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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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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河子是農八師建設兵團在一片戈壁攤上建立起來的一座新城,過去的戈壁荒灘如今已經變成了沃土良田,離不開建設兵團幾代人的辛勤努力。

遠夏看著這座戈壁灘上的明珠,想起那句當年曾經響徹中華大地的“愚公移山,人定勝天”的口號,正是在這樣的精神感召下,新中國的人民用一雙雙手,一把把鋤頭鐵鍬,一輛輛小推車,築堤壩、修水渠,將荒灘變良田,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

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終於夯實了新中國的農業基礎,哺育了新生的工業體系,使得新中國站穩了腳跟。

不得不說,那個年代中國人的精神面貌真是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健康積極,這大概就是自己翻身做主的原因吧。

郁行一保存了姐姐當初的通信地址,其中地址變更了三次,前兩次都在石河子,第三次則是塔城地區的沙灣縣。

他們先去了石河子市的政府機關打聽情況,對方聽說他是從內地過來尋親的,倒是很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你姐姐叫什麽名字?哪一年到新疆的,在哪個團?”

郁行一回答對方:“我姐姐叫郁知文,是1967年從南京來的新疆,當時她剛好大學畢業,主動要求下放新疆。剛開始被分在農八師145團,在那邊待了兩年,69年又調到了144團,我們保持通信到1971年,之後就再也沒有收到她的來信。我寫信她也沒回過。”

工作人員皺眉:“時間隔得有點久遠,恐怕不太好辦。你既然知道她的團部編號,就應該去團部問一問,檔案都在團部。145團就在石河子,要不你過去讓那邊幫你查一下,看有沒有將她的檔案轉到144團去。”

郁行一道謝:“好的,謝謝!”

對方給他指了路,兩人又趕到145團部所在地打探消息。

145團的工作人員說:“這麽久的事,既然轉到144團去了,那檔案就應該都調到144團去了,我們這裏是不會留的。”

遠夏說:“我們也猜到是這樣,不過還是想來確認一下,免得再走回頭路。”

工作人員說:“也對,那我幫你們查查吧,原來在哪個連?”

郁行一翻出通信地址,說:“145團12連。”

“那你們稍等,我去找。”工作人員說。

當年情況覆雜,運動開展之後,大學生畢業不能馬上分配工作,要等上一年半載,有些家庭成分比較覆雜的,怕受到牽連,便主動要求支邊,建設兵團也接收了不少青年學生。

郁知文的大學專業是英語,最適合她的工作應該是英語老師,但那個時候學生都在串聯,接受勞動教育,學校七零八落的,哪能好好上課。

她的專業更是不能提,她到了之後,便給她安排當語文老師兼職音樂老師,因為她會彈奏這裏唯一一架風琴。

不過這也沒持續多久,運動鬧得越發厲害,學生都不上課了,他們這些老師也沒了用武之地,她和幾個知青朋友便主動申請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工作。

於是被調到了塔城地區的144團,因為有文化,被安排學習當獸醫。

再後來,就沒有了消息。當時郁行一這邊的情況也有些覆雜,他家受到了沖擊,房子被征用了,他的通訊地址也改了,不知道是不是這樣錯過了姐姐的信,後來再寫信過去的時候,就再也沒有收到過回信。

不多久工作人員就回來了,說:“對不起,今天我們檔案室的同志有事不在,門沒開,你們明天再過來吧。”

郁行一臉上有些失望,遠夏拉著他的手肘:“走吧,行一,明天再來。”

出了機關,遠夏看著郁行一有些憂郁的臉,說:“別擔心,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姐姐的。明天不管有沒有結果,我們直接去沙灣吧,那邊是姐姐最後有消息的地方,應該能更好找一些。”

不過遠夏知道,郁知文並不在沙灣,她在額敏,雖然也屬於塔城地區,但離沙灣已經有幾百公裏了。

但他也不能直接說,姐姐在額敏,咱們去那邊找,這讓他怎麽跟郁行一解釋?他只能循序漸進,一步步引導,如果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他還得無中生有,引導他過去找人。

郁行一點點頭:“好。”

遠夏看著郁行一已經起皮的嘴唇,說:“那邊有賣西瓜的,咱們去買個解渴吧。”

郁行一心不在焉:“好。”

西北地區實在是幹燥,哪怕是炎夏,依舊讓他們這些南方來的人不能適應,鼻腔、喉嚨都幹得冒火。

遠夏買了個西瓜,讓瓜販切了,捧過來和郁行一一起吃。

兩人坐在馬路牙子的樹蔭下吃瓜,還別說,這種日照充足、晝夜溫差大的地方西瓜格外甜。

郁行一吃了幾口,突然說:“遠夏,要是找不到姐姐怎麽辦?”

