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老農村包子鋪】1

關燈
主播們在樹林裏吃力地走著,每一次擡腳都像從泥地裏拔/出/來,每一步踩下去又都能陷進去半截小腿那麽深,弄得他們褲管都臟了。

顧如南下腳完全不敢用力:“這兒該不會是片沼澤吧,我們是不是得趴下來,爬過去?”

“可以啊你,物理學得不錯,還知道減小單位面積受力這回事。”許優笑著走過來,扶了下顧如南的胳膊,“正常來講,遇到沼澤是得那樣。不過你的擔心是多餘的,這不是沼澤,只是落葉積壓過多、空氣裏水分太大,經年累月形成的一層厚厚的腐殖層而已。厚度有限,不會把你吞進去,放心走吧。”

許優一開口,不僅顧如南得到了安慰,隊伍裏的其他人也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不排除腐殖層裏面藏匿有蛇或毒蟲的可能,還是要把褲腿紮緊。”許優又補了一句,讓大家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膽戰心驚地過了腐殖層,他們終於來到一塊兒比較幹燥的區域。許優說了句「就在這裏先休整一會兒吧」,大家便像剛下田裏插完秧出來似的瘋狂跺腳,想把鞋子裏、褲子上的臟東西全部抖下來。

顧如南也坐地上拍褲子,忽然間,面前的一汪水坑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有根頭發無意中掉了進去,在水中晃蕩,那幅度非常的大,遠不是水面張力能夠解釋得通的。可是現在根本沒有吹風,這麽點水也並不是流動的。

短發漸漸彎曲成不可思議的弧度,射箭的彎弓一般,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底下拽著它一樣。

顧如南心裏疑惑,揉了揉眼睛,低下頭更仔細地湊近了瞧——盯得久了,他甚至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水坑的另一邊註視著他。

那雙眼睛熟悉極了,在他認識的人裏,一定有誰就長著這樣的眼睛,淩厲而狹長,有種魅惑人心的美感。可到底是誰,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

又幾秒,他眼睜睜看著他的頭發抽搐了一下,緊接著沈入了水底,一絲一毫的蹤影都沒有了。

“咦?”頭發呢?幻覺嗎?不會是幻覺啊。難不成頭發成了精,鉆進了泥裏?

顧如南忍不住伸手去掬那捧水,卻被人拉住胳膊攙了起來:“想洗臉的話,等我們找到幹凈的水源再說。”

顧如南不依不舍地擡頭,發現攙著他的那人是許優。

許優也正低頭打量面前可憐兮兮的男生。這人頭頂細軟的額發微微淩亂,發梢有些發卷,眸子濕漉漉的像初生的小鹿,白皙的小臉也因為低燒變得潮紅。

真是我見猶憐。

他不由伸手探了探顧如南的額頭,嘆了口氣:“怎麽搞的,身子骨這麽弱。”

顧如南正想說自己沒事,就聽到吳浩子拉長腔調說:“是啊——這種莫名闖入的低能兒,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恐怖世界。”

“還沒進山就要掛掉了。他這種人死在野外,總比死在副本裏舒服,這是不是也叫「死得其所」?”向玲在旁邊哼笑。

昏暗的山體裏,雨水又越來越大了,眾人的精力和忍耐力也幾乎被淘盡,大家都開始不在乎表面的和睦,對同伴惡語相向起來。

而這八個人各有各的能耐,都不是好得罪的主兒,所以顧如南不出意外地成為了那個出氣筒。

“別說了,歇好了就出發吧。”許優對眾人道。

顧如南不想跟他們起爭執,主動落後到隊伍的末尾。

那個胡多貝忽然神叨叨地躥到他旁邊來,對他說:“你剛剛是不是在找什麽東西?”

