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不上我兒子。

趙單單張口, 卻沒找到自己的聲音。

在賀雲昊冷淡的目光下，她勉強開口道：“謝謝你，賀雲昊。”

“嗯。”賀雲昊。

蘇晨晨的反應要快些, 她看著賀雲昊道：“你不送我們回去嗎？”

“沒錢打車？”賀雲昊不認識蘇晨晨, 看著趙單單問。

趙單單有點尷尬, 拉住蘇晨晨：“我們自己回去。”

“那怎麽行？”蘇晨晨掙開，看了韶音一眼，又看向賀雲昊，“是因為她嗎？她比單單還重要？”

賀雲昊的臉色冷下來。

趙單單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捂住蘇晨晨的嘴巴：“好了, 別說了！”

“我們自己回去。”她對賀雲昊說道, 又看向韶音, “剛才謝謝你。”

然後拉著蘇晨晨，往一邊離開了。

賀雲昊的臉色沒有好轉。

蘇晨晨剛才那句話，很容易讓人誤會。他看向韶音, 說道：“我跟她沒什麽。”

“哦。”韶音點點頭，表情平靜，“就像我跟你一樣, 沒什麽, 是嗎？”

別人問她, 賀雲昊是她什麽人，她也會說：“我們沒什麽。”

賀雲昊黑了臉。捉住她的手腕，上車。

韶音沒反抗, 坐上車道：“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太晚送她回去, 老爺子要罵人的。賀雲昊心煩不已, 啟動車子。

“我跟趙單單, 沒什麽。”他沈聲解釋。

“哦。”韶音。

賀雲昊現在回想，自己接到電話就從宴會離開，說起來是有點不妥。

“我，欠她一個人情。”

韶音無所謂地道：“你不用解釋，不管你跟她有沒有什麽，你跟我都沒什麽。”

這是賀雲昊最不愛聽的話。

他一整個晚上都心情不好，此刻心情更是差到極點。猛地踩下油門，車子疾馳而出。

“這不是回我家的路。”韶音提醒道。

那是因為賀雲昊沒往她家開。

他將車子行駛到一條行人稀少的輔路上，靠邊停下。

打開車窗，看著靜寂夜色，吸了口氣。

“我真的跟她沒什麽。”他轉過頭，看著韶音說道。

車窗外，人跡稀少，分外安靜。

能聽到起伏的蟬鳴聲，以及草叢裏蛐蛐的叫聲。

韶音看著男人在昏暗光線下更添英俊的臉龐，煩躁而輕微蹙起的眉頭，慢慢點頭：“哦。”

按照套路來講，白月光都是觸摸不到的類型，他就是想有什麽，也不可能有什麽。

但是韶音剛才打量，賀雲昊不像是喜歡趙單單。她想起小灰說的，似乎有轉折。

“你欠她什麽人情？”她問道。

賀雲昊抿抿唇，別過視線：“普通人情。”

女孩低低的笑聲響起。

襯得他的解釋分外拙劣。如果只是普通人情，他會隨叫隨到？

“賀雲昊，你早晚得說。”她擡眼看他，眼裏是淺淺的笑意，“你對我有隱瞞，我就不會考慮你。”

他現在不說，她就不考慮他。拖到以後，還是要坦白。

拖得越久，吃的苦頭越多，而且還是白白吃苦頭：“除非你不再喜歡我。”

只要他喜歡她，想追到手，就要坦誠。不坦誠的人，她不會考慮。

嘆口氣，賀雲昊道：“我有把柄在她手裏。”

他早有預感，她會問到底。

她不是容易糊弄的女孩，她很聰明，且比他看到的還要聰明。而他為之沈迷的，也正是她的聰明和保留。

“我不想告訴你。”他低頭，遮掩住了神情。

但他還是道：“十年前，我心情不好，出去喝酒，遇到了趙單單。”

十年前，他還沒有握住整個賀家。他想握住命運的脈絡，成為自己人生的主人。於是，他跟叔伯們鬥，跟同輩的兄弟姐們鬥。

然後，他被背刺了。母親幫著其他人，出賣了他，令他當時損失慘重，心血付諸東流。

他很難過，回家質問母親，只得到一陣毫不留情的大笑。他憤怒地奔出家門，胡亂找了個地方喝酒。

他喝多了，遇到了趙單單，把他帶出酒吧。趙單單問他家在哪裏，他說自己沒有家。於是，他們兩個坐在街邊，等他清醒。

他被酒精迷昏了頭，加上心情實在不好，於是吐露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我為她做了那麽多，她為什麽不肯愛我？”

他做過一件很不好的事，並且並不後悔。他將這件事說出來，問趙單單。

趙單單怎麽回答的，他已經忘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他只知道，醒過來後，頭痛地揉著腦袋，看到身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她對他說：“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對別人說起這件事。”

