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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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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洪七公乃一代宗師武功高強,但奈何賈府官兵重重把守,要想在不驚動人的情況下救人實非易事,更何況,洪七公打探一晚,並沒有在府上見到任何可疑的女子。他哪裏知道賈師憲做事周密,已經把龍熵困在了地宮裏。

李莫愁現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柴一個,洪七公去救人,她只能在客棧裏幹著急。又因著答應了洪七公幫忙盯著蔵邊五醜,李莫愁不得不和洪七公兵分兩路。

次晨天將破曉,洪七公已經去賈府打探消息,李莫愁獨自留在客棧裏,照著洪七公的指示,盯著蔵邊五醜其中的兩醜。李莫愁全無倦意,一大早就打開了門窗。但見客棧四下裏都靜悄悄的,忽聽得最右邊廂房有吱嘎的開門聲。她忙半閉了窗戶,凝神望去,只見昨日裏只有二醜的房間忽然變成五條黑影急奔而來竄入房間內,那些人身法迅捷,背上刀光閃爍。李莫愁心念一動:“難道五醜現在就已經聚齊了?”她連忙屏氣凝神,聽五醜的動靜。

那五人悉悉索索,說話聲音並不大。李莫愁只隱約聽到一人“呸”了一聲,叫道:“可算甩掉那老叫花子了!”另一人聞言顫聲道:“他……他跟著二弟你?”房間裏頓時一片寂靜,五人臉現驚惶之色,聚在一起悄悄商議。李莫愁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了,還未待回神,忽然間聽得那房門“砰”一聲打開來,五人同時分開,急奔離客棧。這個時候客棧裏還靜悄悄的,他們五人這一番動靜,登時驚醒了整個客棧。已經有被擾了好眠的房客打開門破口大罵起來,李莫愁見狀,正好借機光明正大地迅速跟了上去。

五人卻原來只是虛張聲勢,故意搞出動靜來,想看看洪七公還有沒有跟蹤。如今不見有人來拿自己,五人登時定了心。李莫愁聽得一人道:“這老叫化一路跟蹤,搞得老子好慘,可算甩掉了!”另一人道:“洪七公這老賊武功了得,二弟你是怎麽甩開的?”被稱作二弟的人答道,“他從廣東就跟著我,眼見著到了江西,我一上岸就又竄回水路,老叫花子不識水性,眼睜睜看著我逃走。嘿嘿,”那人得意地笑說,“老子是看著他又坐船返還廣州的。”又一人道:“他回去了,找不到你,難道不會再跟回來?”一人道:“不錯,老賊內功精強,萬一咱們落到他手裏,可別想討好去。”

這話說罷,五人又是一陣沈默。忽然當中一人猛一拍桌面,喝道,“反正他現在沒跟來!咱們趕緊吃吃喝喝,好趕路要緊!師父不日就要到華山了!”

一言贏得其餘人附和。

聽他們說“師父”,李莫愁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眼見著五人要走,李莫愁有些焦急。她雖然答應了要代洪七公跟著五人,但是心中十分牽掛龍熵的安危,就一直在等洪七公回來。可洪七公已經去了一天一夜,到現在還沒有蹤影,李莫愁怎麽能不焦急。她瞇了瞇眼睛,暗想如果暫時困住這幾人,等到洪七公來了一舉殲滅這些人不更好?心念一動,李莫愁便手中扣了玉蜂針,掂量著五人難以齊敵,只得俟機偷發暗器,傷得三兩人後,餘下的就好打發了。於是她出其不意突然發射暗器,隨即身形一閃躲入房間裏去,又手攜三枚銀針刺向五醜。這五針雖然發招有先後,但迅捷異常,但可惜五醜本就因為談論洪七公而心中有提防,李莫愁雖然出其不意,但五人臨陣經驗豐富,否則總會有一二人給他刺中。饒是如此,五醜也已經頗為狼狽,竄閃擋架,才得避開。

五人轉過身來,見只是個文弱少年,空手躲在房間門口,登時把驚懼之心去了大半。那大醜喝道:“臭小子,你是丐幫的小叫化不是?你的老叫化祖宗可不在這裏,快跪下給五位爺爺磕頭賠罪,不然可不給你留全屍!”

