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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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盛池的聲音剛落地,宋星斐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

說是毛骨悚然也不為過。

震驚之餘,宋星斐發現車已經熄火,他到家了,如果現在什麽話都不說就直接下車,興許還能掩飾他的窘迫。

手剛搭上車門開了一條小縫,宋星斐嗅到一股類似雪松的淡香,是從顧盛池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顧盛池沒有立刻允許宋星斐開門下車,有些不講理地伸手,關上了宋星斐身側的車門。

車門關上的瞬間發出一聲悶響,宋星斐不由得轉過頭去看顧盛池,其實宋星斐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冷靜,顧盛池強硬的動作讓他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宋星斐整個身體都緊繃著。

“抱歉。”

顧盛池有些苦惱地垂下腦袋,含糊了半天才說道:“我不是故意嚇你。”

宋星斐以為自己偽裝得足夠深,但其實轉過頭的那一刻,驚慌失措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

那一瞬間,他甚至已經在大腦裏模擬接下來顧盛池可能會有的動作,也暗暗構思如果顧盛池真得要霸王硬上弓,他要如何在逼仄的空間裏施展拳腳。

好在顧盛池不是江重淵,幹不出那些喪心病狂的事情。

但宋星斐也沒想到顧盛池居然向他道歉。

在他印象中,顧盛池好像永遠是高高在上的,不染纖塵的模樣,連和別人說一句話都是紆尊降貴,頗有神佛悲天憫人的施舍意味。

這樣的人居然也會道歉。

宋星斐的身體放松了些,甚至有點欣慰,如果顧盛池真要做什麽的話,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還真打不過。

“沒關系。”宋星斐佯裝淡定地說道:“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聽到。”

顧盛池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他看著宋星斐,用無比嚴肅的口吻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用立刻回答我,我可以給你考慮的時間。”

顧盛池連表白的話說起來都有一種生意場上談判的味道,但這又非常符合顧盛池的氣質,宋星斐感到無奈,看著顧盛池問道: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今晚之後,我會忘掉你說得話,你也可以當做什麽都沒說過。顧總,我現在要回家了。”

宋星斐還是低估了顧盛池的執著程度,顧盛池直接鎖了車門,宋星斐簡直頭皮發麻,回過頭來問道:“你幹什麽?”

“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要跟你解釋清楚。”

顧盛池並沒有逾矩的行為,他看著宋星斐,神情認真地道:“我說抱歉的意思是剛剛關車門的時候嚇到了你,不是在為‘我可以追你嗎’這句話而道歉。”

宋星斐皺了皺眉,剛想說話就被顧盛池打斷了。

顧盛池望著他的臉,視線像要將宋星斐燒穿出個洞來:“再解釋最後一點,‘我可以追你嗎’並不是讓你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因為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追你,我讓你考慮一下,只是讓你考慮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這話聽起來十分像老板通知你周末加班,不是在問你願不願意來加班,而是在問你打算幾點來加班。

宋星斐連生氣都忘了,只覺得顧盛池這副模樣幼稚好笑,怎麽會有人把追求列出解釋條款來的,顧盛池一定是魔怔了。

仔細想想,顧盛池雖然嘴巴毒了一點,時常陰陽怪氣,給人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氣還撒不出的感覺。但拋去這一點,顧盛池確實幫了他很多忙,整體來看待他還算不錯。

最主要的是,顧盛池的硬件條件非常優秀,可以說是人中龍鳳,想得到他的人不計其數,多半也都有樣貌和能力與之相匹配,顧盛池完全沒必要在宋星斐身上浪費時間。

如果不是相遇的時機不對,宋星斐也許會願意給顧盛池一個機會。

可惜沒有如果。

他的人生從一片光明走向扭曲的黑暗,破舊皺褶的紙張上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名字,那個名字的主人親手掩埋了他的希望,又為他編織了一張又一張的謊言巨網。

宋星斐太清楚自己的處境,就算能騙得過別人,卻騙不過自己。

沒必要讓不相幹的人牽扯進來,宋星斐心想。

“顧總,我覺得我們或許更適合做朋友。”宋星斐說得十分坦誠,他看著顧盛池的眼睛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但你可能是誤會了,朋友之間的欣賞並不能算作心動,你對我應該也只是止步於欣賞之情。我對你也是一樣。”

顧盛池的眉頭都快要皺成一團了,像是震驚於宋星斐說得話,他說道:“你認為我連心動和欣賞都分不清?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顧盛池又說:“你回去吧,這些事情我們可以以後再談。”

宋星斐莫名其妙被下了逐客令,縱使顧盛池臉上並沒有太多波動,但宋星斐還是能從眼神裏看得出他不高興了。

算了,不高興就不高興吧。

宋星斐現在確實沒有哄人的意願,更何況,顧盛池這麽大的一個人,也不在需要被他哄的範圍之內。

——

風平浪靜的一周後。

宋星斐剛從會議室出來就接到一通電話,是管家打來的,說宮馨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屆時會邀請不少社會名流來慶生,要提前準備禮物才是。

