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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俠侶原非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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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挺身上前一步,擋在孫婆婆身前,昂頭對郝大通道,“哼,好男不跟女鬥!你這牛鼻子,怎麽腆著臉欺負婆婆!”

孫婆婆聽了,知道楊過是在護著自己,頓時心頭甚感欣慰。倒是郝大通被楊過這麽一搶白,老臉掛不住,怒叱楊過道,“孽障!膽敢這樣跟師叔祖說話!”

孫婆婆扯過楊過,對郝大通道,“童言無忌,道長又何必這麽著急動火!”

郝大通沈著臉只說,“孫婆婆,我不跟你動手,你自行離去罷。我們全真教的事情,不勞古墓派操心!”

“當我老婆子願意留在這裏似的。”孫婆婆冷哼了一聲,牽著楊過的手轉身就走。

“站住!”郝大通臉色愈發不好了,“留下楊過。”

孫婆婆充耳不聞,她本就對全真教全無好感,剛剛若不是想到李莫愁的話,她早就動手了。

郝大通氣紅了脖子,氣聲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話說罷,他竟然徑自道袍一揮,不與孫婆婆交手,卻一下將楊過從她手中奪去。

孫婆婆哪裏會讓他,連忙拉住楊過左手。一時間,郝大通和孫婆婆分別扯著楊過的左右手開始角力起來。二人均是好手,楊過夾在中間,被二人撕扯的手臂劇痛,卻咬緊牙關不作聲。

“你這老道,快放了楊過!”孫婆婆傾身上前,想要揮開郝大通的大掌,但是郝大通豈是好相與之輩!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武功內力均遠在孫婆婆之上,他本就因為孫婆婆一番強詞奪理心中憤懣,如今又見孫婆婆執意不肯松手,郝大通怒氣陡升,忽而一聲長嘯,衣袖鼓起,那強勁的氣力沖的楊過雙頰生疼,更是激的孫婆婆手腕一陣發麻。

孫婆婆哪肯甘休,見郝大通竟然比內力,她雖然自忖不比郝大通強,但心中不願墮了古墓派的名聲,當下竟然也以內力相抗。只是可憐了夾在二人中間的楊過。楊過只覺得右邊一陣陣滾燙,左邊身子卻一陣陣冰寒,不過須臾功夫他便扛不住,痛苦的嘶嚎一聲,“啊!”

孫婆婆見狀心中一驚,這一晃神,不妨郝大通內力未退,失神之間郝大通源源不斷的強大勁力透過楊過小小的身板驟然投在孫婆婆身上,登時讓孫婆婆心口一陣翻湧,砰然後退,吐出鮮血來。

郝大通其時也被楊過突然的痛呼驚了神,只是他到底不比孫婆婆定力不夠,雖心中憐憫這孩子,然而對敵在前,郝大通並不大意,甚至他一鼓作氣強力運功震開了孫婆婆。只是他這一擊一下,楊過瘦弱的身板沒能抗住,當場昏迷了過去。

“你自去吧。”郝大通面無表情的令人將楊過擡下去,自己掃一眼受了內傷的孫婆婆,轉身就走。

孫婆婆雖然身負內傷,但終究未傷及性命。見郝大通竟然讓人擡走了楊過,孫婆婆大喝一聲,撲上前去搶奪楊過。

郝大通惱了,“你這老婦,怎的如此不識好歹!貧道念著比鄰的情分上,饒你性命,你如何這樣死纏不休!”

孫婆婆咬牙冷笑,“這楊過,是我家姑娘要的人,老婆子不管他是哪兒的人,都必不能讓你們帶了去。”口中說著,孫婆婆忽然從衣衫褡褳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來,瓷瓶打開不久,眾人遠遠聽到“嗡嗡”之聲,趙志敬連忙大喊,“師叔!那些蜂子有毒!”

郝大通剛剛回神,只見白茫茫一片玉蜂嗡鳴著,速度極快的襲來。

“快點火把!”郝大通大喊一聲,趁著這空隙,孫婆婆已經將楊過抱在懷中,正要躍過墻頭而走,郝大通眼見瞥見了她,“你這刁婦,站住!”