按說李莫愁的衣著打扮,怎地也不像是丐幫的人。但蔵邊五醜在廣州混跡日久,那裏的丐幫弟子分為汙衣幫和凈衣幫,且五人一路過來最提防的就是九指神丐洪七公,因此一見仍做男裝打扮的李莫愁便當做是丐幫弟子。

李莫愁見了五人剛才閃避的身法,已約略瞧出他們的武功深淺。五醜均使厚背大刀,武功是一師所傳,功夫有高低之別,家數卻是一般。若是自己沒有失了內力,就是五人齊上也不會是自己對手。可而今……唉。李莫愁暗自嘆氣。她一擊偷襲不成,便知道失了先機。如今聽大醜叫自己磕頭,便雙手碰了碰衣袖,道:“是,小人給五位爺磕頭。”她緩步走下樓梯來,搶上一步,拜將下去。她跪下拜倒的這一招“前恭後踞”,當年孫婆婆便曾使過,於全真道出其不意之際擲出瓷瓶,差一點便打瞎了他眼睛,此刻李莫愁“前恭後踞”之後,接著是一招“推窗望月”,突然雙手橫掃,掌心兩根銀針分左右擊出。

她左邊是五醜,右邊是三醜。這一招“推窗望月”甚是陰毒,三醜功夫較高,忙豎刀擋架,李莫愁卻趁機手腕一翻,銀針刺入他手背。五醜卻給直接刺中了腰腹,當下立即渾身一陣發懵,隨即癱軟在地。甚餘四醜大怒,四柄單刀呼呼呼呼的劈來。李莫愁見狀倒抽一口冷氣,她雖然沒了功夫但身法靈便,東西閃避,四醜一時奈何不了她。三醜因為手背上也中了一針,不過片刻功夫,也就癱軟了下來。

李莫愁見已經傷了兩人,知道五人的行程暫時被拖住了,也就不敢多做耽擱。畢竟眼下她要一人對三人,簡直是找死。剛剛若非使詐,恐怕這會兒小命就已經交待了。因此,傷了三醜和五醜,李莫愁奪步就往門外逃跑。剩下三人哪肯罷休,隨後怒喝著趕來。

李莫愁使不出輕功來,那三人卻是箭步疾飛,沒等李莫愁跑上幾步,他們就追了上來。李莫愁強自定了心神,反而站定不逃了。她閑閑站著,掃三人一眼,“你們就這樣出來了,恐怕待你們回去時,那兩位就要去見閻王了。”

當前一醜怒喝道,“混小子,快把解藥拿出來!”

“哎——”李莫愁連忙動了動腳步,“你別過來!”她從衣袋裏隨手掏出一個瓷瓶,做出要摔碎的架勢說,“你們要是再往前一步,我一個不小心,這解藥灑了的話,那兩人可就真的沒救了。”其實她剛剛用的不過就是加大了劑量的軟骨散。

李莫愁這話一出,那三人果然不敢再上前。李莫愁挑眉看著,心裏悄悄松了口氣。幸好這五人講義氣。

那人道,“把解藥拿來!”

“哧——”李莫愁不由翻白眼,當自己傻嗎?別說根本沒什麽解藥,就算真的有,她要是交了出去,只怕立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李莫愁挑眉道,“這解藥的用法只有我知道,要想救他們,也只有我才行。”

剩下的三醜大怒。當前一人卻道,“你回去給他們解毒,老子就不殺你。”

“好啊。”李莫愁應得快。她當然不是相信那人的話,只是眼下她又逃不了,而且如果離開客棧太遠的話,洪七公回來見不到自己,就是想求救也求救無門吧!

權衡一番後,李莫愁磨磨蹭蹭地往回走。那三人在李莫愁前面走著,虎視眈眈。李莫愁心裏撲通撲通地跳,她高度警惕地望著三人,試圖在趁其不備下手。可那三人知道這青年善用毒,哪裏還會掉以輕心!兩方膠著間,已經又回到了客棧門口。

然而,還未等李莫愁多走一步,那大醜竟然忽然奪身而來,一柄大刀直直砍來,若不是李莫愁機警,連忙移步閃開,恐怕就要喪命了。饒是如此,也聽得“刺啦”一聲,她半個袖子被削了去。然而,這一刀砍下去不要緊,李莫愁手裏那瓷瓶卻一個不慎“砰”一聲落在地上摔開了花。

三人頓時臉色大變。李莫愁也大吃一驚,心內叫苦不疊。三人見“解藥”已經沒了,再沒有顧忌,怒吼著齊齊向李莫愁攻來。李莫愁連連叫苦,這下完了!