前不久宮馨看上了法國知名收藏家拿來展出的一款叫“塞壬之眼”的馬*型濃彩藍鉆項鏈,據說這條項鏈已經委托國內一家拍賣行進行拍賣了,算算時間,正好是今晚開始。

下班後,宋星斐就去了拍賣會。

宋星斐對寶石並沒有過多見解,所以請了珠寶鑒定業界的專家陪同。

一同過來的還有黎秋隨和周鄞,黎秋隨經常出入這種場合,對拍賣流程得心應手,中途給宋星斐講了不少拍賣會中的潛規則。

宋星斐對其他藏品倒是不感興趣,來這裏也只是為了拍下那條“塞壬之眼”。

嘉賓入座後,拍賣會正式開始。

一號藏品是一對明朝的白玉手鐲,起拍價為12w。

黎秋隨成了第一個舉手牌的人,宋星斐看了他一眼,黎秋隨笑著道:“叫著玩的,捧個場而已。”

拍賣現場很快就變得十分激烈,賓客們紛紛叫價,看得宋星斐目瞪口呆,有些在他眼中分文不值的小玩意竟然以百萬乃至千萬的價格被拍下。

“接下來是我們的六號藏品,委內瑞拉設計師威爾先生花費十年心血設計出的限量款珍貴動物系列——金獅胸針,這枚胸針可太厲害了,全世界僅有一枚,由威爾先生親手打造,象征著旺盛的生命力與獅子般堅強的意志,同時又象征著至死不渝的愛情,起拍價,三千五百萬!”

“獅子一生中只有一個伴侶。”周鄞看著黎秋隨,握了握他的手說道:“喜歡嗎?送給你,正好你是獅子座。”

黎秋隨目帶驚訝地看了周鄞一眼,笑了笑說道:“我覺得還是那個金狐貍更適合我……現在不是豪擲千金的時候,況且這拍賣本就溢價嚴重,你有這心就夠了。”

周鄞不為所動,舉了號碼牌。

十分鐘後,周鄞以三億元的價格拍下了委內瑞拉的金獅胸針。

終於到了“塞壬之眼”的起拍環節,宋星斐心裏難免有些緊張,生怕中途殺出一個周鄞這樣為紅顏一笑揮金如土的程咬金來。

好在賓客大多不是為了這條項鏈而來,競爭雖然激烈卻也沒脫離預期,宋星斐以六千萬的價格拍了下來。

黎秋隨的表情有些激動,說道:“馬上就到謎底揭曉的時候了,不知道這次的神秘藏品是什麽?”

宋星斐有些不解地問道:“不是還有一件藏品拍賣就要結束了嗎?”

黎秋隨震驚地看著宋星斐道:“你居然不知道?這家拍賣公司的特色就是在結尾時展示一件圖錄中沒有的神秘之寶,這才是重頭戲嘛!很多人都是為了這個來的。”

宋星斐點點頭,看來是他孤陋寡聞了。

“那個人,看著有點眼熟。”周鄞突然開口說道。

“哪個?”黎秋隨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了過去。

宋星斐皺了皺眉,他也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那人曾和張憲一起來過華游,宋星斐想了想,時間大概是他第一次和張憲進見面的那天。

“我記得這個人,好像叫……於晉國。”宋星斐說。

周鄞默默收回視線,黎秋隨嘖了一聲道:“沒想到張憲這麽大方,連手下一個助理都能來參加這種水平的拍賣會。”

“恐怕他是替張憲來的。”周鄞淡聲說道。

於晉國雖然是張憲的貼身助理兼司機,但看上去似乎經常出席這類場所,宋星斐特意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於晉國似乎和工作人員十分熟悉,常和一個年輕男人交頭接耳。

“接下來,讓我們揭曉拍賣晚會的重頭戲……”

拍賣師故作神秘地掀起紅巾的一角,露出半截玻璃箱,足足一分鐘後,謎底終於揭曉,紅布被嘩啦一聲揭開,玻璃箱裏一只毛茸茸的腦袋不耐煩地打了個呵欠。

“臥槽!”

黎秋隨差點站起身,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就這?就這?”

在場有不少人和黎秋隨的反應類似,仿佛等了幾個小時的光陰全都白費了。

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賣品竟然是一只貓!

拍賣師像是預料到了在場賓客的反應,他極有耐心地等待眾人發完牢騷,才開始介紹這只阿瑟拉貓背後的故事。

宋星斐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手裏的號碼牌已經蠢蠢欲動。

這簡直就是他的天選之貓,幹凈的銀白色毛發上布滿奶牛似的黑色豹點,連舔爪子的動作都散發著矜貴的氣息。

拍賣師說,這只貓原本是專門培育出來的稀有品種,毛發多為淺金色加豹點,但這只貓是專門為沙國女王量身培育的,深受女王的喜愛,有次女王出行遭遇刺殺,這只貓從女王身後躍起,和歹徒激烈搏鬥並戰勝了對方,還獲得了國家級榮譽勳章。

可惜女王早逝,新繼位的女王下令將貓秘密處死,幾經輾轉,這只命運多舛的貓咪來到了中國。

實際上這只貓也就才一歲多大。

黎秋隨抽出紙巾來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淚,說:“現在各行業都太不容易了,連貓也要卷起來了。”

這只貓的起拍價為50萬,意想不到地是,競拍價格很快就飆升了十倍。

眼見著價格越來越離譜,宋星斐立刻清醒了,這不是他的天選之貓,他配不上這只有故事的貓。

“靠,這人瘋了吧?”黎秋隨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有人出五個億,那可是五個億啊,一只貓值五億?”

