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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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李遍野的季節,陽光使空氣變得溫暖,清風從院落流過,偶有幾聲歡快的鳥鳴響起。

易水星站在被光線映射得格外明亮的巨大梧桐樹下,手裏提了他特地從店裏買來的酒,這是他想和樹兄一起喝的——

久別重逢的第一杯酒。

梧桐樹經歷漫長光陰的浸潤後,似乎更加茂密旺盛了,細而密的光斑像是落了一地的星星,樹葉輕輕顫動,好像通靈性似的。

易水星註視著老朋友,唇角隨著光線綻開了好看的弧度,他說:“樹兄,好久不見。”

一陣帶著季節香味的清風徐來,樹兄落葉飄揚,其中一片停留在了易水星頭上,像是在幫他擋些光線。

易水星也不拿下它,習慣性地任其停留,“我帶酒來看你了,你沒食言吧?”說著他打開了酒壇,重重喝了一口。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喝酒,他被這人間百態味狠狠地嗆了一口,讓他那張幹凈得毫無煙火氣息的臉稍有了點人間味,也不知是百態混濁酒還是清風拂梧桐的緣故。

他把酒壇輕輕放在了樹邊。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喝酒呢,樹兄,你喜歡這個味道嗎?”

“唔……我不太喜歡,感覺怪怪的。”

他晃晃悠悠地靠坐在樹下,借著酒氣迷迷糊糊地不知說了什麽話。

他第一次喝酒也沒料到自己酒勁能如此之差,就喝了那麽一口,就那麽幾句話的時間,他就睡著了。

艷陽高照之下,靠著梧桐樹熟悉而溫暖的軀體,易水星同樹兄一道睡了個深沈而舒適的午覺。

當他慵懶地睜開眼睛時,外面早已日上三竿了。

睜開眼的一瞬間,他並沒有因為睡了個好覺身心輕松,反而頓時覺得腦袋一陣昏沈。

他掃過周圍陌生的環境,這是一間看起來並不雍容華貴但卻細心精致到了極點的房間,繚繞著好聞的熏香,是他未曾聞過的味道。

易水星躺在床上望著陌生的床幔,慢慢捋清思緒,他的第一反應是:原來剛才是夢啊。

他突然很失望地合上了眼,企圖再次進入夢裏。

可他卻怎麽也睡不著了,過了一會兒,他那和龜速一樣慢的反射弧終於可喜可賀地抵達了腦子,他猛地睜開眼:這是哪兒?!

意識到了這一點,易水星連忙爬起來,簡單整了整衣服,就向門外走去。

打開門的一瞬間,他被四面八方襲來的草木花香撲了個滿頭滿臉,給他洗了個天然清水臉,他看見花團錦簇之中佇立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修長,甚至稍有些瘦削了,如果單看側影是有些孤寂落寞的,可偏偏他處於沃葉繁花之中,一只有些肥的青鳥停在他的手指上,他正饒有趣味地逗弄著小鳥。

碎光點綴了周圍的一切,也勾勒出花中人好看的輪廓,隱約可見的眉峰鋒利異常,只一個側影,就給易水星看得呆立在了門口。

徹底忘記自己要幹啥了。

花中人屈指一勾小鳥的羽發,鳥兒翻騰幾下翅膀乘風飛走了,他向易水星轉過頭來,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率先開口:“你醒了,睡得還舒服嗎?”

易水星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管住他那雙自己也沒想到能如此好色的眼睛,才終於從那不中用的腦子裏找回了點正事,“你是梁……”。

對面的人笑道:“梁玄辰,這麽快就忘了?”

聽見他說的名字,易水星終於想起來他確實說過他叫這個名字來著,一掃周圍,他總算是明白了自己不僅在別人家裏睡了一覺,還把人主人名字都給忘了,更要命的是還睡到了太陽曬屁|股!這屁|股都快長到臉上了!

他是想“反客為主”還是咋地?

易水星掩飾尷尬地輕咳一聲:“抱歉,梁公子。”

這時易水星才註意到這個人也姓“梁”,難不成和他祖上有什麽關聯,不過應該只是巧合,畢竟這裏之前的宅子除了他應該沒有其他人來住過了吧。

想來也奇怪,怎麽他這兩天也沒少遇見人,唯一兩個知道姓名的都姓“梁”,哦不對,其中一個只知道姓。

是現在姓“梁”的人太多了嗎?還是說……他們是一個人。易水星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這錦官城這麽多人,哪兒來那麽多巧合。

更不會巧到大名鼎鼎的梁公子宅邸剛好不好就建在他以前養病居住的地方!

雖然這個以前是千年以前就是了,很有種強行關聯的感覺。

於是他在心裏解釋其為緣分,他覺得他和姓“梁”的還挺有緣,因此還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梁玄辰眸光閃動了一下:“水星公子可不要再忘記了。”

“好——好的。”

接著梁玄辰唇角微微一勾,向易水星走去,“我給你準備了醒酒湯,我去拿你等一下。”

易水星懵了:“醒酒湯?”

我喝酒了嗎?我那酒難道不是在夢裏喝的嗎?

“你不記得了?你昨天把你提的那一大壇酒全喝了,我都來不及阻止,你就昏睡過去了。”

“…………”

感情自己是真喝了酒,難怪醒來頭那麽疼,喝酒誤人,喝酒誤事,喝酒傷不起,以後再也不喝了!

喝完醒酒湯,易水星想了想自己做的夢,終於忍不住問了句:“梁公子,我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夢話吧……”

梁玄辰若有所思:“夢話?嗯,我想想……好像確實說了什麽。”

“什麽!?”

梁玄辰挑了下眉,偷偷看了眼易水星的反應,他鄭重其事地說:“你說你想吃好來香的燒雞。”

易水星立馬意識到了對方這是在逗著他玩呢,他怎麽可能會說想吃好來香的燒雞?他連好來香是個什麽店在哪裏都不知道!他也不拆穿,含笑道:“那梁兄可要請我吃個夠。”

這個“梁兄”說得比正常的語速拉長了一拍。

雖然梁玄辰聽出來這個“兄”不一般吶,他卻反而很滿意很開心的樣子,“好啊,你想吃什麽想吃多少都可以。”

這非親非故非友的,打擾一晚已非常不好了,怎麽還這麽大方?難道現在民風都如此淳樸?他果真是個徹頭徹尾沒見過世面的老古董了?

易水星雖然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可就是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還未待他咂摸出個味來,卻聽對方說:“昨天說好的帶你去逛錦官城呢,水星兄不必客氣,你吃不窮我的。”

易水星又懵了:“什麽時候的事?!”

梁玄辰仗著易水星不記得了,就厚顏無恥地瞎編:“昨天徬晚,你說讓我帶你逛逛,水星兄最想逛什麽地方?”

“是……有這麽回事?”

按理說易水星並不笨,甚至還有點小腹黑方向的潛質,大抵是初來咋到入世太淺,加上現在腦子清醒了,但還沒完全清醒,對方稍微動動腦子就一誆一個準。

不過他腦子突然一激靈,想著自己出來就是為了看看世界,去從前沒能去的地方,吃從前禁止的美食,爬上未攀登過的高山,對方都這麽熱情帶自己逛了,也挺好,反正他現在對大多事物都還不太熟,正需要一個“老前輩”關照關照。

思緒這麽一捋簡直就是天降免費導游,童瘦無欺贈一附二天上地下絕無僅有,不用白不用,何況有錢又長得這麽好看!

他立馬斬釘截鐵:“那就有勞梁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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