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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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夏出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宋小亮,一口一個“遠哥”,叫得可順溜了。

郁行一朝他看了一眼,遠夏笑著說:“我同事宋小亮。小亮,這是我師兄郁行一,在越大讀研究生。”

郁行一聽見遠夏的介紹,挑了挑眉,他還是頭一回跟人這麽介紹自己。

宋小亮熱情伸出雙手去握郁行一的手:“你好你好!遠哥都這麽厲害了,你是他師兄,肯定比他更厲害吧。”眼中充滿了崇拜。

郁行一輕咳一聲,這小孩怎麽這麽不會講話呢,就不怕得罪遠夏嗎?

他還沒反駁,遠夏就笑瞇瞇地說:“當然,我師兄肯定比我厲害,他可是研究生啊。”

郁行一看著遠夏,露出略顯無奈的表情。

遠夏笑嘻嘻地擡手勾住郁行一的肩:“師兄,走吧,去嘗嘗我們食堂的美食,保準你吃了就不想走了。”

郁行一說:“那我就不走了,專吃你的大戶,行不?”

遠夏哈哈笑:“求之不得,就怕廟小留不住你。”

宋小亮看著前面的兩個人,滿臉都是羨慕,自己怎麽就沒關系這麽好的哥們呢。

郁行一發現宋小亮果然如遠夏說的那樣,對遠夏有些盲目崇拜,遠夏對他的態度,頂多就跟以前在科技社裏認識的那些師弟師妹一樣,熱心又不乏嚴肅,儼然就是在提攜一個後輩,遂放了心。

郁行一在遠夏這裏玩了兩天才離開,遠夏上班,他也沒去別處玩。

白天跟著遠夏一起上班,去車間檢修設備,體驗了什麽叫高溫炙烤,越發堅定了他想讓遠夏離開的決心。

設備科的同事知道郁行一是機械專業的研究生,對他態度非常尊敬,對他進出車間也沒有任何異議。

傍晚再和遠夏一起去游泳館游泳,郁行一覺得這應該算得上紅星廠的唯一優點。晚上兩個人便躺在床上侃大山,勾畫未來。

遠夏是跟郁行一一起走的,郁行一回越城,遠夏回肅陽。

弟弟妹妹要開學了,作為家裏現在的主勞力,當然要送錢回去,他的工資還沒發,但他可以說是提前支取的。

遠德厚拿著孫子交給他的印著紅星鋼鐵廠的信封,裏面有三張大團結,他激動得有些手抖,孫子讀完大學參加工作領到國家發的工資了,達生要是還在,他該多高興啊。

遠夏看爺爺伸手抹眼淚,說:“爺爺,您以後就不用擔心店裏的生意了,賺多賺少都沒關系。我有工資了,以後我來養家。”

遠德厚挨張摸過鈔票,又將它放回信封裏:“不用你養家。爺爺幫你收著,留著以後給你娶媳婦。”

遠夏暗嘆了一聲,這恐怕沒法讓爺爺如願了,他說:“爺爺,我還小,娶媳婦還早著呢,現在關鍵是要把冬冬、春兒和陽陽培養出來。”

遠德厚說:“他們你不用操心,我開這個店能供得起他們上學。”

遠夏說:“爺爺,您也別太節省,該吃的吃,該花的花,您年紀大了,弟弟妹妹都在長身體,要是營養跟不上,您身體容易得病,花錢治病得不償失,弟弟妹妹影響發育,會耽誤他們一輩子。”

遠德厚點頭:“我知道,我不省。”

在家住一晚,遠夏就回廠裏上班去了。遠秋過兩天才回學校報到,她不是第一次獨自坐火車,遠夏並不太擔心。

擔心妹妹沒有錯,但也要相信她自己處理問題的能力,這些都是簡單的事,她能夠應付。

九月初,遠夏領到了第一次工資62.9元,其中工資55元,還有一些加班費和獎金。

根本就沒有試用期,並且還拿到了獎金,這絕對是領導對他工作能力的認可。

這可把楊升給氣壞了,盡管遠夏並沒有跟人炫耀他的工資,但有心想查還是很容易查到的。

楊升分配到廠裏之後,領了三個月試用期工資,結果到了遠夏這裏,一個月都沒領,這也太不公平了!