眼見著三人就要砍過來,李莫愁尚不知道該怎麽躲時,忽然手臂被人猛地用力一拽,李莫愁忙回頭看,登時喜出望外,“前輩!”

來人正是洪七公。洪七公一把將李莫愁推到了客棧二樓,“去!”李莫愁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圓潤的勁力裹著,從二樓窗口被拋進內堂,穩穩當當地落在座位上。她不及坐定,忙探頭去看洪七公,只見他左手劃個半圓,右手一掌推出,看起來非常眼熟。“啊,是降龍十八掌!”李莫愁大開眼界,洪七公此刻使得正是他生平得意之作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

大醜不及逃避,明知這一招不能硬接,卻也只得雙掌一並,奮力抵擋。

洪七公掌力收發自如,這時只使了一成力,大醜已感雙臂發麻,胸口疼痛。二醜見他勢危,生怕為洪七公掌力震入深谷,忙伸雙手推他背心,洪七公掌力加強,二醜全身後仰,險些摔倒。四醜站在其後,伸臂相扶。洪七公的掌力跟著傳將過來,接著四醜傳三醜,三醜又傳到最後的五醜身上。這五人逃無可逃,避無可避,轉瞬之間,就要給洪七公運單掌之力,一舉擊斃。洪七公笑道:“你們五個家夥作惡多端,今日給老叫化一掌震死,想來死也瞑目。”五人紮定馬步,鼓氣怒目,合力與他單掌相抗,只覺對方掌力越來越重,胸口煩惡,漸漸每喘一口氣都感艱難。

洪七公突然“咦”的一聲,顯得頗為詫異,將掌力收回了八成,說道:“你們的內功很有些兒門道,你們的師父是誰?”

大醜雙掌仍和他相抵,氣喘籲籲的道:“我們……是……是達爾巴師父……的……的門下。”

洪七公搖頭道:“達爾巴?沒聽見過。嗯,你們內力能互相傳接,這門功夫很了不起哪。”隨即又道:“你們是什麽門派的?”

大醜道:“我們的師父,是……是密教聖……聖僧……金輪國師門下二……二弟子……”

洪七公又搖搖頭,說道:“密教聖僧、金輪國師?沒聽見過。青海有個和尚,叫什麽靈智上人,倒見過的,他武功強過你們,但所學的不是上乘功夫。你們學的功夫很好,嗯,大有道理。你去叫你們祖師爺來,跟我比劃比劃。”

大醜道:“我們祖師爺是聖僧……活菩薩,蒙古第一國師,神通廣大、天下無敵,怎……怎能……”二醜聽得洪七公語氣中有饒他們性命之意,大醜這般說,正是自斷活路,忙道:“是,是。我們去請祖師爺來,跟洪老前輩切磋……也只有我們祖師爺,才能跟洪老前輩動手。我們小輩……跟你提……提……酒……酒葫蘆兒……也……也……不……”

他話未說完,趴在二樓窗口的李莫愁卻慘白了臉色。怪道這麽熟悉,原來這些人是金輪法王門下!李莫愁當即驚了一身冷汗,她對金輪法王有著難以言喻的畏懼。

作者有話要說:嗯,大家中秋節快樂哈~!

本君的小綠字跟大家一樣都越來越懶了。嘿嘿。隨緣隨緣啦!發月餅先~撒撒撒撒撒~☆、意外

正在這當口,只聽鐸、鐸、鐸幾聲響,街角轉出來一人,身子顛倒,雙手各持石塊,撐地而行,正是西毒歐陽鋒。他本就在這裏混跡日久,那日龍熵所見的會列陣圍人的青蛙正是歐陽鋒的傑作。他素日半瘋癲,對蛤蟆的習性卻十分清楚,因此無人相伴時便於水塘邊和蛤蟆說話。正如龍熵養玉蜂,歐陽鋒養了不少蛤蟆。見到他,李莫愁吃了一驚,但見歐陽鋒躍到五醜背後,伸出右足在他背心上一撐,一股大力通過五人身子一路傳將過去。可憐藏邊五醜夾在當世兩大高手之間,作了試招的墊子、練拳的沙包,身上冷一陣、熱一陣,呼吸緊一陣、緩一陣,周身骨胳格格作響,比受任何酷刑更慘上百倍。

歐陽鋒忽問:“這五個家夥學的內功很好。是什麽門派?”洪七公道:“他們說是什麽密教聖僧金輪國師的徒孫。”歐陽鋒問道:“這個金輪國師跟你相比,誰厲害些?”洪七公道:“不知道,或許差不多罷。”歐陽鋒道:“比我呢?”洪七公道:“比你厲害一點兒。”歐陽鋒一怔,叫道:“不信!”

