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末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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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夙嘲笑她們“落荒而逃”,李莫愁無謂地笑笑,“不過是不想無端惹些麻煩事罷了。”她瞧著龍熵也是神色坦然,心中愈發安定。

只是林夙不信她們這話。在她眼裏,那晚上李莫愁和龍熵就是“落荒而逃”。

她們二人一時忘情,情動時分便被客棧裏的其他客人驚醒。有人喊道,“光天化日之下,豈可……豈可……傷風敗俗!”立即有人接口,“就是!你們是什麽人!這也太……咦!”

嘩然而起,遂責辱之聲不絕。

李莫愁倒是沒什麽,只是撇撇嘴,不屑於這些人的少見多怪。可她轉眼去看龍熵時,卻見她抿緊雙唇,似乎有些緊張地站著,這才讓李莫愁心中一嘆,握起她的手高聲道,“我二人是夫妻,有什麽傷風敗俗的!”

“夫妻……夫妻也不能……”“就是啊,這麽多人呢……”“太過分了……”

李莫愁聽在耳中,愈發覺得刺耳。冷笑一聲道,“你們夫妻間,難道連擁抱都不曾?”

一句話問的客人面紅耳赤,嚷嚷聲愈發大了。

有人答道,“此舉有辱視聽,虧你還是一副文人模樣,豈不辱了孔聖人門下!”

“孔聖人”——李莫愁一楞,險些笑出聲來,於是悠然道,“子曰非禮勿視、勿聽、勿言、勿動,諸位不僅聽了看了,還指手畫腳,是何道理?”

眾人一時楞住。

李莫愁又道,“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我和我夫人兩情相悅,情投意合,諸位不僅不為我們喝彩,反倒頤指氣使的指責我們,又是何故?”

“你……你!”有一老翁模樣的客人氣的胡子直跳,“就算你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這等事情也該回自己家去做才是,豈可大庭廣眾之下就……就……”

“嘖,”李莫愁微微昂首,道,“孔老夫子又說了,君子慎獨。意思是,君子要在人前人後一樣,所謂君子坦蕩蕩,事無不可對人言,老先生何故讓我二人違背先聖教誨,兩面三刀呢?”

此時乃是南宋理宗期間,已經處於南宋末年,正是宋明理學方興未艾之時。距離南宋滅亡不過剩餘幾十年光景,南宋的朝廷機構已經腐朽不堪,端看位高權重的賈似道他一己做派便可管中窺豹,得見整個朝廷的落敗。宋明理學也已已經逐漸由原來思辨化理性化的釋義求實學說逐漸被腐朽的統治機構強化演變成“存天理滅人欲”的綱常枷鎖,養出了一批腐朽又頑固的衛道士。整個南宋末年的社會風氣都呈現一種極為緊張扭曲的狀態,大多數文人都淪為統治者加強思想控制的工具,華而不實且虛偽又好面子。

李莫愁如此大膽放肆的舉動自然引得群起而攻之。

那老先生被李莫愁氣的扶著桌子大喘氣,“你……你這小子!狡辯!狡辯!”

有人連忙扶住他,對李莫愁說,“你道是非禮勿言勿動,可你們這等行徑,豈是禮法所容!”

“我二人發乎情,止乎禮,我心中喜愛她,自然就想要親她抱她,難道小兄弟你見了喜歡的人不想親近?”見那小子面紅耳赤,又強力爭辯的模樣,李莫愁甚覺有趣,不由打趣道,“再者說,我也沒說自己是君子啊。”

扶住老者的年輕書生臉色漲得通紅,囁喏半天答不上話,只嘟囔道,“強詞奪理,強詞奪理!”

李莫愁勾唇一笑,握住龍熵的手道,“我不遵守你們孔聖人的禮法,自然不是君子。諸位雖然自詡為先聖門下,可我見爾等做派卻也未見得夠資格稱得上‘君子’二字。既然你們同我都不是君子,爾等又有何資格指責於我二人!可笑。”遂徑自一手拄拐一手和龍熵十指相扣地上樓去了。

那小二被大廳裏這一片喧嘩驚得瞠目結舌。那些人說的什麽,他也沒聽懂。只是仰望著李莫愁和龍熵的身影,被掌櫃猛一拍肩膀才回神跟上去,問她們要哪間房。李莫愁讓龍熵隨手指了一間,哪料剛要推門進去就見林夙拎著鄭虎臣從天而降,把店小二嚇得三魂散了其二,險些昏死過去。

