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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轉夢一瞬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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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瑤在渾沌中只覺冷得難受,她悲愴地想:莫不是入了地府,不然為何如此得冷!

“作死的小蹄子!日頭都曬腚了,還在炕上挺屍呢!”

這聲音!這聲音?

木瑤猛然彈開眼皮,那破敗不堪的屋頂立即映入眼簾。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裏是?轉了轉眼珠子,瞪大雙目打量著眼前的一景一物。

怎麽會?她怎麽會又回到張氏這裏?

“還在楞什麽,還不給我滾起來。”張氏喊叫著,扇過來一個巴掌。

木瑤本能地一翻躲了過去,哧溜坐起直視著張氏。

張氏也被弄得一楞,這個死丫頭什麽時候這麽靈活了,竟能躲過她的打,立起眉喝道:“瞪什麽瞪?你還敢瞪我,還不給我餵雞去。”

木謠低頭掩去目光,默不吭聲地爬下炕,暗自納罕:這張氏明明就死於破城那日,還有這裏明明早就被匈奴人夷為平地,為何自己和張氏又會出現在這裏。

莫不是真入了地府不成?

低眸間她又瞧見自己的手,不由暗抽了一息,怎的上面傷疤仍在?還記得那一年為了留住方墨舟的心,她已找人除了傷疤。

這一切的變故,莫非是她又回到了城破之前?

如此想著,她不動聲色地行至後院餵雞。把麥麩子拌了野菜倒到雞籠的食槽裏,雞立馬歡騰著伸出脖子叨食起來。

扔下布袋子,木謠坐在石凳上,盤算著為何會回到五年前?

想她本是城中首富丁員外的嫡長女。丁寶富幼年時不過是個家道中落,長於寡婦之手的窮小子,若不是靠岳家幫襯何來萬貫家財。然富甲一方後他卻貪戀小妾美色,寵妻滅妾害死元配。又嫌她這個長女礙眼,便將她扔到莊子上來。

莊頭夫婦領著她的月錢,卻不管她的事,又將她扔給寡婦張氏撫養。這張氏面黑心更黑,欺她年小又無人問津,便拿她當牛馬來使,動輒打罵更是家常便飯。

她在這樣暗無天地的日子裏,一過便是三年,直到那許氏想起她。

許氏!許氏!

前塵往事歷歷在目,激得那濤天的恨意洶湧襲來。木謠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她狠狠地咬著自己的舌尖,仿佛如此才能讓她稍稍好過一些。

這一次,她再也不會過著任人欺壓淩辱的日子!這一次,那些欠她的人該報的仇,她必定一一討回來!

“咕嚕咕嚕”腹中鳴叫開來,木謠覆又低嘆一聲,垂下腦袋摸摸自己的肚皮,好餓呀!

這個黑了心肝的張氏,每日只給她兩小碗清可見底的稀粥裹腹,多喝一口便會挨嘴巴子。

“看我有一天不劈了你。”

木謠一腳踢在雞籠子上,小雞們立時嚇得驚叫撲騰起來。

雞叫疊起引來了張氏,她插著腰跳腳罵道:“你個黑心腸的小娼婦,竟要踢死老娘的雞,看老娘不打死你。”說著順手掄起豎在墻角的棒槌打過來。

只堪堪沾到木謠的衣角,她一扭身撞開張氏,抱頭向院外跑去大叫,“救命呀,張大娘要打死我!”

這張氏平日裏打罵木謠是鄰裏皆知的事,又怎會有人來管。皆是擡擡頭瞟幾眼,該幹嗎又幹嗎去。

張氏的腰眼撞在了墻上,疼得她直嘬牙。她咧著嘴哎喲了幾聲,便熾著眼珠子,丟下棒槌操起鐵棍追出來,“站住!看今天老娘不打死你!”

木謠提氣一路向莊頭家跑去,邊跑邊拽亂頭發,再把路邊的鴨血抹到自己的臉上。

“殺人了,殺人了呀!”到了莊頭家門口,她極具驚恐地尖叫,一頭紮進大門。

此時堂屋正在宴客,眾人冷不防地都被唬了一跳,連忙探頭望來。只見一個瘦不伶仃的小姑娘,披頭散發滿臉是血地沖過來,撲騰跪下哭道:“莊頭爺爺救命啊,張大娘要殺了我!”