兩人說話之際,手足仍繼續較勁。洪七公連發幾次不同掌力,均為歐陽鋒在彼端以足力化解,接著他足上加勁,卻也難使洪七公退讓半寸。二人一番交手,各自佩服,同時哈哈大笑,向後躍開。

藏邊五醜身上前後重力驟失,不由得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就如喝醉了酒一般。五人給這兩大高手的內力前後來回交逼,五臟六腑均受重傷,筋酥骨軟,已成廢人,便七八歲的小兒也敵不過了。洪七公喝道:“五名奸賊,總算你們大限未到,反正今後再也不能害人,快給我滾罷。記得回去跟你們祖師爺金輪國師說,叫他快到中原來,跟我較量較量。”歐陽鋒道:“跟我也較量較量。”藏邊五醜連聲答應,腳步蹣跚,相扶相將的狼狽下峰。

歐陽鋒翻身正立,斜眼望著洪七公,依稀相識,他與洪七公是數十年的死仇,憎惡之意深印於腦,此時雖不明所以,但自然而然的見到他就生氣。洪七公見他呆呆站立,目中忽露兇光,暗自戒備,果然聽他大吼一聲,惡狠狠的撲將上來,不敢怠慢,出手就是降龍十八掌的掌法。二人你來我往,去如靈蛇盤舞,來似神龍夭矯,或似長虹經天,或若流星追月,看得人驚心動魄。

他們打的難解難分,李莫愁看得卻是焦心不已。她現在只想從洪七公那裏知道龍熵的消息,可照洪七公和歐陽鋒這個打法,不知道得打到什麽時候。李莫愁不由心中焦急,卻也知道這個時候是不能妄自插手的。她心急如焚,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略帶遲疑的喚自己,“李姐姐?”

李莫愁回頭一看,竟是程英,“程英,你怎麽在這兒!”

程英道,“姨母心中牽掛無雙,我正準備前去找她回來呢。”

這倒讓李莫愁皺了眉,“陸無雙已經跟著楊過出了古墓,我前幾日見了他們,可他二人因為私自逃出來,許是怕我責罰,竟然見到我就跑了。”

程英打量了一眼一身男裝的李莫愁,疑惑道,“姐姐……何以這身裝扮?”

李莫愁搖頭,“一言難盡。”她正說著,忽然聽到樓下洪七公大喝一聲,“你要和我比拼內力?”李莫愁連忙望去,這一望登時吃驚不已,洪七公和歐陽鋒已經身形驟然飛起,只聽的屋頂“哢嚓”之聲不斷,兩人幾個起落間,已經遠遠落在客棧屋頂之上,眼見著就要比拼氣內力來。

“不好!”李莫愁大驚失色,高手拼內力,這比下去,更不知何年何月是個頭了。她本要去阻止,奈何自己眼下與廢人無異,連忙對身旁的程英說,“程英,你快去攔下二人!”

程英聽言,見李莫愁神色焦急,不待多想,衣袂飄搖間已經追到洪七公和歐陽鋒身後,她忙揚聲道,“兩位前輩且慢!”

洪七公突然見一個俊秀的姑娘跟了來,忙急聲道,“小姑娘快躲開!小心臭蛤蟆誤傷了你!”他正說著,歐陽鋒卻已經手持蛇杖,直奔洪七公而來。洪七公大驚,手中樹枝一鉤,蕩開了程英。歐陽鋒見狀,卻以為洪七公是要利用程英襲擊自己,當下出手如電,毫不留情的一杖擊在程英腰腹。他乃一代宗師,又正是在瘋瘋癲癲的狀態下出手,程英哪裏接得了他這一招!登時便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

“咄!”洪七公大急,“臭蛤蟆你平白濫殺無辜!”他縱身一躍,躲過歐陽鋒,一手接住了程英,忙運功護住她心脈。奈何歐陽鋒不肯罷休,窮追猛打。洪七公抱著程英,狼狽地躲著歐陽鋒,卻飛回了李莫愁所在的二樓。

李莫愁遠遠望見程英被歐陽鋒打傷,當即心頭一抖,驚得指尖發顫。

“接好她!”洪七公把面色慘白的程英遞到李莫愁懷中,忙回身抵擋歐陽鋒。

“程……程英?”李莫愁懷裏抱著程英,見她秀眉緊蹙,嘴角不斷滲出血跡,呼吸十分微弱。李莫愁心內發顫,忙看向洪七公,“前輩!”