郝大通身影閃過,片刻功夫已經攔截在孫婆婆面前。

孫婆婆大驚,不得已出手再次迎戰郝大通。郝大通經過這一番鬧騰,出手再不留情,招招直逼孫婆婆要害。孫婆婆本就功夫不及他,郝大通又這樣咄咄逼人,偏偏孫婆婆懷中還抱著個昏迷不醒的楊過,如今只剩下狼狽閃躲的份兒。

郝大通冷笑,長袖一揮,抽出腰間長劍,倒不是刺向孫婆婆,只是處處攔住她眼前,逼得她不得向前一步。好像在耍猴一樣,郝大通好整以暇,非要耗得孫婆婆力竭才甘休。

孫婆婆心中著實惱怒,她這麽一大把年紀,何時被人如此戲弄過!當即羞惱的徑直迎著郝大通那把通體發著寒光的寶劍沖過去。

郝大通見狀一驚,他可沒想過要了這老婦性命!當即連連收劍,然而孫婆婆卻是置生死於度外,誓要將楊過帶出去的。她抱了必死之心迎向拿劍,郝大通即使收劍,也慢了一步,眼見著寒劍就要劃過孫婆婆咽喉,忽然一記白練遙遙襲來,柔柔的白練竟好似力頂千鈞,一擊之下,郝大通登時不由手腕發顫,寒劍瞬間低了下去,錯過了孫婆婆咽喉,但到底還是割傷了孫婆婆肩頭。

“哪位高人?”郝大通凜神凝望,遠遠只看見月光下,有素衣少女衣袂飄飄,恍若淩空禦風而至,落在了孫婆婆身前。

“姑娘……”孫婆婆看見龍熵,不由心頭一暖,竟有些濕了眼眶。

“婆婆,”龍熵皺眉,“不是讓你來送解藥?怎麽又喚了玉蜂過來?”龍熵是被婆婆喚來的玉蜂吸引過來的。

“解藥……”孫婆婆抿唇,叩首道,“姑娘恕罪,這些牛鼻子著實不講理,領會不得姑娘心意,不肯拿藥換人。”

龍熵聞言,擡眸望向郝大通,“是你不肯麽?”她一邊說話,一邊掏出手帕給孫婆婆上藥包紮傷口。

郝大通活了大半輩子,哪裏見過這麽出塵飄逸的女子!龍熵通身的氣度,連郝大通都忍不住讚嘆。他哪裏知道,龍熵自幼跟著李莫愁這個尊卑不分的家夥長大,而且自己性子本就清冷不拘世俗,因此養出了這一身不可褻瀆的清傲來。郝大通尚且如此,庭院中一眾弟子已經屏息凝神,呆呆的盯著龍熵不動。郝大通心思一轉,便知道眼前這位讓人移不開眼的少女就是活死人墓的主人,小龍女。一年前在活死人墓處鬧得沸沸揚揚,外界都將這少女傳的神乎其乎,說是這姑娘功夫極高,連在活死人墓外作惡的李莫愁都不是她對手,但事情真偽如何,卻無人知曉。郝大通只看著這少女,心中嘆道,這年輕的姑娘看起來弱不禁風,難道當真有江湖傳言那般功夫精妙麽?怕多是江湖中人以訛傳訛,虛名罷了。他哪裏知道,當初各種鬧騰的人都是李莫愁,後來龍熵回來,李莫愁誤傷了她,從此就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便教江湖中人以為是龍熵收服了她。哪裏知道,李莫愁正在古墓中各種給龍熵賠不是。龍熵還真沒跟李莫愁動過手。

“龍姑娘,”郝大通略向她拱了拱手,“楊過乃我全真教子弟,不可另投他人門下,蒙姑娘青睞實屬楊過大幸,只是,怕他沒有這個福分。”

龍熵眸子閃了閃,“就是不肯換吧?”

郝大通一楞,打量龍熵一眼,見她根本不不懂江湖禮節,說話絲毫沒有江湖中人該有的客套,一針見血的直指重點,忍不住心中嘆息。他向來聽說,活死人墓有規矩,墓中弟子不得與外界接觸,因此龍熵並不知這些繁瑣的禮儀。她聽郝大通說了這些廢話,心中已然不悅,嫌他話多。

“不是不肯換,”郝大通好笑的搖了搖頭,他倒是能很快學會龍熵的說話習慣,也不拐彎抹角,直說,“是不能換。楊過還是我全真教的弟子,按我教門規,是不能拜姑娘你為師的。”

“我並非要收他為徒,”龍熵淡淡的說,“只是要借用他一段時日。”

“額,”郝大通傻眼,“借用?”