顧如南擡頭看了他一眼,心說是啊我丟了根頭發,但這能說出來嗎?說出來你不得覺得我是燒糊塗了?於是沒好氣地主動道:“沒有,我燒糊塗了,想洗臉降溫。”

“噢,我還以為你不見了根頭發呢。”胡多貝放松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顧如南低頭,掩飾眼神裏的疑惑,旁敲側擊:“怎麽?樹林裏丟頭發,有什麽說法嗎?”

“樹林裏倒沒什麽說法,水裏問題就大了。”胡多貝說。

“什麽問題?”顧如南面上鎮定,其實已經有點慌了,“會被水鬼纏上嗎?”

“差不多吧。”

“啊?”顧如南停下步子,扯著他的胳膊,“真的啊?你別嚇我。”

“其實也不太一樣。我是聽說深山老林裏的水蘊藏天地靈氣,最適合養魂,如果有魂飛魄散之人的某一縷靈魂沈睡在水底,正巧又能等到路過的人洗手、洗衣時不小心掉落的頭發,就能借力重返人間。類似於,抓了根救命稻草那樣。”

“那,我會怎麽樣?”顧如南說完意識到不對,馬上改口,“掉頭發的那個人會怎麽樣?”

“後面的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被你救了的魂兒會來報恩吧!”胡多貝笑呵呵道。

顧如南將信將疑,看了他半天:“這是哪本古書裏說的?我怎麽沒聽說過,你編的吧。”

胡多貝搖著頭又走到隊伍前面去了:“你就當我是編的吧。”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顧如南覺得晦氣極了,心裏像壓著塊石頭老不自在了。本來就低落的心情變得更為低落,他悶頭往前走,一個踉蹌又差點給石頭絆倒,一雙有力的手再次握在了他的手腕上。

顧如南擡頭一看,又是許優。

不知道是不是顧如南的錯覺,他覺得許優的臉色通常是淡漠疏離的。

即使是帶領大家的時候也帶著點精英人士獨有的矜傲,可面對他的時候卻總是流露出幾份關心。

“謝謝,我自己可以走。”顧如南彎彎嘴角以示友善。

許優拉好他後雖然沒有停下腳步,卻也沒有收回手,就這樣牽著他,用沁涼的聲音道:“跟緊了。”

向玲看著許優特意走回去牽顧如南,像是看了一出戲,不滿地譏諷了一句:“裝什麽?就你是好人。”

“同類永遠比鬼怪可靠。”許優冷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奇異地給深山中的眾人帶來了一股溫暖的力量。

越靠近林子的盡頭,視野就逐漸開闊起來。一座泛黃的老舊村落展現在眾人眼前,幾行醒目的字也突然在顧如南的腦海裏出現:

【游戲名:人肉包子鋪】

【背景故事:上世紀五十年代,落後又破敗的村落裏,住著一對怪異的老夫妻。他們經營著一家包子鋪,對前來投宿的旅人從不吝於招待,卻有著不為人知的癖好。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夕陽西下,斷腸人能否歸家?】

【你們的任務是:活下去,一個人出來!(傷害同伴者將被系統無條件逐出副本)】

系統的提示漸漸散去,顧如南的眼前全是那發著光的五個字「一個人出來」!

他完全傻掉了。這意思是,本次副本是個單人副本,只能有一個人勝出?

那他豈不是沒法抱誰的大腿蒙混過關?只有靠自己?

雖然,任務別的要求不高,只有「活下去」一條。可是,僅僅是簡簡單單的活著就可以嗎?真的不需要做其他的事?

顧如南盡量冷靜分析:是新手本特別的優惠,還是暗示著這副本的難度很大——也許它的深層含義是說,能做到活下來已經非常不易?

不不不,其實它的隱藏要求、它的重點還是在前面,如何制造僅剩「一個人」的局面。

不能傷害同伴,意思是,要成為最新達到通關條件的人。那個條件,或許就是劇情百分百的探索度了。

思緒回到現實,在站的八個人正神色古怪地面面相覷。看來大家都領悟到了任務的精髓。

單人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場的都是競爭對手。

“我說過了,同類永遠比作為異類的鬼怪更值得信賴。”許優率先開口,打破這你瞪著我、我瞪著你的尷尬局面(某些人目光兇狠,好像正在菜市場上挑哪個柿子更軟更好捏似的,尤其是吳浩子),“我們暫時不要被任務指示給離間了,先同心協力對抗接下來的困境要緊,你們說呢?”