“須得立刻運功護住她心脈!”洪七公也急,可是歐陽鋒招招不讓人喘息,李莫愁現在又被他封了內力,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華佗在世也救不了程英了。

“不管了!”洪七公大喝一聲,“老毒物,你不是要拼內力嗎?來吧!”他話說著,一手扯過程英,雙掌貼在她後背給她運功療傷,哪料歐陽鋒見他這樣,便道,“你以人相擋,我也不占你便宜!”他竟然一手扯過李莫愁,猛然用力一甩,李莫愁雙掌不受控制地和程英相對,歐陽鋒竟然以她為中介,雙掌貼著她後心,和洪七公比起內力來。

客棧裏的客人都傻了眼。只見那兩個胡子花白的老頭,中間坐著兩個女子,四人僵持著,歐陽鋒頭頂透出縷縷白氣,漸漸濃密,就如蒸籠一般。洪七公全力抵禦,已無法顧到是否要傷對方性命,若得自保,已屬萬幸。

李莫愁意識尚存,她剛剛可是完完全全見識到了蔵邊五醜夾在兩位宗師中間後的慘狀,當即額上冷汗不斷,很快滲透了後背。後背歐陽鋒源源不斷的內力湧來,李莫愁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要裂開了一樣,卻又絲毫動彈不得。她勉力擡眼去看程英,見程英面色也愈發蒼白起來,背後的洪七公也源源不斷地出力發勁,兩股不相上下的內力相持,夾在中間的李莫愁和程英愈發難熬起來。

這兩股內力交戰,仿佛突然驚醒了李莫愁體內那兩股冷熱交替的內力,她前後受到夾擊,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本能的運功抵抗。李莫愁臉色一陣青白交替,體內原本亂竄的內力,卻因為有兩位宗師極強內力的襲擊而漸漸被控制住了。可那不相容的內力卻仍舊在兀自交戰。她原本修習的金輪法王的無相般若內功本是至陽內力,古墓派內力陰柔,兩股勁力不相容就已經夠人煎熬,歐陽鋒又是逆練的九陰,偏偏洪七公為了給程英療傷,也用上了九陰真經,這四股內力開始在體內撕扯,李莫愁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血管汩汩流淌將要爆裂的跡象。

顯然洪七公和歐陽鋒也覺察到了李莫愁的變化,洪七公大急,喝道,“屏氣凝神,不要運功抵抗!順其自然!”

他聲音大若鐘鳴,震得李莫愁耳膜嗡嗡作響,可她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運功去抵抗了。那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四股內力交纏間,歐陽鋒愈發狠了些,他試圖壓下其他三股內力,可饒是他乃一代宗師,也做不得。畢竟,單是洪七公那股內力,就已經夠歐陽鋒應付了。

四人呈現膠著狀態,情況愈發危險了些。

李莫愁已經渾身痛地失去了知覺,口中一陣又一陣血腥湧出,溢出嘴角。就連歐陽鋒和洪七公也漸漸面色蒼白起來,氣血翻湧不定,更不消說柔弱的程英了。程英已經面色發脹,原本白皙的臉上一道又一道血絲若隱若現,似乎隨時要撐破血管湧出來。

眼見著四人就要走火入魔,忽然不知道從哪兒隱隱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那笛聲若隱若現,忽遠忽近,極為悅耳。李莫愁不知不覺被這笛聲控制,仿佛聽到流水淙淙,萬籟俱寂,一片綠野蒼茫。她不由得放松下來,似乎身體的疼痛也不記得了。

沒了李莫愁體內那兩股搗亂的內力,洪七公忽然覺得發出的巨大勁力竟有逆轉之勢,竟來反擊自身。他大驚之下,只覺歐陽鋒的勁力並不乘勢追擊,反而也慢慢逆轉,竟去反擊自身。

兩人不約而同的叫道:“咦!奇哉怪也!臭蛤蟆,你搗什麽鬼?”“老叫化,怎麽你自己打自己,不用客氣罷!”

