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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周大人,你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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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約而同地要辜負眼前的大好顏色,卻都沒有在明面上表現出來,眼神也都很給面子地聚集在美貌姑娘身上。

只見那姑娘蓮步輕移款款走上前來,盈盈一福,聲音輕柔悅耳:“如是見過兩位爺。”

夏京心裏裝著事兒,目光雖瞧著眼前的如是姑娘,大部分心神其實還是放在身側的周儀身上,餘光註意著他的神情舉止,生怕他當真被迷了眼去。

見夏京那兒久久沒有動靜,而如是依然還保持著福身的姿勢,周儀心下暗嘆,只得朝如是擡擡手,溫和開口:“如是姑娘不必多禮,起來吧。”

如是聞言才直起腰身,自然而然地提起桌上茶壺為兩人將茶杯填滿,而後柔柔問道:“兩位爺再次駕臨,如是不勝榮幸,只不知爺今日是想要賞舞聽曲呢,還是談詩論詞,亦或是其他?”

此地雖是清倌館兒,到底也還是風月之地,來到這等場所,自然逃不開這些附庸風雅的勾當,況這本就是揚州瘦馬從小培養起來安身立命的絕活兒。

周儀本意是想來找她單獨聊聊,看能不能探聽出點什麽,如今有夏京在場,聊是聊不成了,略一思索,便謙讓道:“夏爺屬意哪一樣?”

確認周儀心神清明,絲毫沒有被眼前的美色所迷,夏京暗暗松了口氣,一放松下來,時常流連煙花場所的架勢就出來了,他眼神朝圓桌上一瞥:“先上一桌好酒好菜備著。”

如是唇角含笑道:“已經吩咐廚下準備了,招待兩位爺自是要最上等的美味佳肴。”她年紀不大,應對卻游刃有餘,進退有度。

“既然如此,那便奏上一曲吧。”至於談詩論詞,呵,在身邊這位周大人面前,無疑是班門弄斧。

如是側身看看周儀,見他也點了頭,便應下來,轉身去了珠簾外頭,在古琴前坐下,素手輕輕拂過琴弦,清泠叮咚之聲便傳了過來,如溪似泉,如林如風,清新雅致,叫人聽了便有心曠神怡之感。

來都來了,哪怕達不成目的周儀也沒有急著要走,聽著琴音,品著香茗,又有窗外小秦淮河邊悠閑的景致,竟是忙碌了這麽些日子以來,難得的閑適。

這一放松,連在夏京面前一貫嚴肅的眉眼也漸漸柔和下來。

酒菜很快就被擺了滿桌,上菜的丫鬟訓練有素,從進來到出去,全程都是靜悄悄的,上完了菜,雅間兒裏依然只留先前斟茶那小丫鬟伺候。

現下不過申時,周儀晌午才在於鳴府上蹭過飯,並不怎麽餓,倒是見夏京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問道:“怎麽,午膳沒用不成?”

夏京正往嘴裏塞著肥而不膩的蟹粉獅子頭,心下感慨這等地道的淮揚滋味怕是連宮裏的禦廚都做不出來,乍一聽周儀與他閑聊,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仰頭喝下一杯酒,和著酒水把嘴裏的食物送進肚中,這才一臉饜足地道:“如此美味,怎可辜負。”頓了頓還咬文嚼字來了一句,“食,色,性也。”

如此便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精通吃喝玩樂的本性,周儀早知他性情,倒也不以為意。

不耐煩看他這種過於隨性散漫的樣子,周儀索性輕哼一聲站起身來,負手緩步踱到大開的窗邊,站在此處不僅可以瞧見小秦淮河的景致,就連他們進來的那處大門和穿過的那個院子也能瞧得清清楚楚。

也是巧了,才站到窗邊沒多久,周儀便瞧見大門口又有客來了,是個青年公子哥兒模樣的人,一身錦緞織錦長衫甚是富貴,身邊還帶著兩名隨從。

那人敲開了門,仿佛與門房十分相熟,略微寒暄過後便熟門熟路走了進來,不過沒多久就在院子裏停住了,門房則點頭哈腰,不知在與他說些什麽。

周儀心下微動,轉身與一旁伺候的小丫鬟招了招手,小丫鬟見了便輕輕走過來,不等她開口,周儀順勢指著院裏那個年輕公子,輕聲在她耳邊問道:“你可知那是何人?”