莊頭心裏一跳,覷向上座的嬤嬤,但見她已皺起了眉。他連忙扯起嗓子嚷道:“哪裏來的小丫頭胡說個啥,還不給我叉出去。”

木謠一眼望見正經危坐的嬤嬤,便知這正是今日她要等的人。於是趁人不備三步沖上去抱住嬤嬤的腿,嚎哭道:“申嬤嬤救我,我是丁木謠呀,小時候還吃過你蒸的玫瑰糕呢!”

申嬤嬤心頭一驚,連忙定睛瞧去,雖披頭散發一臉是血看不清真容,但那雙美目不是大姑娘,還能是哪個的!

再瞧她如今的慘狀,不由暗嘆一聲,便是各為其主但她也著實太過可憐了!再則今日這麽多人在此,若是不管對太太的賢名也是不利的。

於是申嬤嬤皺起眉便想斥責兩句,哪知剛張了嘴,就聽門口一陣吵吵,一婆娘喊打喊殺地沖進來。

莊頭眼珠子提溜一轉,立馬扶起木謠,訓道:“張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姑娘動手。”

張氏聞言一楞,她倒也不傻。見滿朋高座又有一個體面的嬤嬤坐在上方,便頓足立在那,丟下鐵棍低啐了一口。

木謠的唇角不易查覺微勾了勾,偷瞄了一眼張氏,立馬抖成了一團,哭嚷道:“張大娘不要再打我了,我再也不敢說你戴莊頭奶奶的金簪了。”

“你說什麽?”莊頭婆娘膛目一楞,覆又齜牙沖過去撕打張氏,叫罵道:“你個臭不要臉的黑心鬼,原來是你勾引我家老頭子,還偷了我的金簪,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張氏被打得嗷嗷直叫,臉也被抓了個稀爛,疼得她實在受不了了,一頭撞開莊頭婆娘,沖過來指著木謠罵道:“小娼婦你胡咧咧個啥,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木謠嚇得臉色煞白全身一抖,抱頭躲到申嬤嬤後面,“我再也不敢了,我什麽都沒說,我從來沒有說過你跟莊頭爺爺,在炕上說老爺和太太的壞話。”

莊頭心裏一咯嘣,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嬤嬤明鑒呀,就是給小人十個膽子,小人也不敢說老爺太太的壞話呀。”

申嬤嬤此時已是臉色不虞,但稍瞬她又淡淡一笑,“莊頭一向對老爺太太忠心不二,我又怎會誤會。既然已經接到大姑娘,我這就告辭了。”

說罷領著木謠帶著三兩仆婦家丁,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靠在車廂上,她的臉徹底寒了下來,咬牙暗恨道:這個狗奴才怕是好日子過多了,竟敢嚼蛆嚼到太太身上。此處是你的地盤,倒不與你計較,待我回了太太,定要讓你好看。

申嬤嬤眉目一轉,又將眼光投到木謠身上。她真是弄不清,此時蜷縮成一團的這個丫頭,是真傻假傻?是真怕假怕?少不得還要好好試一試!

她招招手,“我們這一路東去,也不知要走多久。這裏有一些果子姑娘餓了,拿去吃吧。”

聞言木謠猛地擡頭雙目放光,略一遲疑又怯怯地問,“真的,真的讓我吃?”

“那是自然。”申嬤嬤說著遞過點心盒。

木謠躊躇著一點點地伸出手,在觸到盒子的那一剎那,倏地一把抓過去縮到角落裏,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

申嬤嬤撇了嘴,這哪裏有半點姑娘小姐的樣,簡直就是個叫化子。鄙夷地撇過臉去不再搭理她。

車輪嘎吱嘎吱地往前碾著。

終於眼看著就要進城了,申嬤嬤不由吐了一口氣,伸了伸胳膊腿,坐了這許久的馬車可真是要老命了。

哪知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縮在角落裏的木謠卻目露痛苦,漸漸地臉色也開始白起來,突然她捂著嘴嘔了一聲,呼道:“嬤嬤快停車,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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