林夙一眼瞥見樓下憤憤然久不平息的境況,再看看李莫愁和龍熵的親昵之態,憑她這一年多來走東闖西的經驗,也料得其中原因,於是認定了李、龍二人乃“落荒而逃”。

李莫愁懶得計較,不置一詞。龍熵卻是滿眼歡喜的望著李莫愁,道,“莫愁,你剛才的樣子,我好喜歡。”

李莫愁不好意思地笑笑,心中甚是甜蜜。覷眼瞥林夙時,她已經把昏迷不醒的鄭虎臣扔在李莫愁房間裏,徑自拍拍手去了。

“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李莫愁蹭了蹭龍熵額頭,“我們先去看看虎子。”

掐過店小二人中把他弄醒,令他給鄭虎臣開了間房,程英道,“這孩子是誰?”

“無父無母的孤兒。”李莫愁有些嘆息,“他父母被人陷害而死,而今只有他一個,恐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還要時刻擔心被仇家追殺。”說著,不免心頭苦悶,“亂世真不好。”

程英望著鄭虎臣,仿佛看見了洪淩波,又好像看見了她自己。當初她若非還有姨丈收留,豈不是也要同這少年一樣可憐?沈默半晌,撫摸著他的額頭道,“也是可憐人。”她擡頭望向李莫愁,李莫愁皺眉,“古墓派不收男弟子。一個楊過,如今已經鬧出這等事情來,我和熵兒斷不敢再違背師訓。”

“那你有何打算?”程英輕聲問著,李莫愁便回答說,“……我倒是考慮著,讓他去跟洪淩波做生意。”

“既如此,”程英道,“就先讓他跟著我吧。”

“噫!”李莫愁奇道,“你……”

程英笑笑,“我曾被人救助,而今自己有餘力,幫幫別人理所應當。”

惹得龍熵都不由得多看她幾眼,回到房間後跟李莫愁說,“莫愁,程姑娘是個好人。”

李莫愁點頭,“知恩圖報,心地善良。”她說罷,龍熵低聲問,“我不想管這些事情,莫愁,我是不是壞?”

這話讓李莫愁大感驚訝,“為什麽會這樣想?”

龍熵微微側過臉去,輕聲說,“我自幼就不喜歡和人親近,除了你之外,誰靠近我,我都不舒服。”

“下山後,見了很多人。他們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有人害怕,有人發呆,我只是覺得怪怪的,不想理他們。一直以來就只想讓你趕緊走一圈,然後跟我回古墓去。我不想留在這裏,不想看別人,也不想被人看。更不想……你那樣關心別人,看別人。你還會結交新的朋友,能和別人談笑言歡。可是,自始至終,我只有你。你不在的日子裏,我有時在想,倘若你真的死了,我該怎麽辦呢?我想,就算你死了,也要找到你的屍首……”她聲音越來越輕,仿佛被輕紗過濾了一樣低啞,“古墓裏還有我們兩個的棺材。那時你跟我躺在棺材裏,我就覺得也許就那樣一輩子,我也就知足了……”

龍熵轉過頭來,望著李莫愁,“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的屍骨帶回古墓。那樣,我們就可以死在一起了。”

“……”李莫愁滿目覆雜地望著龍熵,她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

理智上來講,龍熵這樣其實有點自閉癥的嫌疑。畢竟她自來不愛與人接觸,也素來厭惡與人交流,即使原著中能讓她說上幾句話的人也寥寥可數。說好聽點是遺世獨立,其實就是性格太孤僻。無所謂好不好,只是多少有些不太合群。可是,從感情上來講,她又能為了李莫愁勉強自己,不僅一個人在這亂糟糟的山下過了這麽長一段時間,而且從來沒有跟李莫愁抱怨過什麽。不舒服、不喜歡這些字眼也從未從她口中說起過。她只是默默陪著李莫愁,等著,盼著。盼著李莫愁有朝一日能和她一起回古墓,回到她們兩個人的天堂。

“熵兒,”想了想,李莫愁正視著龍熵的眼睛道,“你很好。你心腸不壞,你忘了,當初你也幫我救過陸展元啊!你還收留過楊過,在陜西時還同情那些爭相搶食的老百姓,你也會關心紗羅,對了,還有完顏萍,還有……”李莫愁腦子一閃,想到一個人名,“冷杉?對,就是她,她好像很喜歡你。”說著就有點哭笑不得,又壓下這情緒道,“你看,黃藥師幫了你,你也願意幫他找外甥女,這也是知恩圖報啊!”

