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春鐘娉就進了《盎然》劇組。

她飾演的角色叫春意，是個年紀不大卻做事老練的小姑娘，其實不乏特寫鏡頭。

鐘娉上回看劇本的時候沒仔細看導演的名字，來劇組的路上謝巖才和她介紹：“陳平，就那個拿新銳獎的導演，我記得你們上綜藝的時候認識吧？”

鐘娉記得那個其貌不揚的年輕男人：“認識。”

“這個導演雖然年輕，但他的作品一向口碑很好，而且對作品質量要求很高，你在片場的時候要虛心學習，不要耍大牌就是了。”謝巖一條一條列出要點。

鐘娉覺得很奇怪：“你覺得我是那種耍大牌的人？”

謝巖一邊點頭一邊說：“就你這種僅粉絲可見的演技和比褲兜還幹凈的背景，敢耍大牌，早就被封殺了。”

鐘娉：“……”

謝巖並不覺得自己的話說得有什麽地方不妥，又著重提醒另一點：”還有就是，你在片場有點女明星的樣子，說話給我註意點！“

鐘娉不解：“我說話怎麽了？”

謝巖：“比如說上廁所，你就說上洗手間，別給我冒出個蹲坑，知道嗎？”

鐘娉聳聳肩：“我們粗人講話就是這樣，我舅舅一般都說‘一瀉千裏’。”

謝巖：“……”

這是什麽樣的家庭？

在房車上被謝巖耳提面命後，鐘娉就下車去劇組了。

《盎然》是陳平涉獵電視劇行業的第一部 作品，因此他格外重視這部戲的拍攝，裏裏外外的演員都是他親自挑選，道化服裝也由他過目定制。

不過男一號是周峰林是鐘娉沒有想到的，因為前不久周峰林還因為流量而接手《長安街》，現在卻又改變路線回歸正劇。

鐘娉沒多大反應，反倒是杜渺，一路小跑過來，一邊用眼神瞟周峰林，一邊對鐘娉低聲道：“娉姐，你能不能幫我要張周老師的簽名？”

鐘娉問：“你追他啊？”

杜渺激動地點點頭：“我最近在追他的劇，周老師真的帥爆了，荷爾蒙爆表。”

和杜渺相處久了，鐘娉也大概摸出這個小助理三個月換一個墻頭的本性。她點點頭，爽快道：“行，我幫你去要。”

周峰林這邊還在和經紀人說話，鐘娉等了一下，看人走了後才走過來打招呼：“峰林哥，你也在這個劇組啊。”

“看來我們真是很有緣啊。”周峰林早就知道演員名單，因此看到她也並不覺得驚訝。

鐘娉不解：“我記得男一號是……”

周峰林開玩笑：“被我截胡了。”

“截胡”這個詞，鐘娉敏感地笑了一下。

周峰林卻猛然發覺不妥：“是陳導最後改變了主意，我才臨時進來的。”

鐘娉嘴甜道：“那肯定也是峰林哥你的演技征服了導演。”她說完又繼續套近乎，“峰林哥，我助理是你的粉絲，你能不能給她簽個名？”

“好啊。”周峰林沒有架子，說著就拿出了圓珠筆，和她提起之前在《長安街》劇組裏的事，“其實劇組換人是常事，不過這個小陳導肯定不會輕易換人，我以前和他合作過，小陳導他為人處事都很有原則的。”

周峰林把簽名遞給她，鐘娉應聲：“嗯。謝謝峰林哥。”

周峰林這話也算在為她鳴不平，她確實沒有必要因為上次的事情而對同一個劇組的周峰林存有芥蒂。她也不藏著掖著：“峰林哥，以後我有不會的地方麻煩你多多指點啦。”

“盡管來找我。”周峰林也很豪爽地應下。

陳平和編劇聊了幾句，看到演員們到齊也沒有心思打招呼，點了點頭又做別的事去了。

杜渺在鐘娉身後驚呼：“娉姐，這個陳導比電視上看著還年輕啊。”

鐘娉做過他的功課：“他本來年紀也不大，好像才二十五。”提到年齡，鐘娉也不太確定，便模棱地找了個例子，“和謝巖差不多大吧。”

杜渺說了一句：“真難得。”

在這個圈子，不求名利，不求流量，不求票房，只關註作品本身。

雖然走得艱難，但也小有名氣。

鐘娉也讚同：“餓不死自己，還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是挺難得的。”

扯了一會兒白話，杜渺突然回到了鐘娉上次讓她拿鑰匙那件事上，還特意問起：“娉姐，我給你找來了安指紋鎖的師傅，你還要安上不？”

鐘娉表情古怪：“安啊，怎麽不安？”

杜渺撓撓頭：“拿鑰匙的人可能就開不了門了……”

說到這個，鐘娉就來氣。她瞪著杜渺，擡高音量：“開不了就開不了，你以為這房子是他的嗎？”

杜渺：“那你房產證上不是寫的他的名嗎？”

鐘娉：“……”

杜渺不想惹她，但又架不住好奇：“娉姐，你和你舅還沒和好呢？”

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鐘娉把姜京韶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也沒見這個人有一通電話和一條短信。

她忽然有一瞬間的委屈，但又不想承認，便嘴硬道：“誰要和他和好了？他那麽喜歡在外邊，那就幹脆一輩子都別回來。”