五億的價格一出來,全場安靜了下來,最後競拍者以五億的價格得到了今晚的貓魁。

“真是什麽人都有啊……”

拍賣會圓滿收場,宋星斐等人也離開了現場。

黎秋隨還在感慨那只貓的身價,還開玩笑說自己人不如貓,這只貓要是知道自己值五個億,應該也算是貓生無憾了。

宋星斐低頭笑了笑,拍賣的過程難免有羊群效應在中間起作用,看起來不合理的事情實際上都是有跡可循的。

反正他來拍賣會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和黎秋隨周鄞告別後,宋星斐便上車了。

大袁替宋星斐高興了一路,說這可是宮夫人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項鏈,收到禮物後一定高興壞了。

回到家,宋星斐吃過晚飯後就上樓洗澡去了,從浴室出來後,管家老周敲了敲門:“少爺,您在嗎?”

宋星斐穿上浴袍給他開門:“怎麽了?”

“樓下有一位姓陸的先生找您。”

宋星斐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姓陸的先生他只認識一個,就是陸昱酩。

果不其然,老周已經把人請進了門,陸昱酩正坐在沙發上等候宋星斐。

人已經進來了,宋星斐不好再多說什麽,邊下樓邊問道:“找我有事嗎?”

陸昱酩點頭微笑,頗為客氣地寒暄道:“宋總,好久不見。”

看到陸昱酩懷中的箱子,宋星斐沈默片刻,讓傭人先離開,整個客廳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宋星斐雖然不想同與江重淵有關的人說話,但陸昱酩畢竟是親自登門,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宋星斐也沒理由將人趕出去。

“是他讓你來的?”宋星斐問道。

陸昱酩笑著回答:“江總在今晚的拍賣會上委托朋友拍下了一件藏品,想到宋總應該會喜歡,所以讓我給您送來。”

陸昱酩話音剛落,一聲軟綿綿的“喵”便從箱子裏傳了出來,宋星斐震驚地緊盯著那只箱子:“你,你……”

陸昱酩掀開簾子,玻璃箱裏正是拍賣會上那只身價五個億的貓魁。

宋星斐全身如同石化,嘴唇哆嗦了幾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那個花五億買下這只天選之貓的幕後買家竟然是江重淵!?

宋星斐一時間不知該作何感想,江重淵一直在派人暗中跟著自己,可怕的是宋星斐對此完全沒有察覺。

拍賣會上,唯一一個讓宋星斐表露出興趣的藏品就是這只貓,江重淵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江總真是精力旺盛。”

宋星斐緩了一會後,不鹹不淡地說道。

陸昱酩沒明白宋星斐的意思,還附和著點了點頭說:“那可不,江總身在國外,忙得要命,但是在江總心裏,您才是頭等大事,哪有什麽事情比您還重要呢。”

宋星斐冷哼一聲,對陸昱酩的馬屁嗤之以鼻。

腦海裏閃過那些圍繞在江重淵身邊的鶯鶯燕燕,宋星斐於是沒什麽好氣地道:“我不要,你告訴他,愛誰要誰要,我不喜歡,讓他送給別人吧。”

這回陸昱酩真是慌了,一頭霧水地道:“宋總您看您說的,江總心裏就你一個人,他還能送給誰去?”

“我說了,拿走!”宋星斐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低吼,嚇得陸昱酩立刻站起身。

“您先別生氣,給我幾分鐘的時間,我給江總打個電話。”

宋星斐沒再發火,冷冷地站在一旁看著陸昱酩打電話。

“江總,是這樣的,宋總他……啊?噢噢,您確定?”

陸昱酩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擡起頭看了宋星斐一眼,然後說:“那好吧……”

掛斷電話後,陸昱酩有些遺憾地道:

“江總說您若是不喜歡,那它就沒什麽價值了,我這就把它扔了,權當放生,就算是積德行善了。”

說罷,陸昱酩深深地鞠了個躬,拎著箱子走了出去。

宋星斐的火還完全消下去,在門口看著陸昱酩,陸昱酩走到庭院裏,彎下腰將箱子頂上的蓋子打開了。

等等,宋星斐恍然大悟,陸昱酩居然要在他家院子裏放生?

環繞在別墅周圍的都是肉眼難以察覺的防盜網,萬一貓一不小心碰到了,肯定要電沒半條命的。

陸昱酩嘆息一聲,對箱子裏的貓說道:“誰讓你不討喜,不受待見了吧?你還是去流浪吧。”

宋星斐:“……”

他其實並不是不待見這只貓,他只是不待見江重淵而已。

斐哥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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