“嗯。”龍熵點點頭,澄亮的眸子望向郝大通,“用玉蜂漿救治你那些道士,來換借用楊過一陣子。”她只是輕輕敘述,絲毫沒有一點征詢郝大通意見的意思,這本就不該是晚輩對長輩的說話方式,只是龍熵從來跟李莫愁就是這麽說話,她師父也是個不拘禮的,龍熵也於這些禮儀一無所知。

郝大通只當龍熵出言戲弄,當即心頭不悅,“姑娘莫要說笑。”

龍熵皺眉,“不行?”

“龍姑娘,你年紀輕輕,要好好做人,”郝大通斂眉看她,“不要盡學些巧言令色之徒!”他也在全真教前一陣子的必考大會上聽說了楊過的惡行,只道龍熵一個小姑娘被楊過帶壞了,“還是回去吧。”

“這人,我借定了。”龍熵眉眼淡淡,她望向郝大通,“這些蜂蜜給你。”說著,長袖一揮,一瓶蜂蜜穩穩落在了郝大通手中。她竟然單方面定下了這約定,也不管郝大通同意與否,見蜂蜜到了郝大通手中,龍熵轉身扶起孫婆婆,什麽都不再說,就要走。

郝大通驚訝之極,只覺得這小姑娘實在非常理可以揣度,竟似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更可笑的是,她說完,竟然就要走,真當偌大的全真教是空的麽?

“姑娘且住!”郝大通又是好笑又是生氣的攔住了她,“龍姑娘美意,貧道感激不盡。只是這楊過,任何人都不能帶走。”

他們正說著,忽然身後的趙志敬喊道,“尹師兄?你怎麽出來了!”

尹志平卻是背對著龍熵和郝大通等人,只道,“師叔,我全真教與古墓派極有淵源,何苦為了一個楊過大動幹戈?”他話說著,卻始終未曾回頭去看過龍熵一眼,“雖說楊過是郭大俠送來,但他性子頑劣,屢犯門規,按教規早該逐出門去。如此劣徒,師叔又何必為他鬧得全教皆知?若讓外人知道了,還當是我們全真教以眾欺少,一群男兒欺負一個老嫗,一個少女和一個不知收斂的少年呢。再說,古墓派雖然鮮與江湖結交,但到底也與我重陽祖師幹系甚深,也算是名門正派。楊過若是投在它門下,也是一份機緣。若他日郭大俠得知,想也不會責難。師叔德高望重,若是為了一時之氣辱了名聲,豈不冤枉?”尹志平說罷,徑自轉身離去,也不在這裏耽擱。

趙志敬聽得心頭怒火起,嚷嚷道,“師叔!楊過幾次三番戲弄於我,怎可就這樣放過他!我……”

他話未說完,就被郝大通打斷了,“不錯,楊過欺師滅祖,目無尊長,早該被逐出門去。不過是看在郭大俠的面子上,才幾番留情。而今若是再為了這一孽徒墮了我教威名,實屬不該。”郝大通嘆氣,“趙志敬,你該向你師兄學學,顧全大局!”想到這裏,郝大通又暗自思量,只可惜尹志平命中遭劫,因著眼前這少女損了根源,不然他定是下一代掌門人。只是,傷這尹志平的,是古墓派的叛徒李莫愁,與小龍女等人並無幹系,也無謂與她們這老老少少計較。

郝大通重重嘆氣,“你們走吧。”

龍熵本也就沒打算停留,她回頭看一眼尹志平匆匆離去的背影,聽郝大通說罷,心中嘆了口氣,帶著孫婆婆、楊過離去。然而,還沒剛剛走出全真教的後山,龍熵身形一頓,鼻尖翕動,瞇了瞇眸子,忽然朝身側的密林方向看去。

“怎麽?”孫婆婆也看了過去,“難道他們反悔又追了出來?”

龍熵卻是凝望著那密林的方向搖了搖頭。

孫婆婆這才松了口氣,“這就好。”

龍熵看一眼背著楊過的孫婆婆,又看一眼那密林防線,忽然道,“婆婆,放他下來,我和你攙著他走。”

孫婆婆連忙擺手,“這可使不得!”