遠夏知道他擔憂的是什麽:“找不到也沒關系,我相信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哪怕是找不到我們,她也能生活得很好。等以後交通和信息便利了,咱們可以再找。”

郁行一重重嘆了口氣,悶頭啃了幾口西瓜。

第二天,兩人去145團部聽結果,對方幫忙查了一下連隊的檔案,回來告知說:“沒有郁知文的檔案,應該是調到144團去了。還有一種情況,她沒有入伍,團部自然就沒有她的檔案,這你得去她當年生活的連隊的村鎮打聽熟悉的人,才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郁行一一聽,好像是這麽回事啊,姐姐是知青,雖然也有檔案,但如果分配到連隊,檔案極有可能就落在連隊為單位的村鎮裏,團部是打聽不到的。

遠夏和郁行一從團部出來,匆匆踏上了去144團部所在地鐘家莊鎮的班車。

鐘家莊鎮雖然地處塔城地區沙灣縣內,但行政上屬於石河子管轄,兩地有直通的班車,一天兩班,他們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最後一班車。

如果沒趕上直通車,就得先坐車到沙灣,再從沙灣轉車過去。

兩個多小時後,他們歷經顛簸,終於到了目的地。車上沒有空調,只能開窗通風,吃了不少風沙,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

他們先找個地方洗了把臉和頭,洗去一臉風塵和疲憊,這才趕到團部去咨詢情況。

團部食堂正在吃午飯,見到兩個從內地過來的人,非常熱情:“你們來找人的,從哪裏來?”

得到答覆之後,對方說:“越城啊,這可遠啊。老何,快來快來,有你老鄉。內地來的人果然不一樣,長得白白嫩嫩的。”

遠夏和郁行一頓時都感到窘迫,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麽形容。不過跟這裏人比起來,他們的確能稱得上是細皮嫩肉的。西域的風沙幹燥和強烈的紫外線對人皮膚的摧殘是不言而喻的。

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遠夏和郁行一一眼,那人臉龐黝黑,看起來飽經風霜,他走過來,用家鄉話問:“你們是哪兒的?”

郁行一說:“越城。”

老何說:“哦,我是建寧的。”

遠夏趕緊用肅陽說:“我是建寧的,肅陽縣。”

老何笑了起來:“還真是老鄉。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郁行一說:“我姐姐以前下放到這裏,很多年沒聯系了,我想打聽一下她的消息。”

老何說:“叫什麽名字?”

郁行一答:“郁知文。憂郁的郁,知識的知,文化的文。他是1969年到144團的,在17連。”

老何皺起眉頭:“有從越城來的知青老鄉?我沒印象。”

遠夏補充說:“她在南京長大,是從南京來的。老家是越城的。”

老何說:“這還差不多,這個具體要問她所在的連隊了。你們吃飯了嗎?沒吃在這裏吃吧。”

遠夏說:“還沒有,謝謝老鄉。”

老何熱情地幫他們去打飯,遠夏看老何的牙齒發黃,知道他抽煙,便掏出來從老家帶來的香煙,給了他一包。

老何看了看,笑著說:“這是越城產的煙啊?我還沒抽過呢,謝謝!”

飯後,老何先陪著他們去團部檔案室調看檔案,居然還真給他們查到了,1969年調到144團17連的,上面還有榮譽記載:優秀共青團員,勞動能手。但是記錄到1971年時,後面寫了幾個字:失蹤,被追認為烈士。

郁行一的眼淚瞬間決堤,這正是他最害怕見到的結果。

遠夏縱使知道姐姐沒死,但見郁行一這麽傷心,他的眼眶也跟著濕潤了。

老何看見兩個年輕人哭得如此傷心,也忍不住唉聲嘆氣起來,盡管這些年他看過了很多生死。

當年剛過來肯屯墾的時候,條件那叫一個艱辛,夏天溫度高達四十多度,冬天則是零下幾十度,沒有房子,戰士們就住在地窩子裏。

缺醫少藥,一旦有個什麽急病、受個傷,都只能聽天由命。野外還有各種野獸,處處都是危險。他的戰友犧牲的不在少數。

等郁行一情緒穩定了些,遠夏去跟工作人員打聽具體情況,對方說:“我記得那年九師的牧場爆發了一種傳染病,好像是羊腸毒血癥,是從牧民的羊群裏傳出來的,傳播得很廣,損失慘重,當時把整個塔城區的獸醫都調過去防治了。我們團裏也派了幾支救援隊過去支援,有一隊就沒能回來,連遺骸都沒能找到。”

遠夏說:“那就是說,並沒有確定我姐姐已經死亡對嗎?”

工作人員說:“是沒有找到遺體,所以我們的檔案寫的是失蹤。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都沒能回來報到,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遠夏說:“我姐姐走的是哪條路線,能說得更具體一些嗎?”

對方搖了搖頭:“這個時間太過久遠,也不是我安排的,我真不知道,要不然你去連隊問問?”

遠夏說:“好的,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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