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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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每一年的元旦,學校會大發慈悲地放三天假。

外婆在的時候,他們三人會有好吃的;外婆不在的時候,鐘娉只能眼巴巴地等姜京韶從外面帶吃的回來。

姜京韶走過的地方多,見識傳聞也多,因此吹過的牛逼也多。

如果能看到他生龍活虎的樣子,這或許是好事,但最怕的事情就是等不到好消息。

鐘娉年紀小的時候,看到姜京韶從警察局出來,嚇得哭了一宿。

學校裏老師都說警察是抓壞人的,壞人會被關在監獄裏。

在她的觀念裏,姜京韶不是個好人,但也不應該是被關在監獄裏的壞人。

更何況就算姜京韶是壞人,那也是她的舅舅。如果姜京韶真被抓進去了,她就沒有舅舅了。

後來她長大了些,對於這件事又有了深一層的了解。

青春期的孩子總是格外敏感,鐘娉也終於向姜京韶發了火。

原因是學校裏的同學也看到姜京韶從警察局走出來,特意在班內大肆宣揚:“鐘娉,你舅舅坐過牢啊?”

鐘娉爭執不過,把氣全部撒在了這個始作俑者身上。她瞪著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不滿地叫嚷:“姜京韶,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你知道學校裏的同學都是怎麽說我的嗎?”

姜京韶卻總是嘿嘿笑:“舅舅下次不會了。”

鐘娉郁悶道:“我才信你,大騙子。”

……

煙火綻放的絢麗風景倒映在車窗上,透過一層玻璃,鐘娉想到在游樂園裏看到的風光,以及在煙火下她吹滅蠟燭,鄭重地許下心願。

如今幻影破滅,鐘娉只能看到玻璃窗上,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娉姐。”杜渺停下車,心疼地遞給她一抽紙巾。

鐘娉接過:“謝謝。”

杜渺對她仍有些擔憂:“娉姐你……”

也許是找不到傾訴的對象,也許是杜渺的經歷和她相似,鐘娉挪回窗外的視線,迷惘地看著杜渺,啞著嗓子:“小渺,真的是我做錯了嗎?”

杜渺很難說她這會兒的感受,但她是無條件站在鐘娉這邊的,便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娉姐,你不用懷疑自己,每個人都希望家人好好的。”

鐘娉得到這樣的答案仍然不解氣,她靠在窗邊,腦海裏仍然是剛剛姜京韶回避她眼神的模樣。她越想越氣,眼睛紅了個徹底,嘴裏振振罵著:“混蛋,騙子……”

她明明只想他們永遠在一起,為什麽他就是不明白呢?

一年一度的紅毯盛典如約而至,今年誕生了新的流量小花和人氣演員,鐘娉便是作為其中一員受邀參加。

謝巖對她這次的造型格外重視,花了大價錢把公司裏最好的造型師請了過來,裙子也是求爺爺告奶奶找來的高定。

紅毯開始前兩個小時,鐘娉臉上的妝就已經定型,發型和配飾都相得益彰,更別提這一身派頭。

謝巖讓她站起來拍照,鐘娉也只縮在羽絨服裏,屁股也不擡。

謝巖催促:“快點。”

鐘娉無奈地脫下外套,生怕自己弄壞這幾十萬一條的裙子,謹慎地站在鏡子面前。

謝巖卻對於這樣畏手畏腳的氣質不太滿意,嘖聲:“你沒上體態課?”

鐘娉指著裙子:“這把我賣了都賠不起。”

“沒出息。”謝巖喝令她,“挺胸收腹,肩膀打開。”

鐘娉照做,嘴上咕噥一句:“你穿著大襖子呢,我都快冷死了。”

謝巖雙手抱胸:“這可是直播,你想待會兒被嘲上熱搜?”

鐘娉沒說話,手搭在扶梯上擺好pose。

謝巖示意攝影師可以開拍了。

閃光燈忽閃忽滅,待攝影師點頭後鐘娉才秒切換回原來的狀態,迅速裹上毛毯和外套。

杜渺也此時從外面回來,她手裏拿著兩個暖寶寶,對鐘娉道:“娉姐,你貼腿那裏吧。”

鐘娉立馬接過暖寶寶,喜笑顏開:“我們小渺就是周到。”

杜渺咳了一聲,小小地伸出手指向一旁和攝影師溝通的謝巖,告知實情:“其實是謝巖哥讓我去買的。”

鐘娉一怔,準備找謝巖的方位時後者正好看了過來。

倆人猝不及防地對視。

謝巖看到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也許是今天妝效的原因,這雙眼睛仿佛捧著一汪春水,水盈盈的格外動人。

此刻眼睛的主人望著他,整張臉明媚而舒展,塗滿唇彩的嘴做了個“謝謝”的口型。

他微微一楞,率先挪開視線,耳根子卻有些發燙。

攝影師沒註意到他的異常,叫他:“怎麽了?這塊有什麽問題嗎?”

謝巖立馬回過神:“沒事。”

這邊杜渺看到謝巖那裏的動靜,半分猜測半分不解:“娉姐,剛剛謝巖哥看到你沒?”

“……不知道,可能沒看到吧。”

鐘娉可不想說謝巖那個眼神,看到她跟看到垃圾一樣,立馬就轉過了頭。

杜渺:“不是吧?我看謝巖哥剛剛明明往這裏看了一眼啊。”

鐘娉涼涼道:“可能是眼睛抽筋吧。”

不然他至於嫌棄地挪開目光嗎?