龍熵不語,眉頭微皺,半天道,“我……我沒覺得對他們好。”

“你沒覺得,可是你已經做了。”李莫愁柔聲道,“只是,我的熵兒和別人不一樣。她有她自己的性格,她不知道自己的好。”輕輕把龍熵摟在懷裏,李莫愁又道,“熵兒,我們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你不必看別人怎麽樣,做好你自己,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這樣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而且,我愛真正的你。”

良久,龍熵都沒說話。她依偎在李莫愁懷裏半天,才緩緩開口道,“我覺得我不好,你竟然還愛我,我很開心。”又過一會兒,緩聲說道,“以前不覺得,下山了才知道。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為什麽執意要下山了。”

她擡頭望進李莫愁眼睛裏,眸子有些熠熠生輝的亮,“李莫愁。”僅僅是連名帶姓地全喊了下,龍熵似乎就異常地開心,她微微掙離李莫愁,反而把李莫愁擁進懷裏,“我記得,很小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像你保護我那樣,保護你。”

“我會保護你的。”龍熵沈聲說著,聲音輕的幾乎聽不到,可是在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卻異常響亮。

頭頂傳來龍熵清淡悅耳的聲音,這種異乎尋常的感覺……李莫愁詫異地擡頭望著龍熵,心口撲通撲通跳。

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可是,她的熵兒,還是那麽奪目。

作者有話要說:讓我寫小H章的讀者君,酷愛去戳開我專欄上掛的微博!我特地為你們轉了一條微博→_→☆、末卷

連日來李、龍一行人都在四處打探武三通的消息。約莫過了三五日,她們已經漸漸遠離了秀水縣,因為已經不再需要南行至桃花島,便一改原先的南行水路水路方向,轉而向原先途徑的臨安府而去,如今已經快達到臨安府轄下邊界餘杭區錢塘鎮轄內。

甫一下船便是一陣濕潤水汽撲面而來。

這是江南水鄉特有的風骨。餘杭自古被譽為“魚米之鄉”,如今雖然已近年末,然而此處仍是水美草肥,一派春日光景。不過那冷寒也遠甚於陜北地區,不同於終南山附近的凜冽寒風,錢塘鎮處處透著股濕冷,寒氣透骨,幾乎和終年深埋地下的活死人墓不相上下。

“倘若日後咱們不回古墓,冬日到這裏來,也一樣可以懷念下古墓的情景。”李莫愁穿的薄,內力又沒完全恢覆,時有時無的這會兒凍得不輕,見龍熵身子日漸被隨行而來的林夙調理的七七八八,仍舊是一襲素裳,靜美嫻麗的模樣,幾乎忍不住要埋在她懷裏了。

龍熵一路卻也是含笑將她擁在懷中的。

“林夙,你真不能幫我把這什麽什麽穴解開?”李莫愁瑟縮在龍熵懷裏,裹著毛茸茸的狐皮襖子還是不住牙齒打顫。她想,一定是這副身子骨在古墓被養怪了,想很久很久以前,她在老家的時候也沒有被凍成這樣啊。雖說大約隔了個一兩千年,可是也不至於這麽冷。

林夙也是一派清爽的肩繡梅枝月白長袍,連程英也不過是多加了一件棉衣,唯獨李莫愁裹得像個球。於是忍不住埋怨自己太大意,沒了內力禦寒,這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林夙不時取笑她,“年紀大了,就是不禁凍。就是解了你的穴,你也一樣比不過我們。”

這話未免太損。李莫愁次次都忍不住黑臉,任哪個女人也聽不得旁人說她老,更何況李莫愁還有個正值桃李年華的小夫人龍熵。

“你嘴這樣不饒人,然後恐難有人敢娶你。”龍熵竟然接口道,“就算你要孤獨終老,恐怕日後你沒了取笑的對象,也會十分難忍。”