楊升忍不住直接問起了喬明生。

喬明生眼皮都沒擡:“工資是國家發的,我怎麽知道?再說了,遠夏的技術水平完全抵得上一個熟練工,他沒有學徒期。”

楊升被堵得啞口無言,盡管已經工作了兩年,迄今為止,他還不敢說自己百分百能找出所有設備的問題並順利解決,但遠夏可以。

梁洪昌和喬明生都明確表示組織上要栽培遠夏,遠夏表面上很高興,內心卻有些歉意,他是註定要離開紅星廠的。

所以他平時指點宋小亮的時候非常盡心盡力,至少自己離開時,能給科裏培訓出一個能用的人。

遠夏對自視甚高的楊升不大瞧得上,明明自己的基礎並不牢固,卻自視甚高,總在宋小亮面前裝老師傅,對他指手畫腳的,甚至還給錯誤示範。

遠夏明確對宋小亮說了,寧願頂著挨罵的壓力去問黃師傅,也不要問楊升,他可是真會誤人子弟的。

好在宋小亮心裏也清楚,他不會的都是問黃師傅和遠夏,根本不去找跟他年齡更相仿的楊升。

在紅星廠的日子,遠夏是忙碌且充實的,不是在檢修機器,就是在學習,要麽就是給散布在天南海北的同學與朋友寫信。

幾乎每個星期,遠夏都會接到三四封信。郁行一和遠秋來信最勤,每周都有,遠冬的家信也比較多,再就是劉楊的信比較多了。

劉楊的信中無外乎就是愛情的苦悶,初入職場的不適,首鋼那種大型國企,裏面各種關系盤根錯節,稍不留神就會得罪哪尊大佛,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令人頭大。

不過遠夏也從劉楊的信中看到了一些積極信息,首鋼正在進行改革,打破吃大鍋飯的平均主義,實行承包制。

各部門各分廠之間自主生產,繳足承包份額後,超出部分部門自留,賺來的錢各部門與各分廠自行處理,包括不限於發獎金、建職工宿舍、進行技術設備改造升級等。

承包制大大激勵了工人的生產積極性,像首鋼這樣的國有企業,占有著國家資源,只要積極性調動起來,效率與產量成倍增長是顯而易見的,畢竟賺了都能進自己荷包,誰不樂意幹活?

比如遠夏第一個月工資拿了62.9元,已經不算少,可劉楊第一個月就拿了83.5元,往後只有多沒有少。

有一回遠夏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到梁洪昌,跟他提起了這個事。

梁洪昌看著遠夏怔了半晌,然後才說:“我在報上看到過,他們是試點單位吧。承包制應該需要上級部門審批。”

遠夏點頭:“對,他們是第一批國有企業改革的示範單位。”

第一批示範單位無一例外都在後來的市場經濟的沖擊下活了下來,遠夏雖然不會在紅星廠幹下去,但也希望廠子能夠活下去,畢竟關系到幾千人的就業。

梁洪昌嘆氣:“還是北京好啊,天子腳下,什麽政策都能最先抵達。”

遠夏沒再發表意見,他提供給梁洪昌這個信息,因為他是副廠長,是最有可能改變紅星廠命運的那些人,至於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他們自己了。

遠夏跟大部分同學朋友通信的頻率是一個月左右一封,只有徐團結和肖雲生的信頻率最慢,徐團結那是真的遠,他給遠夏的第一封信寄到了郁行一那兒,再由郁行一轉寄給遠夏時,距離發信已經過了一個半月。