……

紅毯開始,是由賈歡和另一位女主持開場。

前幾個進場的藝人基本上都是二線藝人,原本鐘娉也該在這個行列,但是由於她的搭檔是萬旭,所以她破格在後出場。

今晚大半個娛樂圈的人物都來了,鐘娉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一直探頭探腦。

謝巖把她按回來,語氣比起平時的苛責,更多的是一種無奈:“你給我註意點。”

鐘娉覺得自己的手快凍僵了,便把主意打在謝巖身上。她揚起一個官方微笑,指著謝巖的帽子:“我可以把手放在你帽子下面不?”

謝巖如同驚弓之鳥:“你要幹嘛?”

鐘娉:“我手快凍僵了。”

謝巖極為別扭:“杜渺呢?沒幫你把熱水袋拿下來?”

鐘娉:“她去找了。”看到謝巖不大樂意的表情,鐘娉悻悻地收回手,“算了算了,我也沒有那麽冷。”

“放上來吧。”謝巖咳了一聲,仿佛這樣隔著面料的觸碰是多麽令人緊張的事情。

“不用了,我……”

謝巖沒給她爭辯的二次機會:“放上來。”

鐘娉頓了一下,還是把手放在他的帽子下。

謝巖偏過頭瞥了她一眼,主動聊起話題:“你那天晚上去哪了?杜渺說你哭了。”

鐘娉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也不好提及姜京韶,畢竟謝巖很討厭她這個舅舅。她歪了歪頭,含糊回答:“也沒什麽,就覺得壓力挺大的,哭出來發洩發洩。”

“你……”謝巖知道她最近心態不穩,出言安慰道,“走紅期都是這樣,你不用怕,反正不還有我陪著你嘛,你挨罵我一樣遭著。”

鐘娉笑:“是啊,所以我這不恢覆過來了嘛。”

“鐘娉,我知道你心裏挺討厭我的,但在娛樂圈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很多事情我都是身不由己。”謝巖抿了抿唇,想為自己爭辯幾句,又或者說,他希望鐘娉對他的怨氣能少點。

鐘娉猛地一拍他的背:“你別亂說啊,我哪裏討厭你了?”

“噗”地一聲,謝巖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鐘娉立馬縮回了爪子:“騷瑞……”

她下意識地就當作姜京韶了。

提到姜京韶,鐘娉又沒好氣地想起,她和姜京韶已經一周沒講話了。

史無前例地,一個星期,沒有一通電話。

雖然是她單方面拉黑,但通過其他渠道,消息如同石沈大海還是第一次。

“嗯,你不討厭我……”謝巖見她神色有異,結合這句話又想起她說的理想型,心又忍不住漂浮不定,“你上節目裏說的話全是真的?”

撒謊的都一筆帶過,真話她不全說。總而言之,鐘娉覺得自己沒有騙人的嫌疑,便點點頭:“當然,你不是說過嗎?說假話被人戳破了會給大眾留下不好的印象。”

謝巖覺得更不安了:“那你幹嘛非要說那麽具體?”

鐘娉:“那個節目,你不說具體點,人家就會刨根問底啊。再說了,我又沒說假話,更沒有說錯話,說多點怎麽了?”

“這不是說不說多的原因……”謝巖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了,他看了一眼一臉純良直白的鐘娉,終於忍不住嘆氣,“我現在不和你探討這件事,你現在還在事業上升期,我作為經紀人也必須有職業道德。

鐘娉:“?”

這人在那扭捏個啥勁呢?

為了安撫她,謝巖又補充一句:“等過了今年你穩定下來再說。”

鐘娉:“???”

啥玩意兒?

好話賴話說到一半,謝巖的手機忽然響了,是杜渺打來的。

他一接起電話,杜渺的聲音就穿透過來:“謝巖哥!不好了!萬旭那邊臨時改變走紅毯的順序了!”

謝巖眉心一跳:“什麽意思?”

杜渺急得要哭:“萬旭的經紀人剛剛找了我,她說萬旭今天不能和娉姐一起走紅毯了,他要和田恬走。”

謝巖太陽穴突突地跳:“……你叫他經紀人打電話給我。”

謝巖掛掉電話,立馬和人聯系。

對方的態度很誠懇,但改變不了的事實是,今晚鐘娉要落單,而且是計劃之外的落單,勢必會引起今晚的猜疑與群嘲。

謝巖忍著脾氣道:“分開走可以,但是我們要求不能陪同其他女藝人……我們目前存在合作關系,您至少也得給我們之間留一分情面……”

“這個實在不好意思啊,要不這樣吧?”對方提出的建議毫無參考價值,“我們再給鐘娉小姐找一個男伴?”

謝巖“啪”地一下掛了電話。

“怎麽了?”見謝巖臉色難看,鐘娉猜出個七分,平靜地詢問。

謝巖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鐘娉主動問:“萬旭那邊放我們鴿子了?”

官博一早放出的消息就是鐘娉和萬旭一起走紅毯,如今萬旭不僅爽約,還去陪田恬走紅毯。

這簡直就是讓人下不來臺。

“沒事,我一個人走。”鐘娉起身,理了理裙擺。

謝巖看著她:“你一個人怎麽走?”

鐘娉攏了攏剛剛燙好的大波浪,臉上的表情又淡又柔,語氣也沒因為這件事受一點影響:“不就是個紅毯嘛,用腿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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