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你說誰該槍斃,你敢動我兒子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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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冰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女兒房間猛地傳出刺耳的聲音,把她未出口的話給驚回去了,她走過去邊敲門邊喊,“菲菲,你怎麽了?別嚇媽。”

譚前進無力地坐回椅子上,他發現他反駁不了兒子的話,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家就再沒有樺娘的東西了?他疼愛小時候的譚可菲,自然就忽略了自己的親兒子。

他想讓兒子走他的路,聽柳冰的勸導,就給他在偏遠軍區的征兵報了名,本意是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沒有給兒子走關系。

這些,都是他做錯了的嗎?

柳冰等譚可菲房間消停後,見他頹廢得像老了許多歲,給他端了一杯熱茶,“老譚,你別在意連生的話,他不懂你的苦心。”

“我問你,你當初是出於什麽考慮,讓我給連生報名了偏遠地方的征兵?”譚前進接過茶後,倏地擡頭問道。

他的眼睛帶著懾人的光,似是要看到人心底去,柳冰強行讓自己正視著不要轉頭,“不是你說不想讓人覺得連生是走關系的,想讓他在軍隊中堂堂正正地立身?我才建議你往別處給他報名的。”

“那我為什麽不給他去學醫?”譚前進不知相信了還是不信,繼續問道。

因為你覺得那沒出息,這句話柳冰當然是不會說出來的,她說的是:“老譚,你是為了他好,我當初還勸你要讓孩子自己選,你不聽,現在他怨你了吧?”

她半句沒提她當初明裏暗裏說了不少孩子不懂事,就得父母幫忙給他做主的話。

“樺娘的東西呢?”

“老譚,你想說什麽?你是在怪我嗎?”柳冰知道打消一個人懷疑的最好方式,就是去反問他,讓他自己質疑自己,“你當初每次看到她的東西都悲痛不已,我沒辦法就幫你把它們收到了倉庫去。”

“你要是想看,我現在立馬去給你找出來。”

譚前進終於端起了那杯茶,喝了一口後,說:“不用了,你先忙吧,我自己歇歇。”

柳冰轉過身,臉上全是不屑,這個男人也不過如此。當初他從戰場上退下來,一身傷,她作為他的護工,細心照顧他,到後頭發展出了關系,也是他自己願意的。

後來他跟親兒子起了嫌隙,主要根源也在他,她最多就推波助瀾了一下,現在他反倒對她不滿了。

她的親女兒斷了腿,他不去安撫,反而還不準她給女兒出頭。現在他的親兒子甚至找了她女兒的仇家當對象,他一句話沒說,這就是男人給她所謂的愛?

……

楊伊伊這天依舊在兢兢業業地做衣服,她覺得自己該得一個勞模的稱號了,正打算站起來到院子裏溜達一下。莫郁寧推開門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7-8歲精致的小姑娘。

她楞了楞,認出了這是袁飛家的女兒,眼睛落在莫郁寧身上,問:“這是怎麽回事?”

“袁飛家出事了,托我把他女兒帶回家照顧一下。”莫郁寧神色鄭重,帶著點擔憂。

這不是好細問的時候,楊伊伊走到袁圓身前,蹲下身去,“小妹妹,跟阿姨生活幾天,好不好?”

袁圓在家裏出事的時候就被嚇壞了,嘴唇顫抖著,想哭不敢哭,現在見漂亮阿姨好聲安慰,頓時哭了起來。

楊伊伊輕輕抱住她,給她拍拍背,讓她哭一會。小孩子一直憋著容易出事,還是哭出來為好。

等她腳都差不多蹲酸了,袁圓才停止哭泣,她不好意思地掙脫出楊伊伊的懷抱,小聲喊道:“阿姨。”

午飯食材是早就準備好的,多一個小姑娘分量也夠,楊伊伊示意莫郁寧先看著,她去廚房做飯。做的酸菜肉絲面,肉是昨兒陳煙和費長明帶過來的禮,上好的一大塊五花肉,可變著花樣吃幾頓了。