莫說林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連李莫愁和程英都驚訝不已地望著龍熵。

龍熵淡然地看她們一眼,面無表情地道,“我可有說錯?看林姑娘形貌,如今也該是花信之年了。雖不比尋常人家及笄就嫁人,可至今尚孤身一人,若非師門規矩,恐怕就是壞在這張嘴上了。”

“……”林夙臉色沈了下來,冷哼了一聲,“我可是專門醫你的大夫。”

“不錯,”龍熵接著道,“作為謝禮,莫愁已經把本門不外傳的《五毒密傳》交給了你,你應該知道內家秘籍這回禮並不輕。”

是的,龍熵在乎這個。

李莫愁不在乎,她隨手都可以送人,書嘛,誰喜歡誰拿去啊,她根本沒有“技不外傳”的概念。可是,龍熵卻是十分在乎內家學說外傳的事情。江湖中人,各門各派都有各自的絕招和看家本領。若發生爭鬥事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誰誰用的什麽功夫,哪招哪勢,出自何門何派。萬一死傷個什麽人,也好冤有頭債有主。就像當年的江南六怪之首柯鎮惡被歐陽鋒與楊康設下的毒計所迷惑,誤認為黃藥師才是殺死其他五人的兇手,憑的就是武功套路的不同。各家的武功秘籍也就相當於各家的根基,從不外傳。

在龍熵看來,李莫愁這一“禮”不僅還清了讓林夙救人的債,而且一並連她救治自己的人情都還了。

聽到龍熵說這個,林夙怔了一下。她雖不曾認真踏入過江湖,但早年也曾隨師尊四處亂竄過,對江湖規矩也是十分清楚的。當日對李莫愁提出以《五毒密傳》作為交換條件時,心中便十分詫異。可她素來愛好醫術,以此為終生事業,因此沒禁受得住這誘惑。林夙自知以救一個無關緊要的少年作為交換條件,這份禮實在不輕,但是當時看著李莫愁和龍熵的親昵之態,心想自己還救了她的心上人呢,兩條人命換一本秘籍,也不算太過分。便一時心下安定,接受了這條件。

否則,按江湖規矩,林夙要接受李莫愁的《五毒密傳》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拜在李莫愁門下。就像洪淩波一開始雖並未稱李莫愁為師父,可是在江湖中混跡日後後,旁人也自會當她是李莫愁門下弟子一樣。但同時,林夙自己又是藏梅山莊門下弟子,且是莊主,改投師門是大逆不道,不然逃出全真教改投古墓派的楊過也不會落得如此狼狽名聲。但凡江湖中人有點聲望的,即使別人家秘籍放在你面前,你也不能看。看了也不能說自己看了,還要乖乖給人家送回去,以彰顯“風度”。林夙不僅用條件交換了,而且還光明正大地收入自己囊中,單憑這一點,她就可以被正派人士唾棄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龍熵雖然不攔李莫愁,可這事兒在她心裏到底是個大事。萬一日後《五毒密傳》裏的功夫從林夙這裏傳出去,江湖上哪個人憑著這功夫傷人害命犯了事,還不都得算在李莫愁頭上?

雖說李莫愁名聲已經夠狼藉,但在龍熵心裏,李莫愁並不是這樣的人。她十分明白李莫愁這些遠播在外的“聲明”大半都是冤枉的,心中雖不甚在乎名利這些東西,可到底自己心愛的人被人無端詬病,也著實令人難以愉悅。

可李莫愁是不在乎的。在她心裏,“李莫愁”三個字從一開始就被打上了“大反派”的烙印,從始至終她只想著怎樣可以不死,怎樣可以讓龍熵少受點罪,名聲那些身外物,她是壓根都沒往心裏去。別人說李莫愁如何如何,在李莫愁聽來,仿佛就是在說另外一個同名同姓的人而已。

她沒有想過這些東西會令龍熵心裏不痛快。

至於《五毒密傳》,聽龍熵說的這麽嚴重,李莫愁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一本書而已,哪能抵得上一條命!更何況還是救了龍熵的命。李莫愁從不跟林夙還嘴,就是因為她心中十分感激林夙。跟龍熵相比,一本書算什麽!龍熵心裏,師門重於她自己的命,她可以為古墓派以死明志。可李莫愁看來,最重要的當然是人命。要是讓她為古墓派去死……當然,她自己早就背叛師門了。倘若有一天,林夙要李莫愁報答她對龍熵的救命之恩,無論要李莫愁做什麽,只要她能做到的,都會盡力去做。莫說一本《五毒密傳》,就是讓她把古墓派讓給林夙,都是分分鐘的事情。

