話一方面是反駁質疑的那個人，更重要的意圖是把其中的利害關系剖析給剩下的人聽，免得真有人頭腦不清醒，以為自己一個人會比十個人團結在一起有勝算。

眾人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就連一向看不慣三人幫的顧如南和胡多貝也同意他的安排，覺得是得弄個守夜的崗位。

沈清峰看向裴松，請示他的決斷，裴松沒什麽新的建設性的意見，只道：“剛剛病房內的四個人體力不行了吧，今晚守夜的人選把他們剔除掉算了。”

沈清峰點頭，微微頷首，露出一絲險惡的笑意：“大哥安排的很合理，事實上，我心中已經有了守夜的人選。”

“噢？誰？”裴松問。

沈清峰蹺著二郎腿，雙手交叉置於膝蓋上，顯得矜貴非常。他沖顧如南挑下巴：“顧如南最年輕，能熬夜，就讓他守剩下的夜吧。”

看到顧如南瞬間黑下去的臉，他仿佛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鑒於今夜已經過去了一半，我想不需要再安排其他人和你換班了。你直接守到天亮，有危險要馬上進屋通知我們。”

此言一出，彈幕裏都罵開了：

【嘖嘖嘖，這沈老二，比裘老三還陰吶！】

【三人幫的不把人推出去會死是不是？同樣的招數老三用了老二用？賤不賤啊！】

【沈清峰這明擺著是把裘玉的死算在顧如南身上了，想著方兒地整他呢！】

【顧如南躲過了上次，這次會不會..】

胡多貝聽到這不公平的安排，立馬跳了起來：“我申請陪同顧如南值夜！”

沈清峰陰著眸子盯了他一瞬，皮笑肉不笑道：“隨便你。”說完，扭頭整理自己的床鋪去了。

顧如南照樣是沒反抗，兩個人打八個人，他也沒法反抗，幹脆不白費這個力氣。主要是沈清峰的安排不是全無必要，他想不配合也拿不出個能說服人的道理。

眾人都懶得洗漱，和著衣服就睡下了，顧如南和胡多貝把被子抱了出去，並排坐在病房門口。

這裏的夜間很涼，寒氣從地板延伸到腿上，一直冷到背心。走廊上一片昏暗，深夜無人經過，電燈詭異地閃閃熄熄，起先他倆還覺得驚悚，後來神經麻木了竟然覺得有些催眠。

顧如南十根腳趾都涼透了，不住地吸著鼻子，胡多貝的腦袋在他肩膀上一點一點的，小雞啄米似的，一看就是馬上要睡著了。

倆人總要有一個人不能睡，顧如南盯著走廊盡頭的辦公室發呆，忽然想起病歷的事，本想一股腦全部告訴胡多貝，再三斟酌又覺得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至少他得摸清楚情況再告訴他。

顧如南看了眼身旁的人，心想還好有胡多貝陪他守夜，雖然睡著了幫不上什麽忙，但好歹有個大活人在這裏，他心裏的膽怯就少了許多。

胡多貝垂著頭，嘴裏胡亂地嘟囔著什麽，忽然雙手在空中一抓，睜大眼睛道：“顧如南！你今天的藥吃了沒？”

顧如南見他怎麽睡著覺呢還突然想起來這件要緊事，甚至把自己驚醒了，有點哭笑不得：“沒。”

“那你還不吃？明天早上要是護士發現你的藥還在，指不定要怎麽整你！”

這是他們在陳東東死後發現的規律，也算是一種規則吧：如果他們把藥直接損壞，肯定是會立即喪命的，死法參見陳東東；但如果他們只是沒吃、而沒有毀壞藥丸，就還能安然度過一夜，最晚能捱到第二天護士查房前。有個主播就是這麽做的。

顧如南從褲子口袋拿出那兩顆藥丸，一顆紅的、一顆藍的，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有質感。

他思索了幾秒道：“我打算停藥。”

“什麽？”胡多貝嚇得瞌睡都醒了，“你別傻了，快把剛剛的話收回去。這藥又沒有副作用，吃了沒事，不吃才有事！你敢違背規則？”

顧如南悄聲道：“我不毀壞藥，我可以把它藏起來，比如找個幹燥的小藥瓶裝著。”

“你為什麽不吃藥？給我個理由。”胡多貝執拗地盯著他。

顧如南打定主意說一半留一半：“我只是好奇這藥的藥效是什麽。”

病歷上說，他和胡多貝患了譫妄癥，必須服用這兩種藥，一樣也不能少。

目前他服用過紅藥和藍藥，仍能看到孟流深和女護士的兩個人格，可見這藥不完全有用，可能院長和醫生也都沒發現這個Bug。

還有三種其他的搭配，各有各的可能，比如，只吃一種藥會是什麽情況，只吃紅藥和只吃藍藥有什麽不同；一種都不吃又是什麽情況。

顧如南覺得他沒有其他辦法，只有用自己的身體來試。

胡多貝沈默了一會兒，也不多問，一把將顧如南的藥搶到自己手裏，飛快地丟進嘴，一仰頭咽了下去。

“你幹嘛？”顧如南大驚失色，連忙去掰他的手指，那雙寬厚的手心裏已經空空如也了。

胡多貝眨著眼：“你不想吃，我幫你吃。”

“開什麽玩笑，藥是能亂吃的嗎？”顧如南剛一說出口，就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既然所有人裏只有他和胡多貝有譫妄的病，那應當只有他倆需要吃藥，可護士明明每天都點名發藥，大家的劑量和藥的種類都是一樣的。

這就只有一種解釋，院方（或者是副本策劃者）不想讓他們通過所發放的藥物的區別推斷出各自病情的不同，抑或者是單純不想讓病人之間攀比、爭搶。有些精神病人就像小孩子似的，見別人有而自己沒有，就會爭吵打架。

這證明沒有譫妄癥的人吃了這些藥不會有不良反應，至少這兩種藥一起服用不會有。而這兩種藥配合在一起，又可以醫治他和胡多貝的部分疾病。

由此可見，胡多貝多吃幾顆，問題不大。

胡多貝咧嘴，用手順了順自己胸膛，想讓藥快點咽下去：“你有膽子不吃，我為什麽沒膽子多吃？是兄弟就來陪你，要死一起死。”

不得不說，雖然胡多貝這人滿嘴跑火車，但顧如南很感動。他之所以不想告訴胡多貝真相，也正是怕他瞎減藥出什麽意外。

原來他們想保護彼此的心是一樣的。

“對了，我還沒有問過你，你之前在包子鋪副本獲得的那個道具，究竟是什麽？現在這種情況下，能拿出來給咱們防身嗎？”胡多貝瞌睡醒了，人又重新精神起來，生怕走廊裏又出來什麽陰影怪物之類的東西。

顧如南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你不提還好，一提我也郁悶。”他點出了系統，拖出了道具欄。

這話一出，直播間的觀眾們立即興奮了起來：

【同志們，醒醒醒，新人王、S級副本史上最快通關者、歷史最高評分者，終於要亮他的道具了！】

【S級新手副本的產物，我還是第一次見，據說比很多高級本出的道具還管用，是不是真的？】

【快拿出來！！讓我康康！】

只見白光一閃，顧如南手掌攤開，赫然躺在他手心的，是一個灰黑色的方形物體——

【？？防狼電擊器？？】

彈幕裏的人下巴掉了。

作者有話說：

推出去擋刀2.0，沈老二死亡通知書正在配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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