龍熵卻不管,衣袖一揮,楊過已經從孫婆婆身上滑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倒把他摔醒了。只是他被郝大通內力所傷,渾身全無力氣,只好仗著孫婆婆的攙扶站起來。

“謝謝婆婆。”楊過感激地望向孫婆婆,卻忽然覺得左側一陣淺淺的清香襲來,瞬間覺得左臂處多了一只衣袖,他擡眼看去,竟是龍熵虛扶了他。——只是虛扶,龍熵素手藏在衣袖中,看起來是覆在楊過左臂上,實則不過是那寬大的衣袖落在楊過手腕而已。龍熵不喜與人接觸。

饒是如此,楊過也大吃一驚。被龍熵靠的近了些,不知怎麽的,忽然心頭猶如野馬狂奔,亂跳起來,幾乎忍不住要紅了臉。他張張口,想說聲謝,然而擡頭看一眼龍熵冷漠的表情,道謝的話也噎在了喉間。

龍熵似是不經意間又掃向身側的密林,對孫婆婆道,“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葉一萬童鞋的手榴彈和火箭炮(我應該沒記錯),非常感謝支持~風呤妹紙,我看到你的留言了。考試順利哦~加油!(*^__^*)

還有其實,咱這是在鉆金庸原著的空子……抽絲剝繭找JQ神馬的(⊙o⊙)…換個角度找空白點來寫嘛╮(╯_╰)╭☆、【神雕俠侶原非願】

蔥林密葉之後,丘處機寬大的蒼色麻袍裹身,遙望著遠山黛色如墨,捋了捋白花花的長胡子笑了笑,“梨花時節,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樹瓊苞堆雪。靜夜沈沈,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間天上,銀霞照通徹。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義氣殊高潔。萬蕊參差誰信道,不與群芳同列。浩氣清英,仙才卓葷,下土難分別。瑤臺歸去,洞天方看清絕。”

“呵!”李莫愁收回怔怔望著龍熵方向的目光,笑道,“道長好雅興。”

“哈哈!”笑罷,丘處機嘆口氣搖了搖頭,望著月色掩映下的終南山夜景,反問道,“李姑娘可曾見過梨花?”

李莫愁低頭笑,“別的倒沒見過,只是我自己家中卻養了一株。”

“哦?”丘處機大感驚訝,“活死人墓中還種有梨樹?”

李莫愁唇角勾出笑意來,“風拂玉樹過,花落庭中來。梨白似雪勝三分,嫩蕊向月更添情。嘆花清,花清不比她傾城。乘那碧波如漾,蟾宮仙子踏浪迎。”

丘處機聽言“哈哈”大笑,“不錯!此絕色正是活死人墓中最清瘦的梨花了!”

“獻醜了,”李莫愁向丘處機拱手,“不比道長您詠梨花境界清雅。”

“李姑娘有情,”丘處機搖了搖頭,“到底還是心系龍姑娘。”

李莫愁眸子一閃,笑道,“自然。”

丘處機轉頭看她,“聽傳言說,李姑娘你稱小龍女為夫人?”

“……”李莫愁略作遲疑,重又望向龍熵離去的方向,不答反問,“道長覺得,可有不妥?”

她這幾乎就算是默認了,讓丘處機大吃一驚,“當真?”

李莫愁苦笑了下,點點頭。她看到龍熵故意攙扶楊過了,雖然心中信任龍熵,但……那人是楊過。李莫愁心中百味陳雜。而且,畢竟楊過算是龍熵這麽久以來,見到的最正常的異性了。

丘處機不斷搖頭,“自古以來陰陽相合乃是天道……”

“呵!”李莫愁仰天輕笑,“道長難道於磨鏡一事從未聽聞?道長,天道即人性,是自然本性。人隨本心而活,這難道不是天道麽?什麽陰陽相合,不過是人強加上去的條框而已,時間久了,就把它奉若真理,不可笑麽?”

“姑娘此言差異,”丘處機連連擺手,“萬物衍生自有其道,順勢者昌,逆勢者亡。陰陽相合乃是天生之理,人不過是順道而行,豈有強加之說!此言甚謬,甚謬!”

“敢問道長,今人可允許兄妹成親?”李莫愁話鋒一轉,她心裏壓著股煩躁的情緒,非要跟丘處機辯出個子醜寅卯來。

“自是不許。”丘處機搖頭。

“上古傳說,伏羲為繁衍後代,乞天應允,與其妹妹女媧結合,可算天道?”

