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馴服我。

“什麽叫‘又要怎麽樣’？”韶音皺眉, 語氣不快，“我怎麽樣了？”

賀雲昊將她柔若無骨的手指握住把玩：“你沒怎麽樣，是我說錯話了。”

捉著她的指尖, 送到唇邊一吻：“抱歉。”

山風徐徐, 從四面八方吹來, 他體內的郁氣仿佛也被吹散了，往四面八方飛去，再也不會回來。

賀雲昊享受此刻擁她在懷的靜謐。

因為有她，他才能在母親面前說“你恨我吧”“我已經不在乎了”。

她是個特別的存在。

乖巧安靜的她, 他喜歡。狡猾無情的她, 他更心動——這樣的她能夠保護自己, 不容易被惡意傷害, 他不用擔心自己一眼看不見，她就被弄壞了。

“有件事跟你說。”他聲音低醇緩慢，帶著催人入眠的語調。

韶音撥了撥遮在臉上的亂發, 掖在耳後，問道：“什麽事？”

“我媽，”賀雲昊抿了抿唇, “可能會找你的麻煩。”

韶音睜大眼睛。

猛地推開他！

拉開距離, 站在他對面, 目光警惕而銳利：“你說什麽？！”

她都還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媽就要找她的麻煩？講理嗎？

而他明明知道可能性，居然還告訴她？難道不應該搞定他媽媽？她憑什麽要受到刁難？

她現在不應該知道賀太太的情況。

雖然圈子裏很多人都知道, 但“喬書音”作為喬叔叔當成廢物一樣養大的女孩，並不了解這些。因此, 她此刻對“賀太太”的印象非常不好, 對賀雲昊的印象分也瞬間降至谷底。

她劇烈的反應, 讓賀雲昊楞了一下，正準備出口的話，不禁含在了口中。

“你不要跟她正面交鋒。”

“如果單獨遇到她，給我打電話。”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本打算這樣說。

母親精神狀態不太好，賀雲昊不想刺激她。但是，韶音是無辜的，他也不會讓她受委屈。

他本來打算跟她溝通一下，媽媽從喬家那裏知道她的存在，因為恨他，看不得他好過，所以會找她的麻煩。他原想跟她說這些。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明明不乖，卻讓所有人都認為她乖，連鄭夢夢都拿她當自己人。賀雲昊覺得，她會給他出乎意料的答案。

但現在，她敵視、銳利的眼神，令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微微揪起。

“管好你媽！”不等他說什麽，便見她眼神鋒利，語氣告誡。

不僅如此。

“別追我了！”丟下一句，她甩手就走。

一個只會帶來麻煩的追求者，要來何用？

“等等！”賀雲昊楞了一下，擡腳追上去，“你聽我解釋。”

怎麽也沒想到，她的反應是立刻蹬了他。

賀雲昊感到驚訝，又有些好笑，快步追上去，握住她的手臂：“你聽我解釋。”

韶音是坐他車來的。這地方荒涼偏僻，她打不到車。於是站定腳步，扭頭看他：“好，你解釋。”

解釋他憑什麽讓她容忍他媽媽。

解釋他為什麽讓自己媽媽為難還不是女朋友的女孩。

“……”賀雲昊抿了抿唇，“我會補償你。”

他當然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

他會嚴密關註母親的動態，不讓她有機會出現在韶音面前。但是，他母親畢竟是位聰明的女性，如果出現疏漏，他只能補償她。

“我為什麽要受這種罪？”韶音一下甩開他的手，漂亮的臉孔上不見一絲乖巧，強勢又傲氣：“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賀雲昊眼神一暗。

剛才不論她說什麽，他都沒有真的動氣。但是這句“我不是非你不可”，令他眼底湧動暗流。

“你非我不可！”他沈聲道。

英俊的面孔，分外強硬。

韶音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怎麽？要殺人拋屍？”

囂張的樣子，令賀雲昊既生氣，又頭大。

腦子轉了幾圈，一點辦法也沒有，他軟了口吻：“別鬧了。”

他不想跟她爭吵。

他很累。

“如果她出現在你面前，每說一句話，我送你一輛車，好不好？”他聲音柔哄。

公主對惡龍說：“你不是天底下唯一的龍龍。一定還有別的龍。”

的確有別的龍。而且，有很多。

如果它們發現公主，一定會跟他搶。而名叫賀雲昊的那條惡龍，不會允許公主被搶走。

“你想要別的，也可以。”他手指微松，放開她的手臂，改為握住她柔軟的手，“都可以。”

韶音仰頭：“什麽都可以？”

“可以。”賀雲昊點頭，“你想要什麽？”

他是惡龍。不僅邪惡、醜陋，還是一條龍。他有強大的力量，有一整個洞府的珍寶。

“可我沒什麽要的啊。”韶音撇撇嘴，臉上露出嫌棄。

賀雲昊一怔。

“外公說了，你這種男人的錢，不值錢。”她口吻更加嫌棄。

誠然他很富有，但孟家也不窮呀！他能給她的，她本來就有，所以並不珍貴。

賀雲昊噎住了。

舔了舔幹燥的唇，想要證明什麽，卻發現自己走在一條死胡同裏。

擋在前方的那堵墻上，寫著：“你不僅沒有加分項，還有一個拖後腿的媽。”