見龍熵十分嚴肅的模樣,李莫愁輕“咳”了一聲,正要說話,林夙出聲打斷了她,“龍姑娘說的是,此禮之重,林夙受之有愧。”竟然起身朝李莫愁鞠躬施一禮,恭聲道,“李姑娘,恕林夙不能拜入古墓派門下。但是,當日是姑娘你自願以此作為交換條件,故而林夙也並不必把秘籍還給你。”

她如此大的陣仗,倒讓李莫愁一下子坐了起來,正要說“不必這樣”,眼角瞥見龍熵一臉肅然,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正色道,“自然。當初是我自願以此作為交換條件,而今林大夫你自不必還我。拜入我古墓派門下之事……也不必。此事……此事皆屬你我自願,不必有什麽包袱。更何況,你救了熵兒,即便讓我以性命相換,我也甘願,更遑論區區一本秘籍。”

“李姑娘如此大度,林夙汗顏。”林夙坐回原位,又道,“至於你被封的穴,恕我實在無能為力。封你穴之人想必功力十分高深,內力之深厚令我輩望塵莫及。”

聽她這話,李莫愁又怏怏地窩回了龍熵懷裏,哀嘆一聲,“金輪乃一代宗師,他的功夫的確是讓人可望不可即。”

“話又不是這樣說,”林夙頓了頓道,“我雖然無能為力,可你卻未必不可。”

“咦,”這話倒讓李莫愁驚奇,“我內力好像還比不上你。”

“非也。”林夙搖頭笑笑,“你是坐擁金山而不自知啊。”遂伸手探李莫愁的脈,將她體內蘊含著一股極為深廣內息的事情告訴了她。

聽得李莫愁瞠目結舌,龍熵也十分不可置信的望著李莫愁,“此話當真?”

林夙點頭,“我雖然功夫不濟,但論醫術和探人脈息,恐怕我要說第二,這天下再沒人敢說第一。”她的自負有救治龍熵為依據,由不得人不信。

半晌,程英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說話間,四人已經進了一家客棧,各自安頓好後聚坐在二樓右邊角落裏的一個桌子上,程英接著道,“當日我被師父救走之後,師父曾對我說,‘沒想到竟是這個結果。’我問他詳細緣由,他只笑笑,說兩位宗師數十年的功力她竟也受的住,‘那小道友真是幾輩子才能修得的福緣。’”程英望著李莫愁問,“師父說的‘小道友’難不成是你?”

李莫愁赫然一驚。此番點播,她思前想後終於才弄明白,難怪自己火場那日能突然之間迸發出那麽強的爆發力,難怪當初因為練和古墓派內功心法相斥的小無相功而得來的後遺癥都不見了,原來是因為自己竟然難得的開了一回金手指!雖然不是傳說中的掉下懸崖不死反而獲得武功秘籍或者遇到絕世高人教授武功然後練成絕世武功一舉成名天下知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可她確確實實是白白得了人家洪七公和歐陽鋒兩位大宗師數十年的功力!

這種……事情……作為本書裏的大反派,一直以來如同過街老鼠被喊打喊殺的反派角色,不是受傷就是被陷害,從穿越至今從未享受過光環待遇的李莫愁而言,簡直是積了幾輩子的德啊!

真要喜極而泣。

“怎麽回事?”龍熵聲音十分低沈,表情也是不同以往的嚴肅。

“這個……”李莫愁理了理思緒,遂把當日發生在那客棧的事情跟龍熵說了一遍。

龍熵聽完大駭,竟然臉色大變,“你……你……這太危險了!”