丘處機道,“那是為蒼生大計。”

“為的是什麽暫且撇開不提,至少說明天道不是一成不變的。小女子拙見,天道即是自然道,順其本心,即是順道。”李莫愁越爭辯,反而心情越煩躁,幾乎讓她忍不住皺眉。

“人性有善有惡,自然要隱惡揚善。”丘處機嘆氣,“李姑娘,你執念如此,已入魔障。”

李莫愁不再爭辯,她發現無論自己怎樣刻意轉移註意力,心中郁郁之氣都不能緩解。源頭在哪兒,李莫愁心裏清楚。

“道長,人活一世,若連執念也無,豈不虛妄?”李莫愁眉間緊蹙,“道長於道的追求,又何嘗不是執念!浩蕩紅塵,莽莽眾生,脫不了人世苦海,執念也是修煉。”這話像是說給自己聽,“唉!”李莫愁重重嘆氣,“爭又有何用!多謝道長相救之恩。晚輩不耽誤道長時間了……”李莫愁當日跳下那山間,丘處機雖然令全真教人離開,但到底老人家放心不下,徑自追了下去。其時,李莫愁身負重傷,跳下去時雖然竭力借巧勁撐著自己,但到底是雪上加霜。若非丘處機趕來,她不知道會是什麽慘狀。

“李姑娘要去哪兒?”丘處機暗忖,李莫愁已是被逐出古墓派的人了,這終南山地界幾乎就是全真教的天下,李莫愁若是被全真教弟子遇到,說不定又是一番惡戰。老人家雖然救了李莫愁,但到底李莫愁惡名在外,身上也的確背著血債,丘處機不與她為難,但也不便明目張膽的保護她。畢竟,他還是全真教的掌門人,是武林正道的臉面。

“道長不必擔憂,”李莫愁聽言心中有些暖,向丘處機抱拳道,“道長,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大恩不言謝,李莫愁日後絕不和全真教為難。若日後道長有什麽用得到晚輩的,晚輩一定竭盡全力。”

“大可不必,”丘處機擺擺手,“貧道只希望姑娘日後能少作殺孽。多行不義必自斃,姑娘你本性不壞,所以老道才心中不忍,出手救了你。只盼日後你不要再造殺戮,不然,這就都是老道的過錯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其罪也大。”

李莫愁眼神一閃,半晌嘆了口氣,抱拳道,“晚輩遵命!但不是不殺,”李莫愁垂眸,“身在江湖,殺不殺也由不得我。道長,晚輩只能保證,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不輕易取人性命。”

“哈哈!”丘處機朗聲輕笑,“姑娘不欺人,率真以對老道,這番話反比姑娘滿口應承更讓老道放心!”

李莫愁笑,“信乃立世之本。小女子不才,倒也不敢忘。”

“唉!”丘處機笑著嘆氣,“姑娘是奇人,若身為男兒,倒當真和龍姑娘乃天作之合。可惜……可惜!”

李莫愁聞言還要分辯,但轉念一想,丘處機不似旁人將女子之事視為大逆不道之事已經實屬難得,又何苦強求讓這麽一個老人家非得接受。李莫愁感慨的無聲笑了笑,不答話。

丘處機見狀心下嘆息,免不了勸道,“姑娘,現在悔改還來得及!”

“道長關懷,莫愁感激不盡。”李莫愁客氣應道卻並不接他話頭。她故意避開話題,讓丘處機嘆息不已,“先行告辭。”

丘處機見她執意離去,雖然擔心她身上有傷,但也不便強留,只是遠遠望著李莫愁離去的背影嘆氣。

李莫愁獨自在這月色籠罩下的朦朧山間漫無目的地緩步踱。有些惱人的情緒擾亂心神,讓李莫愁好似心間壓了重石,即使不斷深呼吸,緩緩吐出氣來,那郁結於心的悶氣仍舊絲毫得不到緩解。亂糟糟,無從說起的煩躁和沈重,如影隨形的裹縛住她。李莫愁苦笑。也許,她該冷靜下來,安靜安靜。可這山間太聒噪,有蟲鳴葉動聲,有窸窸窣窣的風吹草叢聲。所有微小地不值一提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都被無限放大,化成不美妙的噪聲,鼓動不停,斷斷續續連綿不絕。