徐團結的單位是造農機設備的,如大型聯合收割機、耕耘機、播種機、抽水機等,為廣袤平坦的大農場提供設備。

說起來,中國最早實現農業機械化種植的應該是東北西北這些建國後開墾的大農場。

徐團結畢業進入設備廠,他應該是專業最為對口的,還有一個魯豐年,他是生產機床的。

肖雲生的第一封信也是寄到郁行一那兒的,他的地址寫了內詳,收到信的時間也過了一個多月。

遠夏拆開看,通訊地址是昆明市某街道,分明是鬧市區,一看就不像是真實地址,應該還是寄到這裏再轉送的。

肖雲生沒詳細寫自己的工作內容,不過遠夏猜到他的專業應該也是對口的。

大學畢業專業能對口,這是多麽幸運的事,哪怕就是恢覆高考才幾年,人才奇缺,也有好多人不能如願,更別提後來的大學生了。

十一國慶節是星期六,連著周末有兩天假期,遠夏去了越大看郁行一。他是星期五晚上出發的,郁行一提前騎車去火車站接他。

這幾天正好降溫下雨,也沒能阻止他奔赴越城的腳步。遠夏鉆在郁行一雨衣後面,悶了一路回到學校,他的後背和褲子還是被雨衣上的水打濕了,冷得他有點哆嗦。

郁行一心疼壞了,趕緊拉著他去學校浴室沖了個熱水澡,回來就上床進被窩,不出門了。

遠夏躺在郁行一床上,裹著薄被:“今年秋天來得好早啊,才國慶,穿外套都覺得冷,難不成還得穿毛衣?”

郁行一說:“下了幾天雨,是有點冷。”

郁行一的舍友何永清從實驗室回來,一拉燈,看見郁行一床上的蚊帳都放下來了,很意外,郁行一居然有比他早睡的時候,生病了?

他走過去,掀開蚊帳一看,床上躺側躺著兩個人,貼得極近,他近視嚴重,乍看沒看清,以為是個女的,嚇得他趕緊將蚊帳放下,再看了一下床邊的鞋子,雖然是雙白鞋,但分明是一雙男鞋,這才吐了口氣。

第二天早上,何永清起來,看見郁行一已經起來了,正在疊被,遠夏不在屋裏,他笑著說:“是不是遠夏來了?昨晚上我還以為你帶女朋友回來了呢。”

郁行一笑起來:“毛病啊,我哪來的女朋友。”

何永清打著呵欠伸了個懶腰,說:“要不是知道遠夏是個男的,我絕對會相信你們就是一對兒。我去看你,你來看我,跑得比處對象還勤。”

郁行一正在放枕頭的手停頓了一下,心中某根弦仿佛被觸動了。

洗漱完畢的遠夏拿著口杯和盆從門口進來,笑著說:“幸虧我是男的,否則行一的風評就要被敗壞了。”

郁行一聽見遠夏的聲音,慌忙直起腰,未料動作太快,他個子太高,一下子就撞到了頭頂:“哎喲!”

遠夏趕緊丟下盆和口杯過來給他檢查腦袋:“行一你沒事吧?”

郁行一用手壓著被撞的部位,說:“哎喲,沒註意到,一下子撞到了,疼死了。”

遠夏伸手摸了摸:“還好,沒有腫塊。你個子高,特別要註意啊。撞壞腦袋,以後我公司的機器誰來幫我設計啊?”

何永清本來是在一旁看熱鬧,他覺得遠夏的反應也特好玩,過於緊張了,但聽他說到公司,才想起來他倆一直都在計劃的合夥開公司的事,便問:“你現在的單位不好嗎?”

遠夏說:“一般般吧。”

何永清說:“那你真要出來單幹?”