洪七公隨即明白,他二人所使的九陰真經內功,雖有正練、逆練之分,但均依於《易經》的至理:物極必反。老陰升至盡頭即轉而為少陽,老陽升至頂點便轉為少陰。他二人將真經功夫發揮得淋漓盡致,洪七公正練功夫漸轉為逆,而歐陽鋒逆練的功夫到後來漸轉為正。兩人再催幾次勁力,兩股內力合而為一,水乳/交融,不再敵對互攻,而是融和貫通,相互慰撫,便如一幅太極圖相似,陰陽二極互環互抱,圓轉如意。兩人只感全身舒暢,先是身上寒冷轍骨,但對方內力傳來,如沐春日陽胱,又如浸身於溫暖的熱水之中,自內息各脈以至四肢百骸,盡皆舒服之極。頃刻間全身炙熱,如置身烤爐,炎熱難忍,對方內力湧來,登時全身清涼,熾熱全消。

兩人哈哈大笑,都道,“好,好,好!不用比拼了。”

兩人同時撤了內力,洪七公扶著程英大笑道,“老毒物,歐陽鋒!咱倆殊途同歸,最後變成‘哥倆好’啦!”他又揚聲一笑,“黃老邪,多虧得你來湊熱鬧!不然,這小姑娘亂竄的內力可要人性命!”

他說著,那遙立窗邊的青袍人卻仍是長笛未離手,笛聲悠揚又歡快非常,明亮又靜謐。黃藥師是在引導李莫愁體內的內力。洪七公見狀微微一笑,掌心又熨帖在程英後背,程英面色也漸漸好轉起來,臉上血絲盡退。

然而,歐陽鋒已然神衰力竭,聽得這飄渺又安詳的低聲突然間回光返照,心中鬥然如一片明鏡,數十年來往事歷歷在目,盡數如在目前,也即哈哈大笑。

他赫然睜開眼睛,望向洪七公,洪七公慢慢收了給程英運功療傷的手,也望著歐陽鋒。二人忽然齊齊縱聲大笑。兩個白發老頭大笑了一會,聲音越來越低,突然間笑聲頓歇,兩人一動也不動了。

笛聲也漸漸消失了。

李莫愁慢慢睜開眼睛,一眼瞥見盤膝閉目而坐的洪七公,虛弱地喊了聲,“前輩……”然而,並無人應她。她轉頭去看歐陽鋒,見歐陽鋒和洪七公一般行狀,她正不解,卻見黃藥師站在了兩人面前,微微一笑道,“北丐西毒數十年來反覆惡鬥,互不相下,豈知竟同時在此地逝世。兩人畢生怨憤糾結,臨死之際卻相視大笑。數十年的深仇大恨,一笑而罷!”黃藥師淡淡斂了眉,噙了笑意喟嘆道,“可見世間萬事終成空,到頭來不過黃土一抔罷了。”說罷,他從腰間解下一壺酒,在二人面前灑下,揚聲道,“天為被,地為床,千山萬水都已成為兩位囊中物,羨煞旁人,豈不美哉!”言罷,已是他一杯酒飲盡,“兩位走好!”

“死了?!”李莫愁怔怔然地望著洪七公和歐陽鋒,不可置信地連叫:“前輩!”竟無一人答應。

“小道友,可還記得我?”黃藥師神情竟不見一點悲傷,只是兀自遙遙站著,對李莫愁笑吟吟地說話。

“前輩大恩,哪敢相忘!”李莫愁還要說話,黃藥師忽然朗聲笑著截斷她的話,“我初時只當你是性情中人,哪料得你如今竟也和那迂腐俗人無二,可惜,可惜!”他口中道著可惜,卻望著程英道,“這姑娘看起來倒是個有機緣的。也罷,我便救你一命。”

未待李莫愁回神,黃藥師已經攜了昏迷不醒的程英而去,遠遠只看得見那青袍閃動,空氣裏仿佛還殘留著悠揚悅耳的笛聲。被二人打鬥鬧的客棧已經空了,有多少人能抵得住兩位宗師的內力比拼,還加上黃藥師的笛聲,這偌大的一座客棧如今只留下李莫愁和已經死去的歐陽鋒和洪七公。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莫愁忽然聞到一股餿味,就見二樓樓梯口處探頭探腦露出一個灰頭土臉的乞丐來,瞥一眼兀自發楞地李莫愁,又看一眼洪七公,那乞丐大駭,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卻讓人聽到一陣聲嘶力竭地哭吼,“洪老幫主被人害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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