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你莫怕，只是傷在肩頭，取下來便可。”見她嚇得臉色煞白，李宸昊忙截過話安慰她。少頃，他覆又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速速離開吧。”一口氣說了這些話，讓他有些微喘，臉色更不好看了。

這時，地只聽“踏跶踏跶”的馬蹄聲，兩人渾身一僵，都以為是北蒙去而覆返。擡目一望，竟是追風回來了。

這馬兒極是通人性，方才也不知躲去了哪，竟能全身而退。

李宸昊親昵地拍了拍馬頭，靠過去對著馬兒幾句柔聲低語，抱著木謠上馬。

木謠猶疑了一下問道：“我們去哪？”

聞言，李宸昊雙目浮出一抹沈痛之色。

去哪呢？北關城已被北蒙人攻破了，他的那些兄弟親隨們生死不知，幸而父親並未在城中。只是這固若金湯一般的北關城是如何被攻破的呢？又為何只是他不在的這夜就被攻破了呢？

北關城地勢險峻，又是本朝的北大門。東西北三座城門的防守不用講了，就連南面因木謠提醒，他也布署的外松內緊，防禦十分嚴密。

到底如何被北蒙人攻破的呢？

望著這滿目瘡痍的山河，李宸昊的雙手都有些顫抖。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此時此刻他喉中有些哽咽，作為城中守將他對不起父老鄉親，也對不起朝堂廟祖所賜。

只是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多久的，他李宸昊一定重新回來的，一定會再次奪下北關城，一定會為這裏的人報仇血恨！

他的瞳仁中漸漸沈痛褪去，掛起了一抹兇狠而深刻的憤恨，這種憤恨足以顛覆一切。

“我們去南面的大山好嗎？”木謠輕聲言道。

“去哪兒？”

“是，去那裏。那裏山勢險峻，翻過大山便是通往嘉州府。即使北蒙人已攻下了嘉州府，又攻陷了南門。他們也不會在大山中逗留太久，再則嘉州府的官道四通八達，我們想去哪裏都便宜。”

“好，我們去那兒！”李宸昊略一沈思後翻身下馬，從自己的長褂上撕了幾塊布，包在馬掌上，又翻身上馬。幾下動彈似乎牽扯到了他的傷口，他“嘶咻”了一聲，目露痛苦。屈使著調轉馬頭，腳兒輕輕一碰馬肚，馬兒便向南面跑去。

還別說因為包了馬蹄，竟一點聲兒也不見，二人很順利地來到南城這邊。

放眼望去，南城邊的駐軍大營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再無可能有一人生還。再看城門口只有幾個北蒙士兵把守。

李宸昊下了馬，對馬兒低聲言道：“追風，待會我去引開士兵，你駝著她先出城門。”

追風“噗嗤噗嗤”地噴了兩下鼻息，作為回應。

“不成的，你的傷哪能再去冒險？”木謠見他面色愈發地不好看，急聲阻止道。

“無妨，這裏守衛甚少，待我去引開他們，再與你一道出了城門。”說罷也不等木謠有反應，便提氣飛身而去。

幾個北蒙守衛橫七豎八地站在城門口閑磕牙， 烏龍烏龍地說著不太標準的漢話。這倒也不能怪他們，北蒙也就這幾十年才全國推行漢話。

五十年前北蒙的隆祖皇帝向往漢學，他又是個盛世革新派君主一言就能定乾坤，主張在全國棄北蒙舊俗一律學習漢學漢話，所以北蒙人才漸漸習了漢俗。

“阿拉圖將軍不常說北關城易守難攻嗎，不還是讓我們給攻下了嗎!我看那個漢人狗屁候爺也就那樣。”一個北蒙士兵抖著臉上的橫肉，猖狂地笑道。

“可不就是，我們大帥彈個小拇指，那個漢人狗屁候爺便嚇得屁滾尿流。”另一個北蒙士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沫橫飛地道。

眾人哈哈大笑，又說了幾句貶低定北候的言語。李宸昊躲在暗處聽了，心頭真拱火，他雙目凜冽手執長劍就要劈向他們。

但聞又一略微年長的士兵道：“好了好了，你們別在這胡沁了，告訴你這北關城可不是好攻的，想當年隆祖皇帝親征都久攻不下，隆祖皇帝還在此中了一箭，以至於駕崩時都對此事耿耿於懷。”他頓了頓嘴角咧出笑來，“不過這都是老黃歷了，此次還要感謝他們漢人之間的內鬥，否則怎麽可能這麽快我們就可以攻下此城。我看如今我們不禁要攻下此地，恐怕即使拿下這漢人的萬裏江山都不在話下了。”

聞言，幾個北蒙士兵都一臉歡呼雀躍的樣子。倒是李宸昊心頭一跳。

內鬥？此話分明是說他們中有內奸！

他心中大恨，此人到底是誰?竟敢做了漢奸引北蒙人入關。然此時倒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李宸昊隨手從地上拾起幾個石子，朝另一個方向撂過去。

幾個北蒙人立即渾身一怵，執起刀喝道：“誰？誰在那兒？”

已近黃昏，天色已經有些子暗淡。北蒙士兵端著刀一點點往那裏探去，但聽那個年長的士兵喝阻道：“你們回來幾個，不要都過去，以防有詐。”

後面的士兵怏怏地退回，那年老者撚了撚胡子道：“你們沒怎麽和漢人打過交道，有所不知這漢人最過狡滑，他們常說實則虛之虛則實之，便是這個道理。想來隆祖爺讓我們學習漢話漢俗，不過是為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怠罷了。”

李宸昊聽則心中冷笑，說是漢人狡滑，其實汝這些蠻夷也不承多讓嗎？

他不動聲息，提氣又躍至樹梢上，只是那鋒利冰寒的箭頭鉤在皮肉裏，倒是極為不好受的。他皺了眉忍住痛，又往另一個方面扔了一把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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