是的,太危險了。同為習武之人,李莫愁當然知道作為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晚輩去承接兩大絕世高手的充沛內力是多麽冒險的事情。首先,人體本身有自己獨有的運行規律,練武之人修習內力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武功進步是隨著人體機理被武功心法以一個合乎身體運行法則的方法去改進功能,這才有了不同尋常人的內力。換而言之,就是有多大能耐你攬多少活。就像正常的十歲的人是無法承受二十歲的人所承受的重量一樣,倘若強行給與重壓,那麽造成的後果只有一個,機體崩潰,然後,死。

這也是為什麽同樣的武功,有的人能練好,有人練不好的大部分原因。當然,得排除個人主觀努力的情況。故而當李莫愁逐漸在武學一道上入門之後,就再也沒想過此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恐怕倘若真有這種餡餅要往她頭上砸,她躲還來不及呢!這也是為什麽她從未想明白過自己內力改變和不自知的原因。

因此按常理來說,李莫愁以她微薄內力去承受兩大宗師數十年的功力,最大的可能就是身體無力承受,然後像蔵邊五醜那樣機體崩壞而死。

這讓龍熵如何不大驚失色!

李莫愁自己也心有戚戚焉。

“熵兒,你別急,我這不是沒事麽。”李莫愁連忙拉住龍熵的手,極力安撫。

林夙也大感奇特,驚奇地打量著李莫愁,“你……為什麽沒事?這真是千古未有的奇事。”

李莫愁心想,要說千古未有的奇事,自己的穿越算不算得上一件?心中暗暗咂舌,卻自然不能這樣說。她略想了想,皺眉道,“許是……許是,我當初學了金輪國師的小無相功……”那來自西域的小無相功包羅萬象,乃是至高無上的功法,能調息容納各種同質武學。

此言一出,龍熵楞住了。林夙和程英也楞住了。

但與此同時,客棧裏剛剛進來不久坐在不起眼角落處,被兩個壯實的男子圍護在當中的女子聽到這話也不由得楞了楞。那女子一身便裝,卻也顯得氣度非凡,幹練而又嬌媚。聽到“金輪國師”四個字時,不由得轉頭望了說話的李莫愁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我】

感謝諸位扔地雷和火箭炮的姑娘,鞠躬謝過讀者君們的支持~(~o ̄▽ ̄)~o☆、末 卷

“什麽?”林夙滿目詫異,“你竟然改學別派功夫!竟然還學的蒙古韃子?”

連龍熵臉色都不好起來。

只有程英十分沈默地望著李莫愁。

“這……唉!”李莫愁打量著龍熵神色,擔心不已地解釋道,“我當時也是情勢所逼,下山之後不久就遇到麻煩,後來紗羅幫我解了圍,她就帶我回了她的部落。碰巧遇到金輪國師,他非要收我為徒,不然就要殺了我,我不得已……只好……”

這話一點都沒讓龍熵臉色緩過來。李莫愁小聲道,“熵兒……”

“莫愁,”龍熵沈默半晌,才啞聲道,“你早已被師父逐出師門,不再是我古墓派門下,所以……你的事情,我身為古墓派掌門,無權幹涉。”

“你別這樣說啊。熵兒!”李莫愁急了,“我是沒辦法啊。要是不假意答應,金輪一定會殺了我的。那時還心想,倘若死了,說不定我就能回去了呢。可我心中惦記著你,當然……我也怕死,”李莫愁急忙辯解,“所以才……”

龍熵聽著她的話,眼神一閃,隨即眸子越發幽深起來,只低頭喝茶不說話。

“熵兒!”李莫愁大急,“況且,我當初也沒告訴他我真名,就是給他的那個徒弟身份也是假的,當初我是女扮男裝被當做男人才給他做了徒弟的,你還記得紗羅喊我什嗎?‘圖紮寧’,就是我胡亂謅的一個名字。而且我出來之後,那個圖紮寧就消失了啊。”

“難不成就是那個‘蒙古第一勇士’圖紮寧?”程英喃喃道,“竟然是你?”

龍熵、李莫愁和林夙三人不由得全把目光投向程英,程英有些窘色地看看龍熵,又看看李莫愁,才輕聲道,“當初……大姨丈曾暗地裏花費大力氣托人打聽李姐姐的消息,卻沒打聽到多少。只聽說李姐姐一人斬下金國完顏亮那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駕前五虎將,自此一戰出名。後來進了蒙古草原,就再也沒有消息。”