她不知道該拿龍熵如何是好。畢竟那還只是個不過十八歲左右的小姑娘,沒經歷過什麽事情,也體會不到人世的種種面目。她一時有些動搖,在負傷苦思時,那腰腹的傷口不知道為何痛感突然倍感清晰,讓李莫愁不由地想起了冷夕顏。她那時的確對冷夕顏動了殺念,也已經下了殺手。對付這樣一個女人,她李莫愁都能一時狠下心來不留餘地,卻偏偏對賈師憲因一念之仁饒了他。說到底,是因為李莫愁看不起賈師憲,就像賈師憲輕視李莫愁一樣。都是穿越而來的人,兩人不由自主的把自己當成這異世的主宰——不同只在於,李莫愁尚有自知之明,且她已經不止一次碰壁,知道無論身在哪個人世,不管物質條件如何,人心總是覆雜難測的。因此她對自負的賈師憲不屑一顧,覺得這種自大的男人很可笑。她樂得看笑話。

想著賈師憲時,李莫愁突然一怔。身體內蟄伏的那些現代觀念突然蠢蠢欲動,漸漸冒出了頭。

“嗤——”李莫愁竟忽然一笑,心中釋然。她又何必杞人憂天?眼前這境況,說白了,不就是她和楊過、賈師憲一起追龍熵嗎?因為自來總是有種龍熵長輩的情懷作祟,她總不自覺地習慣遇事要先為龍熵考慮考慮,卻一直忽略了龍熵已經成年,她長大了,該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她是獨立的自由人,不是麽?說起來,和那兩個男人相比,她自己有著無與倫比的優勢,又有什麽可畏懼擔心的麽?患得患失是正常的情緒,但若是自己被這情緒控制住,就不好了。

李莫愁自嘲的笑,她的小熵兒也是長大了呢。十八歲的成人禮,要送她什麽呢?龍熵十五歲及笄那年,李莫愁不在,二人師父也已經仙逝,只有孫婆婆簡簡單單給龍熵做了頓飯,替她把青絲綰起來。李莫愁記不得這檔子事兒,她那會兒在草原上正被金輪法王折騰的暈頭轉向,根本沒把這古代的習俗放在心裏。而今重又記起龍熵十八歲成年禮的事情,才突然想起這一茬兒,頓時心疼的不行。

“嘿!”李莫愁正焦心得要返身回去,突然山道一側的大石旁鉆出個人來,李莫愁定睛一看,竟是個妙齡少女。那少女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睨著李莫愁,“道姑,你可知道怎麽從這裏下山?”

李莫愁瞇眼打量一眼這少女,見她衣著氣度不凡,又性子刁野,且相貌不俗,暗道這少女即便不是養尊處優也該是大戶人家出身,只是不知道哪個大戶人家的姑娘還會這麽晚的時間還在這荒山野嶺晃蕩。李莫愁右手捂著傷口,昂首示意了身前的小道,“沿著這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下山了。”

那少女瞥了一眼灰暗不明的山路,擡手指向李莫愁,“你帶路。”

“……”李莫愁見狀啞然失笑,只覺得這小姑娘十分稚氣,霸道又跋扈,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氣質,必是哪家寵壞的姑娘。李莫愁只是好笑的搖了搖頭,不理她轉身朝活死人墓方向走。她急著回去見龍熵。

一個小小的楊過,她李莫愁不該放在眼裏。龍熵已經是自己的人了,莫說一個楊過,就是十個一百個,也休想從她手裏搶人。

主意已定,李莫愁心中信心倍增。劇情也許不可逆,但人心總是不定。那麽,就來看看,到底人心能不能抵抗得過所謂的“命運”。她李莫愁偏要做個不信命的人!

“餵!”那少女見李莫愁不理自己,有些惱火,幾步躍到李莫愁身前來,“你這人怎這麽沒有禮貌!我在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李莫愁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到底是誰沒有禮貌!

那少女還兀自不肯罷休,拉長小臉道,“快送我下山!等我見到家人,必定重重賞你就是!”

“噗……”李莫愁忍不住嗤笑出聲,這是誰家沒見過世面的姑娘?怎麽嬌慣成這副模樣!那少女見李莫愁笑自己,頓時沈下臉來,“你不要不識好歹!”

這下李莫愁倒真是嘆息了,也不與她爭吵,只是繞過她就走。李莫愁腳下暗自加快步伐,古墓派速來以輕功見長,李莫愁故意用上本派絕活,只道定能避開這驕縱的少女,不料那少女竟然步步沈穩,也腳下生風,竟能勉強跟在李莫愁身後十多米處。李莫愁驚訝了,頓住腳步回頭看她,“你是什麽人?”