鐘娉別過頭，褲兜裏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她心裏忽然升起一點小小的期待，但看到備註是“萬旭”後又戛然而止。

“餵。”鐘娉接起電話，語氣不善。

這是上紅毯之後，萬旭第一次主動和鐘娉說話。他在電話裏訕訕地笑了笑，問起：“大哥，你氣消了沒？”

鐘娉不想和他猜啞謎：“你要幹嘛？”

“出來玩嗎？吃火鍋。”萬旭刻意地補上人數，“就我、馳蒙、阮巧巧，加上你就四個人了。”

鐘娉在娛樂圈交好的，除了羅嘉妮，就剩下這幾個人了，而且他們還是一劇得道、四人升天，這種一榮俱榮的關系非比尋常。

想了想上次的事，鐘娉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太小氣了。她頓了頓，問：“在哪呢？”

萬旭：“待會兒我把地址發給你。”

鐘娉掛完電話，對杜渺說：“待會兒拍完戲，我去和萬旭他們聚一聚。不要告訴謝巖啊，還有火鍋什麽我會少吃的。”

杜渺：“那娉姐你幾點散場？”

鐘娉：“不知道，要是散場了我就給你發消息。”

……

第一天的戲份還算順利，鐘娉換下服裝，直接坐上保姆車。

杜渺把車開到一個火鍋店前，鐘娉捂好口罩便下了車。

萬旭給她的地址是一個包廂，她也可以很快找到門牌號。

一推門進來，火鍋咕咚咕咚冒著熱氣，預想之中的三人並不在場，只有萬旭一個人坐那擺弄手機，時不時擡頭看一看。

鐘娉把包放下，問：“他們人呢？還沒到。”

“沒有。”萬旭看到她赴約也是止不住的開心，只是夾雜著幾絲為難。

鐘娉感受到異常：“……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萬旭解釋：“大哥，對不起哦，我覺得我單獨叫你出來你肯定不會出來的，所以才找了個理由把你約出來。”

鐘娉覺得他怪幼稚的，靜靜地看著他。

萬旭緊張地搓了搓手：“大哥，你生氣了嗎？”

“……”

鐘娉也不能說是生氣。

相反，她覺得她和萬旭之間是需要好好談一談的，比如上次團隊溝通好卻被臨時放鴿子。

來都來了，還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點了什麽菜？”鐘娉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被欺騙後的憤怒，“我們邊吃邊聊吧。”

萬旭殷勤地把菜單遞給她：“都是一些蔬菜和肉，你想點別的就再加。”

“沒事，我不吃太多。”

萬旭收回手，鄭重地道歉：“大哥，對不起啊，上次走紅毯那件事不是我本意，是我經紀人臨時改變的。”

鐘娉燙著肥牛片，“嗯”了一聲。

萬旭瞟了一眼她的表情，突然跳躍到另一個話題：“大哥，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鐘娉這才擡眼：“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算了，我不聽了。”萬旭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答案，百無聊賴地拿起飯桌上的杯子，“我在這個圈子混跡很多年了，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也沒什麽知心好友，看到大哥你，我才有了想和你交朋友的欲望。”

“……”

“你知道我家有多有錢嗎？”萬旭往杯子裏倒了一杯啤酒，“真的，富得流油那種。”

鐘娉自動屏蔽這突如其來的炫富，叮囑他：“你少喝點。”

“但說實話，我並不喜歡我家。”萬旭將酒一飲而盡，隨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因為我在這個家的位置很尷尬，所以我就早早出來混娛樂圈了。我爸可生氣了，說要和我斷絕父子關系，然後還要把我的資源給斷了。”

“……”

“我沒辦法啊，我想混好點但沒那個命。”萬旭垂眸，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麽了。”

“行了，別賣慘了。”鐘娉把燙好的牛肉和萵筍夾到他碗裏，義正言辭道，“你點的你負責吃完。”

萬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鐘娉皺眉：“……你喝酒喝傻了？”

“大哥啊，你知道我最喜歡你身上哪一點嗎？”萬旭放下酒杯，望著她笑，“感覺你像這個圈子……但又不像這個圈子裏的人。”

鐘娉吐槽：“你真喝糊塗了吧？說話牛頭不對馬嘴的。”

萬旭吃完碗裏的萵筍片和牛肉，又問：“大哥，你經紀人帶你多久了？”

“你這話題跳躍得夠快的。”鐘娉看到萬旭灼熱的目光，還是回答了他：“就去年帶的我，怎麽了？”

“我認識他。”萬旭冷不伶仃地冒出一句話。

鐘娉也沒覺得有什麽，淡定回覆：“嗯？然後呢？”

“你就這反應啊？”萬旭詳細點描述，“我剛開始聽他這名有點耳熟，後面回去問了我朋友才知道——你這經紀人，有來頭的。”

鐘娉其實有預感，手上限量版的腕表，隨便送她十幾萬的包，而且她名不經傳的時候替她拉來這麽多資源。

她和謝巖是共事關系，往好了點說，也算關系不錯的朋友，所以她也沒有刻意問過謝巖的背景，而是把他朋友，或者是貴人。

“我找人打聽過了，你這經紀人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人生履歷堪稱完美。”萬旭擺擺手，像是撇清：“我可沒挑撥你們的關系啊，我只是覺得，他一個比我強不知多少倍的大少爺，幹嘛非要跑來娛樂圈給你當經紀人，大哥你想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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