酸菜肉絲面不難做,先把肉切絲拿少量酒加鹽加澱粉抓一下,鍋裏水燒開下面,待面煮熟後撈出裝碗。

把水倒了,然後熱鍋冷油加入蔥姜蒜翻炒酸菜,炒出香味後加水,煮幾分鐘直到把酸菜的酸味給煮出來,再加肉絲煮至湯裏泛白,加調料幾秒後關火。

之後將酸菜肉湯倒入面碗中,上面撒上蔥花即可。

三個人,一人一碗。

袁圓擔驚受怕,早上都沒吃飯,這會餓著本也沒有什麽胃口,可被酸菜湯的香味一勾,就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小孩子是不能挨餓的,不然爸媽知道會擔心的。”楊伊伊笑道,遞給她湯勺。

“謝謝姨姨。”袁圓接過湯勺,這才吃起面來。

她原本只是小口小口地吃,可面湯入口後,香味刺激得她連連加快了進食速度。

待差不多把碗裏的面都吃完後,才羞紅著臉說:“姨姨做飯真好吃。”她家裏,媽媽做飯就是煮熟了的程度,爸爸經常帶她們娘倆去吃食堂。

“多吃點,不夠鍋裏還有。”楊伊伊柔聲道。

待吃過飯,莫郁寧去找了幾塊木板回來,然後在客廳一角臨時搭了一張小床。

等袁圓上床睡覺後,楊伊伊才有功夫問他是怎麽回事。

“被舉報資產階級作風,倆口子被帶走審問了。”莫郁寧冷冷道。

垡頭就是晚會上那身衣服,還有就是韓秀芝上課的時候嫌學生臟不愛衛生,說他們不愧是從農村來的孩子。

楊伊伊聽莫郁寧仔細解釋了一通後,也不知道該不該同情韓秀芝。先不說穿衣,就說她作為老師,最不該看不起學生,也不該把自己那套講究矯情的習慣帶到學校去。

就是現在沒有人舉報,以後也容易出事。

“那之後還能出來嗎?”楊伊伊問。

“不清楚。”要莫郁寧說,韓秀芝被舉報不冤,袁飛既然沒有管住她,被牽連也是自找的。但說這些話太過冷漠,他不希望媳婦認為他太冷漠。

當然,他還是希望袁飛他們能出來的,畢竟是認識好多年的戰友了,就希望他們能得到教訓,以後行事更周到一些。

家裏多了一個小朋友,除了不能常常親親抱抱之後,也沒有太多的不方便。實在是袁圓挺乖的,講衛生不挑食,也不吵鬧。

袁圓表示吃了楊伊伊做的吃食後,才知道她媽媽做的是豬食,根本不可能挑食,只恨那麽晚才吃到正常的普通好吃的東西。

洪珊知道袁圓住楊伊伊家後,就讓兒子帶著妹妹過來陪她玩,表示小孩子還是要跟小孩子玩才對。

以往袁圓很少有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的經驗,她媽媽老是跟她說,放學就回家,不準和臟孩子一起玩。

盡管心裏還在害怕,但有楊伊伊軟言關心,告訴她大人的事不用小孩子操心,讓她安心去玩,她就跟著王遠帶著小鹿去外面玩了。

踩沙子、挖沙坑、捉迷藏、爬樹、捉蟲子等等,這些都是她沒有玩過的,一時間玩得臉上紅撲撲的,衣服沾泥土都顧不上了。

晚上楊伊伊給她換衣服的時候,還和莫郁寧打趣:“等袁營長知道自己的女兒變了個樣,不會來找我麻煩吧?”

“他敢?”莫郁寧冷酷地吐出了兩個字。

就這樣袁圓跟著王遠混了。只是一開始還好,隔天再去玩的時候,就有一起玩的小夥伴不樂意了。

他們聽到家裏大人說的閑話了,知道她家的事,不想再跟她玩,指著她道:“你不準跟我們一起玩,你爸媽是資產階級,是壞分子,你是壞分子的孩子。”

