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年後的倫敦當得起一句物是人非。

朗伯恩的貝內特宅、倫敦街角的咖啡店、樹著威廉爵士衣冠冢的教堂墓地……這一切就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

也對，那不過是奧斯丁的小說虛構的世界，就算追溯到幾百年前，那一切也未必存在。

貝內特先生下意識地摸摸口袋裏的煙鬥——只有它能證明，他曾經在那裏活了半世，愛了幾十年。

直到回到這個真實的世界他才敢承認自己是愛威廉爵士的。兩個人的相處太平淡，甚至沒有爭吵，以至於他都沒能察覺自己的感情。或者他是怯懦的，因為明白愛上的後果，所以對自己的心也視而不見。

現在，他終於承認，他愛著那個虛構世界中的一個人，那個人在原著中從沒出現過，最後還死於海難。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無望的愛麽？哪個愛著的人不盼著相守？他沒能管住自己的心，終食惡果。

徘徊在倫敦的街頭，毫無意義地游蕩。隔了時間、空間和生死，他和他之間橫亙著神才能到達的距離。

“對不起。”貝內特先生向被他撞到的路人道歉。

“你……”路人駐足。

“什麽？”

“你還好麽？”

“沒什麽，我只是看上去不好，距離死神的懷抱還有一光年。”貝內特先生笑笑說。

“你很想我的一個老朋友。”路人微笑著說，仿佛跨過遙遠的回憶在緬懷著誰。“你的舉止和說話的方式都很像。”

“他叫什麽？”

“泰迪。”

“……”

“哈哈哈，其實他叫泰瑞，泰迪是專屬於我的昵稱，不過他不喜歡。因為據說那是只熊的名字。”明明是笑著，卻聽起來有點莫名的悲傷。

貝內特先生驚訝地擡頭，那是張英俊年輕的臉龐，卻絕對不是爵士的臉。他意欲難明，“威廉，是你麽？”

“你……”男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灰藍色的眼珠瞳孔都縮了縮。

“或者你還記得它？”貝內特先生從口袋裏掏出那只煙鬥。雖然用得舊了很多，但那的確是被貝內特先生偷偷藏起來的威廉爵士的煙鬥。玉嘴邊緣處的金箍上還刻著他名字的縮寫。

兩個大男人相對落淚是個很難看的畫面，所以他們只是紅了眼圈，吸吸鼻子，努力地微笑，這是個倫敦難得的艷陽天，沒有理由在應該慶祝的時候哭泣。只是兩只手不知不覺地牽在一起，緊緊地握住，再也不想放開。

失去過，才懂得珍惜。

於絕望處，峰回路轉，天賜的幸福，若不好好地珍藏，怕是連上帝都不會原諒。

“威廉。”

“恩？”

“忘記告訴你，我愛你。”

“呵……我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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