“直到一年還是兩年後,聽邊境往來的商人說,蒙古草原上不知道哪個部落好像突然冒出來一個英勇無比的勇士,竟然獨身闖入戰俘營,力挫敵人數百精銳,將那些困擾了蒙古將士數年的敵軍猛將盡數擊斃,還被蒙古的蒙哥皇帝欽封為‘蒙古第一勇士’。當時大家都十分擔憂,蒙古韃子歷來對我大宋虎視眈眈,如今又出現這麽一號人物,可偏偏我大宋卻幾無可用將才,不知到時戰場相遇會是什麽境況。豈料,那勇士竟是個短命的,剛或皇帝欽封之後不久,竟然就死在了草原沼澤裏,聽說屍骨無存……為此,蒙古韃子的皇帝還親臨那個什麽部落去致哀。”

程英說罷,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李莫愁。

李莫愁尷尬無比,暗自咽了口水道,“我沒想那麽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時,只是為了保命。”

“能困擾歷來驍勇善戰的蒙古將士許多年的戰俘,竟被李姐姐你一人斬殺,這……”程英呆呆地望著李莫愁,一臉不可置信。

逼得李莫愁又咽了口水,“我……偷襲、毒藥,什麽能保命的損招都用了。”她垂下眼睛,忽然又緊張地望向龍熵道,“可是,那些人都是魔鬼!他們是沒有意識的!你不知道,他們以為我是蒙古人,恨不得把我拆皮吃骨剁成肉醬,那眼神……”李莫愁但凡回想起來,都忍不住一陣哆嗦。她都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麽活下來了的,那時只有殺,殺,殺,殺完一個又一個。不是你死便是我死,總之,若不是對手死,就是她李莫愁死。多少次她以為自己會死掉,可是又一次次死裏逃生。單是這樣想想,李莫愁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那種經歷,做夢都不願意再窺見其中一角!

龍熵從未見過李莫愁恐懼的模樣,見她臉色慘白,嘴唇都瞬間血色全無,一時心疼不已,忙握了握她的手,啞聲道,“沒事的,都過去了。”她有聽紗羅興致勃勃地跟她講過李莫愁當初在蒙古草原上的“豐功偉績”,那時便有許多心疼。可是,而今從李莫愁口中聽到,再見到她一副驚魂未定心有餘悸的模樣,想她從前一直都是嘻嘻笑笑溫溫和和,偶爾也咋咋呼呼的,卻從未有過這等怯色,龍熵什麽都顧不得了,滿心滿眼都是心疼。她知道李莫愁一向怕疼又怕死,有時喊膽小,還盡鉆些旁門左道。

“熵兒……”李莫愁趁機賣可憐。

“唉。”龍熵嘆口氣,“從來就知道你不是什麽規規矩矩的江湖人。”她苦笑一下,又道,“可我又不是什麽正派人士,只是想到你也叛出咱們古墓派,就忍不住心裏生氣……師父那麽器重你,古墓派是我們的根啊……”

她萬般苦澀皆在一個“根”字。人生種種經歷,究其源頭不過一個“根”,有底線有原則,才能走好每一步。

“我們雖不是什麽自詡的正道門派,但也絕不屑於邪魔外道為伍。可你……”龍熵不由得嘆氣,“你卻從來熱衷於邪門歪道。所幸也沒幹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端的有一派掌門之風。

李莫愁聽著,心中嘆息。她是因為一開始就以為自己學不來功夫,為了以後能自保立足,才在這“毒”之一道上狠下功夫啊。還記得當時剛醒來時她師父的嘆息,“你小小年紀便強行練功,如今傷了本元,豈不可惜!”

雖然那時尚不懂不知這個世界,可單是這句話,以李莫愁正常的思維也完全能夠理解其中的意思。更何況,她身為一個現代人,一開始對那些艱澀難辨的繁體古文也確實認知困難。

都是日後才漸漸能夠克服這些不適應,故而慢慢練起功夫,所以才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實力。人啊,倘若自己看不起自己,就是給了龍袍,也穿不出太子的範兒來。

她從未想過為何金輪執意收她為徒,為何自己能夠死裏逃生。李莫愁本尊的確根骨奇佳,若不然也不能一開始被確認為第一繼承人。更何況她師父一直著力培養她,倘若不是李莫愁本尊爭強好勝性子烈又急於求成,以至於小小年紀就走火入魔,也不會有如今沈寧版的李莫愁。李莫愁的師父收徒弟也不是無論誰都收的,就像龍熵,也是根骨奇佳,從稍會走路起就被教著學些基本的武功套路和一些淺顯的內功心法。只不過因為有著李莫愁的前車之鑒,又加上她們師姐妹著實關系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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