王遠見不得自己帶來的小夥伴被排斥,替她出頭,結果就打起來了。雙方都有各自玩得好的幫手,見自己人被欺負,很快也加入進來,沒一會就演變成了一場孩童大混戰。

有機靈的小朋友發現不對,趕緊回家喊大人。

楊伊伊作為袁圓的臨時監護人,聽到風聲跟著洪珊趕緊過去。

遠遠的,就聽到潘小蓮的叫罵聲:“你們這些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竟敢打我兒子,看把他鼻子都打破了,不給我道歉賠償的話,誰也不準走。”

金鳳家的孩子也在混戰中受了傷,是和潘小蓮家的孩子是一派的,她指著對面王遠和袁圓道:“她是資產階級家的孩子,你跟她走在一起,你也是資產階級的走狗,就該把你們拉出去槍斃。”

兒子被指著鼻頭罵,洪珊忍不了,人不到,聲音就喊了過去:“金鳳,你說誰該槍斃,你敢動我兒子試試?”

楊伊伊加快步伐,走過去,先查看了下小鹿和袁圓沒有受傷,再看王遠和他的好夥伴要不就是膝蓋腫了,要不就是胳膊破皮了,還有的臉上還有咬痕。

這打架是連嘴都用上了,楊伊伊有些戚戚然。

她見袁圓還算冷靜,看著害怕但沒有哭,就小聲問道:“袁圓,你告訴姨姨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有大人來撐腰,袁圓眼眶的淚就冒了出來,指著對面兩個10歲左右的孩子道:“劉金寶和張鐵頭罵我是壞分子的女兒,要把我趕走,不讓我和他們一起玩。”

她是認識劉金寶和張鐵頭的,上了幾年學了,還一直留級在一年級,同她一個班。

“遠哥哥生氣,就和他們對罵,然後就打起來了。”

“是誰先動手的?”楊伊伊見那兩個孩子分別挨在潘小蓮和金鳳身邊,就知道是誰家的孩子了。

“是劉金寶先動手的,他罵不過遠哥哥,就推了遠哥哥一把。”

楊伊伊見她發音清晰,講話有邏輯,心中有了底。

孩子們的家長陸陸續續地趕到,兩方罵話越來越難聽,楊伊伊大力拍起了手掌,直到眾人看向她,她才道:“我先說一下這件事的經過,歡迎大家補充,之後誰對誰錯自然一清二楚。”

剛剛大家都只顧著對罵,了解得較片面,基本上都是聽自己孩子說是誰打了他,然後就開罵了。

這會聽她這麽說,就有較明理的嫂子支持她,“好,我們就先聽聽你說。”

“說什麽說,這事就是那壞分子丫頭片子和王副營家的孩子引起的,他們要負全責。”潘小蓮不屑道,她是不想聽楊伊伊說話的,領教過好幾次她的嘴上功夫,萬一給她沒理說出理來怎麽辦?

反正誰也不能欺負她兒子去,這可是老劉家的根,看著他鼻子上的傷,就快心疼死她了。

“對,我們可不聽你說,事情的經過我明白得一清二楚,就是那丫頭引起的,她親爹親娘都被抓了,你幹嘛還維護她,你該不會也是資產階級的一員吧?”

說話的是金鳳,她和潘小蓮一搭一唱,把大夥的仇恨又引向了袁圓和王遠。

“真是一張金嘴,尊口一開,就給人扣上了帽子?你說我是資產階級是吧,行,那我們就去紀檢部吧,看領導們怎麽說,要是他也說我是資產階級,那我就認了,要是我不是,可要反告金嫂子誣陷我!”

“來,就請大家跟我走一趟。”楊伊伊作勢就要往紀檢部那邊走去。

金鳳身體比嘴反應快,趕緊跑過去拉住她,她就是說說,這人怎麽回事,還當真了?誰不知道她男人莫營長剛升了職,上頭肯定看重,怎麽可能會是資產階級,別到時候反而是她被抓進去了。

“楊妹子,嫂子就是說說,說說而已,別介意。”她拉住楊伊伊的手,滿臉討好地笑道:“你給大夥說說事情的經過,誰不聽我都不依的。”

“你……”潘小蓮想阻止,又止了話頭,她擔心一會楊伊伊也給她來一出,她就知道她那張嘴,死也能說成活的,偏偏自己又辯不過,只能生生把氣吞回肚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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