喉嚨更加幹渴，可能是山頂的風太大，他被吹得有點頭暈。第一次發現，這裏不僅不能讓他心曠神怡，還映照出了他的貧瘠。

他喜歡的女人，看不上他。

當他終於長大，可以保護自己喜歡的東西，卻發現他喜歡的變了。變得珍貴了，不再是輕易能得到。

不對！

賀雲昊恍然驚覺，眼神重新清明，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在馴服我。”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他常常忘記這一點。

聰明的她在有意無意降低他的價值，讓他自慚形穢，以為自己配不上她。

“你想多了。”韶音翻了個白眼，“我要走了。這裏很無聊。你走不走？”

賀雲昊握了握手心，發現她還任由他牽著，眼底劃過笑意：“走。”

剛剛可能是另一場考驗？

不知道他過關了沒有。

她真喜歡給人挖坑，就像是精挑細選，給自己找鏟屎官的貓。但是，他覺得好可愛。

“我媽媽身體不太好。”坐進車子，啟動，“你包容一下。”

韶音淡淡道：“不可能的。”

她跟他之間沒有矢志不渝的愛情，為什麽要為他委屈自己？

賀雲昊只當她說氣話，笑了一下，分出一只手揉她的發心：“什麽時候跟我回景苑？”

“我問問外公。”韶音回答。

“……”賀雲昊。

她不想回就說不想回，找這種借口。

“那你把防盜窗拆了。”他道。

韶音痛快地點頭：“好，我跟外公說。”

嗯？賀雲昊不信，居然會這麽順利，偏頭看她：“你該不會跟你外公說，‘賀雲昊讓我拆掉防盜窗’？”

“哈哈哈！”小灰爆笑，“狗子變聰明了！”

韶音也笑了，表情讚許：“你開始了解我了。”

賀雲昊表情覆雜，說道：“我並不想了解你。”了解她之後，會被氣得少活好幾年。

直到他把她送回孟家，他想要的回答也沒有絲毫進展——

她不肯跟他回景苑居住，也不肯撤掉防盜窗，而對於他媽媽可能會為難她，她的態度模棱兩可。

從效率上講，這是一次失敗的約會。但賀雲昊的心情並不差，因為她陪他度過了一個很難熬的下午。

“回來了？”老爺子問，“玩了什麽？”

這樣愛管頭管腳的家長，韶音並不討厭，因為正是她表現出來的“乖巧”“純真”，才讓他們放心不下。

“吃了頓飯，然後兜了兜風。”她將手包往沙發上一扔，自己坐到老太太旁邊，挽住她的手臂，臉貼在她肩頭，“賀雲昊讓我住回景苑，就是我之前住的地方，我拒絕啦！”

老爺子和老太太同時拉下臉。

老爺子哼了一聲：“不要臉！”

老太太亦是動怒，八字沒一撇，就讓音音跟他住一起，這個男人眼高於頂，對別人沒有一絲一毫的尊重，真讓人討厭！

“拒絕的好。”她摸摸外孫女的頭發，“你拒絕了他，他生氣了嗎？”

“沒有。”韶音搖搖頭，小貓咪一樣偎著老太太，半瞇著眼睛說道：“他有什麽好生氣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配。”

老太太手一頓，一股異樣感受從心底升起，有點熟悉，像那天談起秦家小姐時，外孫女的反應給她的感覺。

“說得好！”老爺子沒有老妻的敏感，哼了一聲說道：“他不配！”

抿住唇，老太太沒有說什麽，繼續摸著外孫女的頭發，聽她笑起來道：“男人，就不能給好臉，越給好臉越上臉。得不到的才更加珍惜，我懂！”

老爺子大加讚賞：“說得好！音音，你真是讓外公刮目相看！”

本以為外孫女天真無邪，很容易被壞人騙。現在看看，果真像老妻說的，她只是單純，並不傻！

看，她什麽都懂！

老爺子高興得哼起了小曲，站起身道：“外公泡茶給你們喝！”

“好的，外公！”韶音探頭看過去，脆聲喊道。

老太太則是搖了搖頭，將高高彈起的心，吃力地按回原位。嚇人，太嚇人了。她乖乖的外孫女，差點將她的心臟病嚇出來。

“誰教你的？”她摸著外孫女的頭發，和藹地問。

韶音趴在她腿上，任由她撫著後背，舒服地瞇起眼睛：“夢夢教我的。”

“鄭夢夢？”老太太意外，若有所思地道：“教得挺好。”

男人麽，的確是這個德行。

“音音要好好記住。”老太太溫聲說，“對男人，不要心軟。”

不要男人哭一哭，求一求，可憐一下，就心軟了，給他們好臉，讓他們得手。

他們當時笑得多開心，之後這開心消失得就有多快速。

“嗯！”韶音點頭，“我記住啦！”

作者有話說：

惡龍飛到城堡前：公主，你喜歡什麽？

公主坐在窗邊，笑得漫不經心：一張完整的龍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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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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