“是什麽秘密？”韶音好奇地問。

她不是非要知道別人的秘密不可，那不禮貌。但是，已經說給別人聽的，就不叫秘密了。

他既然說給了趙單單，為什麽不能說給她？

賀雲昊擡起頭，看向了窗外：“我害死了我的父親。”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平靜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韶音楞了一下。

立刻坐直了，問小灰：“他說的是真的？”

“是。”小灰肯定道。

這正是它之前說的，劇情的轉折。趙單單並不是他的白月光，而是因為一個秘密，獲得他保護的人。

但後來變了。鑒於大魔王不想劇透，它就沒說。此刻，冷眼看著事態發展。

“那年我六歲。忘了因為什麽，我去找父親，發現他喝多了酒，躺在地板上，臉色發黑，看上去情況很不好。”

“我走開了。”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他會死，我對他很厭惡，因為他對我並不好，對我媽也不好，我覺得他活該難受。”

六歲的小孩子，看到父親喝酒太多難受的不能動，他覺得活該，想讓他吃點苦頭。然後，父親死了。

韶音沒說話。

“也許我知道他會死。”一聲自嘲響起，他轉過頭，看著她道：“我記得自己經常會想，如果他死了就好了。”

每當爸媽爭吵，媽媽傷心，折磨他，他會忍不住想，為什麽爸爸這麽討厭，他死了就好了。

但他沒想讓他真的死。

雖然現在回過頭想，他覺得死得真好，否則媽媽還要受很多罪，說不定已經徹底瘋了。

“我媽經常罵我，身體裏流著骯臟的血。”他握緊方向盤，低著頭，碎發遮住額頭，“我很討厭她這麽說，成為那個人的孩子，不是我能選擇的。”

“但她沒說錯。”他又道，可能是車裏太過安靜，又可能是壓抑了太久，而他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放心吐露心事的人，“我的確是個骯臟、卑劣、冷酷的人。”

父親死後，他一點都不覺得傷心。

他擡起頭，向後倒在座椅上，轉過頭看她：“我是個卑劣的人，我間接害死了自己父親，我媽精神狀態不穩定，但我沒打算放過你。”

就算他有這麽多不好，但他還是要握住最美麗的明珠。

“哦。”韶音發出一聲。

不是在嘲諷他，也不是在敷衍他，而是表示她聽到了，認真聽完了，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你對我坦誠，那我也要對你坦誠一點。”她斟酌著，說道：“我更喜歡單純、爽朗、對我一心一意的男性。”

所謂異性相吸。她自己是個壞種，就不太可能喜歡跟她一樣的類型。

就如同賀雲昊，他是個壞家夥，所以給他安排的cp是單純、缺愛、細膩、同情心富足的金絲雀，能夠包容他的一切，並且治愈他。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她接下來的話制止了男人的發瘋，“如果你能集齊七色寶石，我就答應你的追求。”

韶音一連跟鄭夢夢約了三次，作為那天提前離場，沒有好好說話的彌補。

這天，鄭夢夢公司有事，需要她回去處理一下，不得不提前離開，韶音自己在商場溜達。

秋裝上新了，她很感興趣，準備買幾件。從試衣間出來時，就看到外面坐著一位容貌美麗，氣質優雅的貴婦人。

貴婦人的頭頂上寫著三個字：賀太太。

嗯，是小灰寫的。

韶音視線一掃而收，對著鏡子，打量身上的裙子。

很好看，但是氣質不夠乖巧，於是走回試衣間。

她試了一件又一件，最後只挑了兩件合心意的，提在手裏，走了出去。

此時已經過了半小時。

賀太太跟在她身後，慢悠悠走出去：“喬小姐。”

韶音停下腳步，挑眉：“您是？”

“賀雲昊的母親。”賀太太回答道。

韶音點點頭，道：“您好。”

“你好像不意外？”賀太太打量著她問。

“您盯了我很久。”韶音解釋說，“但您看上去又不像綁匪。”

誰會盯她這麽久？一定是對她感興趣的人。挑來挑去，也沒有幾個人選。

賀太太點點頭，問道：“一起喝杯咖啡？”

雖然韶音剛跟鄭夢夢喝過，但她還是禮貌地答應下來：“好。”

十五分鐘後。

兩人坐在咖啡廳裏。

“您是為了賀雲昊而來？”韶音率先開口道。

賀太太點頭：“是。”

打量她兩眼，韶音又道：“您是來告訴我，配不上您兒子？”

賀太太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為什麽這麽說？”

“一般這種情況，”韶音打量著她的表情，“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兒子滯銷，老母親欣慰，上趕著求女孩子收下她兒子。”

看賀太太的表情，顯然不是。

“另外一種，就是勸退。自家兒子是大寶貝，只有仙女配得上。”說完，她緩緩喝了一口咖啡。

賀太太感到噎住了。

美麗白皙的手指握著湯匙，嘴唇漸漸抿起。

雖然她的確是來“勸退”的，但是被人猜中來意，這感覺不好。

作者有話說：

二更~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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