其他幾個人沈默著互看一眼,勉強點了點頭。

不管後面怎樣,許優說的至少沒錯,在弄清敵情之前,自亂陣腳不是明智之舉。

經過剛剛進山之前的磨合,不管服與不服,這些人隱隱發現了一件事——許優有資格成為他們這只小隊的主導者。

“不用害怕。”許優看向身旁的顧如南,“我會保護大家,直到不得不決出勝負的那一刻。即使不能勝出,能多保住一會兒性命、積攢多一份游戲的經驗於後面也有好處,對嗎?”

顧如南暗自捏了捏微微發顫的手指,深吸口氣,沒作出回應。

他知道許優是為他好,不想讓他緊張,但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那個順利通關的人,早點攢夠積分治好媽媽的病。

他不在乎別人罵他炮灰或是廢物,但茍活下來對他一點意義也沒有,如果他白進副本這一趟卻不能贏,就是在浪費時間。

時間就是命。他媽媽的命。

他耽擱不起。

許優只當顧如南是太過緊張才顧不上回答自己,笑了笑沒放在心上。

下了山坡過了一座木橋,眾人便來到了一間木屋前。

木屋的正上方掛著個被蟲蝕壞的木匾,用炭筆潦草寫著「包子鋪」三個字。窗子旁邊的木柱年久朽壞,銹釘子上掛著一串串幹枯的蒜頭和小紅辣椒。窗子下堆著竹條崩壞的簸箕、竹筐等工具,面上滿是灰塵和泛黃的泥垢。

“這店名,夠簡潔!夠實用!夠淳樸!”也許是因為終於到了,邢巍顯得格外欣喜,話也多了起來。

“新手副本,游戲編劇懶得費心思想罷了。”樂楓勾唇笑道。

“如果現實生活中所有的店鋪都這麽取名,那就省了大事了。”顧如南忍不住小聲自言自語。

胡多貝不知什麽時候又出現在他身邊,捏著下巴,認真思索的樣子:“可是這樣的話,怎麽給人指路呢?你想想看,如果一整條街都是賣烤鴨的,你怎麽知道別人說好吃的是這家「烤鴨店」還是那家「烤鴨店」?”

顧如南面無表情:“那也比站在一個寫著「包羅萬象」的牌子前糾結這到底是家動物園還是家百貨超市好。”

“那應該是家皮包店,我想。”胡多貝扭頭看他。

顧如南懶得理這個奇怪的人,走遠一點查看四周環境。

遠處菜地裏黑糊糊的,像是有什麽菜被燒焦了,只剩下些堆成灰的、拖把狀的纖維。

“這叫草木灰,農村經常用來作天然的氮磷鉀肥料,可以起到疏松土壤、調節土壤酸堿度、抑制病蟲害的作用。有時候還能做灰豆腐之類的菜肴。”胡多貝湊過來說。

“你這個人怎麽趕不走的?”顧如南徹底無奈了。

“沒人和我說話,我憋得慌。”胡多貝撓頭傻笑。

“可如果是草木灰,風一吹不就散了?”顧如南說,但他來不急細看,就被人聲打斷了。

“正在說你們,這就來了!快進來吧,你們的同伴早就到了,等了好會子了!”一個穿著藍花白底紮染土布衣裳的老村婦熱情地迎出來,指著屋內背對著門坐的那個男人說。

作者有話說:

基友答案是胡多貝,大家猜對了嗎?(沒有——)

此時此刻;

魂魄碎了的嵐哥:抓到老婆的頭發了;

南南:我不想被水鬼纏上啊,晦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