那少女累的氣喘籲籲,怒道,“本小姐是什麽人關你什麽事!這點雕蟲小技也敢拿出來獻醜!”那是因為李莫愁身上有傷,根本沒怎麽敢運功。

縱使李莫愁不願意與這小姑娘計較,但遇上這麽一個不講理的少女也難讓人給她好臉色。李莫愁斂了神色,冷笑不語。

二人這一番角逐,已經快要到活死人墓前的迷蹤林處了。李莫愁望了望前方,暗自計算下距離,決意這才要甩掉這姑娘,然而她剛剛回頭看這少女,忽然聽到迷蹤林裏傳來兩個熟悉的聲音,而且聲音漸漸近了。

“你是沈波!”正是陸無雙的聲音,她苦思一番,總覺得洪淩波有些面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回到古墓後和楊過又是一番爭吵之後,陸無雙突然靈光一閃,想了起來,當下什麽都不管就跑去向洪淩波求證。

洪淩波正心事重重的散步,見到陸無雙追上來不住逼問自己和程英的事情,她頂不住,就不住快步走。陸無雙緊追不舍,一個逼問不休,一個躲閃不及,竟不知不覺走出了迷蹤林。

“洪淩波?”李莫愁看到當前出來的女子,皺了皺眉。隨機又看到她身後尾隨而出的陸無雙。洪淩波見到李莫愁,頓時大喜,“李姐姐!”

說話間大步走到李莫愁身邊,陸無雙見到李莫愁,本來就有些怕她,這下只能恨恨的等著洪淩波不說話。

“怎麽了?”李莫愁很是不解,這兩人怎麽也能鬧矛盾?

“沒什麽。”洪淩波不答,反而關切的問,“李姐姐,你還好吧?”

“無礙。”李莫愁對洪淩波笑了笑,轉頭看一眼氣勢洶洶陸無雙,又看一眼那刁野蠻橫的小姑娘,李莫愁一頓,頓時生出了個主意,轉而對陸無雙說,“無雙,你知道怎麽下山麽?”

陸無雙點了點頭。

李莫愁笑了,隨即指了指身後那陰沈著臉的驕縱少女,對陸無雙道,“這有個迷路的姑娘,無雙你認路的功夫厲害,連我都自嘆不如,你看,你能不能送她下山?”

陸無雙年齡小,禁不住李莫愁誇,當下昂首挺胸拍胸脯,“沒問題!”隨即走到那少女身邊,同是驕縱大小姐的陸無雙睨那少女一眼,“在後面跟著我,別走丟了!”

那少女氣的竟然揚手就要打陸無雙,“放肆!”

陸無雙皺眉,“好不知禮數!我好心送你,你就是這樣對你恩人的?沒有教養。”

少女被陸無雙這一番話激的面色通紅,竟也忍了下來,“我不跟你這等鄉民計較!”

陸無雙冷笑,轉身就走。那少女不得不跟著她走,不然怕家裏人發現後會被責罰。臨走前,又惡狠狠地瞪了李莫愁一眼,似是怪怨她不知好歹一樣。

李莫愁笑而不語。

洪淩波終於松了口氣,“可算走了!”

“哈哈!”李莫愁大笑,“惡人還得惡人磨啊!”

洪淩波“噗嗤”一笑,“這話要是讓陸家小姐聽見,不定怎麽記恨姐姐呢!”

李莫愁笑著搖頭,“淩波,你還是悄悄跟在身後去看著兩個小姑娘,別出了什麽事情才好。”

“好。”洪淩波應著,問李莫愁,“李姐姐是要去看龍姑娘嗎?”

李莫愁捂著傷口的右手動了動,搖了搖頭,“今日太晚了,明兒我再去。可還得找一處落腳的地方才好。”

“這好辦,”洪淩波應道,“姐姐沿著這路往下走,下個路口有個小草屋,是我剛來時落腳的地方,姐姐不嫌棄就暫去那裏歇息。”

“也好。”李莫愁點了點頭,“你路上小心,別讓兩個小姑娘出事就好。”

“恩。”洪淩波應聲而去。

李莫愁捂著傷口望一眼眼前的迷蹤林,抿了抿唇,身形一閃沿著洪淩波說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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