“遲早的事。何師兄有興趣也可以一起來啊。”遠夏笑瞇瞇地說。

何永清擺手:“別,我還是進我的研究所吧,好不容易考上大學讀個研究生,我可不想丟了鐵飯碗。不過郁行一你真要跟遠夏合夥開公司?以你的成績,留校也不是辦不到吧。”

郁行一還沒說話,遠夏就說了:“留校不代表不能幫我設計機器啊。反正我跟行一合作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何師兄到時候說不定咱們還能合作呢,你也可以掙個外快。”

何永清一楞,然後哈哈笑:“還能這樣?”

遠夏聳肩:“為什麽不能?知識分子將知識轉化為財富,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

經過這麽一出,何永清不再懷疑他倆的關系,明顯是遠夏有求於郁行一,所以才聯系得這麽緊密啊。

說話的人也許無心,但在郁行一心裏卻埋下了一顆種子,他開始審視自己對遠夏的感情,僅僅是朋友知己?還是已經越過了知己的界限,抵達了愛情的範疇?男人與男人之間並非不能產生感情,分桃斷袖、龍陽之好他在書中也曾看到過。

來一趟越城,肯定要去看看遠秋。不過遠夏沒有提前跟遠秋說自己國慶會來越城,他和郁行一到師院的時候,不出所料撲了個空,聽遠秋的舍友說,她去書店了。

兩人只好折回學校,中午時分,遠秋推開郁行一宿舍的門:“哥,你來了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呢!”

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屈文淵。

遠夏一看就明白了個大概:“沒有提前告訴你,就是為了給你個驚喜。你同學說你去書店了,買了什麽書?”

“不光是買書,你們看這是什麽?雜志,上面有小秋的小說。”屈文淵得意地揚了揚手裏的雜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遠夏一把奪過來:“真的?我看看,我看看。”這是一本名氣還挺響亮的雜志,遠夏在上面找到妹妹的文章。

郁行一也湊過來看:“哇,小秋你可真厲害!這麽有名的雜志你都能發表小說?哈哈,遠夏,你家以後要出個大作家了。”他興奮地拍遠夏的肩。

遠夏看著那篇小說,不過由於情緒太激動,根本看不進去,他嘿嘿笑了幾聲:“買了幾本?給本給我帶回去看,我也跟人炫耀一下,我妹妹是作家了。”

遠秋紅著臉說:“哥,我就是一個小作者。”

遠夏高興地說:“沒事,大作家都是從小作者積累起來的,哥看好你哦。繼續再接再厲!”

屈文淵說:“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我買了六本,我一本,遠秋一本,小夏哥、行一哥還有你們家裏各一本,還有一本我要拿去給別人看的,我自己那本要收藏。嘿嘿嘿!”

郁行一說:“小秋,你發表文章,雜志社不給你寄雜志嗎?”

遠秋說:“應該會寄吧,稿費和雜志我都還沒收到。”

屈文淵得意地說:“我昨天在咱們圖書館看到小秋的文章了,今天叫上她去買雜志的。雜志社的應該還沒寄到。”

遠秋紅著臉說:“要不是他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呢。”

遠夏看在眼裏,記在心裏,這小子還挺上心。

國慶假期這兩天,遠夏去探望的人不少,包括屈俊清等關系比較好一點的老師們。

遠夏離開越城之後,郁行一心裏的不安和恐慌也隨之放大了起來,經過這兩天的測試,他已經可以確認,自己對遠夏的感情早就變了質。

他竟然會對遠夏產生那種不能言說的感情,這簡直是對他們友情的褻瀆,虧得遠夏毫無保留地信任他,把自己當朋友當兄長。

如果遠夏知道自己對他有這種齷齪的心思,會不會逃得遠遠的?想到遠夏可能會嫌惡自己,郁行一就慌亂得不行,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了。

分隔兩城,只能通過書信聯系,遠夏自然不會知道郁行一的糾結。

他們依舊保持著從前的通信頻率,不過遠夏也察覺到了,郁行一的信有時候熱情洋溢,有時候禮貌克制,風格變得有些不太穩定,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遠夏自然不會知道,此刻郁行一正在進行情感上的自我撕扯。