此時那公子聽門房說完話,腳步一轉,竟沒有再往裏走,而是直接轉身離開了。

小丫鬟極有眼色,傾身一看,便也像周儀先前問話時那樣,小聲靠近他耳邊說道:“是黃大老爺家的公子。”

“哪位黃大老爺?”周儀眸光一凝,瞧著那公子和隨從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心裏已然隱隱有了猜測。

果然,便聽小丫鬟回道:“城北柳條巷黃家。”

柳條巷,黃家!

揚州城北的柳條巷歷來就是城中富戶聚居的地方,而柳條巷中姓黃的富戶,據周儀所知,只有大鹽商黃家,也就是於鳴的親家。

黃家家主黃應泰出身平平,算是白手起家,赤手空拳掙下了這份家業,做的又是鹽這門生意,自古鹽業裏頭的貓膩就多了去了,他倒有本事,如今還搖身一變成了過了明路的皇商,如此膽識心機,一般人還當真拍馬難及。

黃應泰手裏雖攢下了大把銀子,可膝下子息艱難,年過不惑才得了一個兒子,自是捧在手心悉心教導,望他頂立門戶,光耀門楣,所以起名叫耀祖。

黃家如今已然攢下了偌大的家業,只是安安穩穩過日子,恐怕八輩子也吃不完,可如今大盛認的還是士農工商這一套,銀子已經有了,黃應泰就有心讓黃耀祖走仕途,與於鳴家結親,便有這層考慮。

如果是他家,費心在此次恩科中搭上夏京的門路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才還聽於鳴說他家姑娘新近懷了身孕,這黃耀祖就逛到這裏來了,恐怕嫁到富商家的日子也不是那麽順心的,而且要尋瘦馬哪裏去不得,偏偏就來了這家……

心裏正琢磨著這些事情,忽聽夏京那兒傳來涼涼的嘲諷:“我竟不知,你原好的是這口?”

擡眸望去,卻見夏京眼含諷刺地望著自己和身邊因說話而靠得極近的小丫鬟。

他這樣逮著機會就陰陽怪氣地刺人,誰聽了都不舒服,周儀心裏微堵,面上倒沒有顯現分毫,輕輕對小丫鬟點點頭,讓她回去伺候,隨後自己也走回去,還在原先的位子坐下。

沈吟片刻,他終是道:“你便不能好好說話?”

夏京沒有回答,只一味盯著他,眸中諷刺之色更濃,不知是不是錯覺,這諷刺背後,仿佛還藏了什麽其他的東西,叫人辨不明白。

周儀破天荒竟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眸光一閃,掩唇輕咳兩聲,鬼使神差的竟然解釋了一句:“這丫頭年紀都夠做我孫女兒了,你這說的是什麽渾話。”

話一出口,連自己也驚訝了,他做事何須與此人解釋,但說都說了,也就沒有更多的表示,闔上了眸子仍就一副專心聽曲的模樣,至於心裏頭在琢磨些什麽,便不會再叫旁人看出來了。

夏京問話的時候何曾想到眼前這人會給自己解釋,此時雖又被斥責說了“渾話”,他竟然一點也不生氣,甚至還隱隱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高興。

先前見周儀親近女子的慍怒完全消散,心口仿佛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的,止也止不住,直要溢出來似的。

他心神一動,眸光輕飄飄地從周儀那張神情專註的臉上劃過,而後無聲朝簾後撫琴的如是和一旁伺候的小丫鬟打了個手勢,她們便會意退了出去。

一時,屋裏只剩下周儀和夏京兩人。

周儀察覺到琴音中斷,正要睜眼,忽覺雙眸被一只手覆蓋上來,眼前仿佛蒙上一層黑幕,耳邊氣息溫熱,同時傳來夏京那熟悉的聲音,很輕,微帶雀躍:“周大人,你心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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