直到過年前,他們都沒再去過對方那兒,郁行一不去遠夏那兒,是覺得自己沒臉去,遠夏沒去郁行一那兒,是因為何永清說的那些話,兩個大男人互動太密切了,怕何永清懷疑,給郁行一帶來不便。

日子就這麽不鹹不淡到了年底,遠夏早就邀請郁行一過來過年,但郁行一沒有答應,氣象局把他家的房子騰出來了,假期他要收拾一下房子,還要重新搞一下裝修。

遠夏想到他一個人過年就難受。

郁行一寫信告訴他,屈教授聽說他在學校過年,邀請愛徒去他們家吃年夜飯。

遠夏知道他過年有去處,倒是稍稍放了心。雖然他很想過去看看他家的房子,但他根本沒幾天假期。只在假期結束前,坐火車去了越城,打算直接從越城回單位,他實在太想念郁行一了。

遠夏推開郁行一虛掩的宿舍門,屋子裏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遠夏差點沒被嗆住,他趕緊將門大開。

郁行一此刻正躺在床上呻吟,遠夏大驚失色:“行一,行一你怎麽了?”

郁行一胃病犯了,噦得床邊都是汙穢。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遠夏的聲音,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可憐兮兮地喊:“遠夏。”遠夏現在正在和家人一起過年,怎麽會來這裏。

遠夏顧不得臟,將自己的包放在桌上,伸手去探郁行一的額頭,溫度正常,不是發燒,但是臉色蒼白:“行一,你哪裏不舒服?”

郁行一伸手抓住額上的手,滾燙的手,他將臉貼上去,真舒服:“胃疼。遠夏,真是你嗎?”

遠夏用手指撫掉他眼角滲出的淚珠,心疼的揪成一團:“是我。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了?是不是很疼?快起來,我帶你去看醫生。”

郁行一抓住遠夏的手不放,縮在被窩裏不出來,他覺得丟人。

遠夏看了一圈房裏,桌上竟然還放著煙和酒,這哪裏還是那個嚴謹自律的郁行一啊:“行一,你到底怎麽了?又抽煙又喝酒,這完全都不像你,失戀了嗎?”

郁行一不說話,可不是失戀麽,還沒戀就註定會失去。

他獨自在學校過年,發瘋一般想念遠夏,想念去世的爺爺奶奶,想念遠在天邊的父母姐姐,可是一個都抓不到,他聽人說喝酒抽煙能消愁解悶,便都買了來嘗試,煙真難抽啊,嗆得肺疼,酒也不好喝,喝完了還得吐,很久沒犯的胃病也犯了。

遠夏見他不動,不由分說將人從被窩裏薅出來:“起來穿衣,上醫院!”

郁行一睜眼看著遠夏,他生氣的樣子都那麽好看,只是這麽看著他,他的心花就怒放起來。

遠夏看著剛剛還在皺眉喊疼的人,此刻嘴角卻帶著笑意,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臉:“多大的人,怎麽還跟個小孩一樣任性。有什麽事解決不了,偏要喝酒抽煙解悶?真失戀了?”

郁行一乖乖穿上衣服,搖頭說:“沒有。想家,想我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和姐姐了。”還有你。

遠夏一聽,心裏又難受起來:“是不是看到老房子睹物思人了?”

郁行一點頭。

遠夏去看熱水瓶,還有半壺水,不過已經涼透了。他提著兩個水壺,一個是何永清的,說:“我去打水給你洗把臉,一會兒出去看醫生,順便吃個飯。我還以為你很會照顧自己呢,結果也是一塌糊塗。”

郁行一說:“水票在桌鬥裏。”

“我會買。”遠夏說這頭也不回地走了。

郁行一嘴角高高揚了起來,遠夏來了,覺得胃疼也減輕了,遠夏就是他的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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