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應激性潰瘍導致上消化道出血,患者失血性休克,家屬送醫及時,暫時沒有大礙。”

“患者身體狀況很虛弱,如果沒有進食刺激性食物的話,可能是精神或心理上受到了嚴重創傷,需要休息一陣子才能恢覆。”

江重淵攥著收據單的手止不住地發抖:“需要多久才能恢覆?”

醫生皺了皺眉,推了一下眼鏡:“這說不準,身體是一方面,心理狀態又是一方面,你是他弟弟吧?總之,盡量不要讓他再受刺激。”

江重淵像丟了魂一般回到病房,宋星斐還沒醒過來,烏黑的睫毛覆著眼瞼,整個人因失血而看上去蒼白無比,有種瀕臨破碎的感覺。

江重淵將吊瓶滴液的速度調得慢了些,然後垂下眸子看宋星斐的臉。

宋星斐的臉上隱約可見幾道幹涸的淚痕,江重淵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抽出濕巾來慢慢擦拭他的臉頰。

“真就那麽討厭我嗎?”

江重淵低聲說道,他知道宋星斐聽不見,也不會回答他,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有勇氣問出這個問題。

江重淵靠著宋星斐,小心翼翼地躺在病床上,熱淚很快就浸濕了宋星斐頸窩的病號服。

他想抱抱宋星斐,卻怕碰到宋星斐身上的傷口,只能淺嘗輒止地蹭蹭宋星斐的脖頸和側臉。

“斐哥。”

江重淵閉上眼睛,低聲道:“我真恨你……”

——

翌日,宋星斐的感官終於漸漸蘇醒,他嗅到了一股熟悉卻令人極度不安的味道。

又是醫院。

眼前有些眩暈,宋星斐還沒能擺脫那種虛脫的無力感。

偏頭看去的時候,宋星斐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天靈蓋上,江重淵像一只蝦米般蜷縮在他身邊,只占據了病床小小的一隅,像是怕擠到宋星斐。

江重淵的眼角紅的像燒燙的鐵,呼吸的頻率隱約透著點不安。

宋星斐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塊布料上還有一塊濕潤未幹,想到有可能是江重淵昨晚哭濕的,宋星斐說不上是怎樣一種心情。

他並非故意糟踐身體,但似乎這樣的方式的確管用,江重淵沒有派人在病房門口盯著,也沒有拿手銬鎖著他,如果他現在趁江重淵沒醒過來快速離開這裏……

宋星斐腦海裏剛生出的一點想法立刻被枕邊的聲音打破了。

“斐哥?”

江重淵似乎沒想到自己會睡著,匆忙坐起來,摸了摸宋星斐的額頭,問道:“你有哪裏不舒服?”

宋星斐拿起病床邊放著的水喝了一口潤嗓,不鹹不淡地道:“你說呢。”

江重淵很快就意識到宋星斐是看到自己就不舒服。

江重淵垂下眸子,說道:“斐哥……”

宋星斐看江重淵似乎醞釀很久,猜測江重淵又要說很多可憐的話,企圖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可是江重淵沈默了良久,才微微啟唇:

“對不起。”

宋星斐的腦子忽然變得遲鈍,一時間甚至對這三個字感到陌生。

宋星斐有點摸不透江重淵說這句話的含義,神情覆雜地望了江重淵一眼。

“我知道你可能也不想聽我說這些。”江重淵說:

“對不起,斐哥,對不起……”

江重淵重覆了許多遍相同的話,宋星斐不由得心想,江重淵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錯了嗎?他能嗎?

“你想做什麽都行。”

江重淵的聲音哽咽起來:“包括……去照顧黎秋隨,照顧周鄞的兒子,也包括離開我。”

病房忽然寂靜下來,明明天還亮著,可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江重淵卻覺得自己頭頂的燈忽然滅了。

宋星斐做什麽都行,哪怕宋星斐現在開口讓自己去死。

江重淵曾經以為,宋星斐不過是逃不出他掌心的玩物,他就算死也要拉著宋星斐一起,宋星斐既然是他的,就該陪他在地獄沈淪。

從宋星斐第一次轉身從他視線裏消失,一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宋星斐於他而言的意義。

不是玩具,而是救贖。

明明那麽愛他的一個人卻被他一次次玩弄、欺騙。江重淵從沒想過報應會以這樣的方式回饋到自己身上,他不想看到宋星斐在他身邊慢慢枯萎,可是宋星斐已經不在乎他遲來的領悟。

宋星斐沈默了良久,說:“你說的是真的?”

江重淵不敢看宋星斐,哪怕是一眼,也有可能讓他收回剛剛說的話。

他掙紮了很久才決定放宋星斐離開,他怕自己再次越界,宋星斐當然不會明白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麽想讓人據為己有。

愛字太重,又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說不出口。宋星斐明明近在咫尺,他卻不敢再靠近,怕一碰就碎了。

宋星斐沒有再說話,沈默地令他感到害怕。

過了一會兒,宋星斐低聲道:“我希望你說到做到。”

江重淵的心仿佛被什麽重擊了一下,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

幾天之後,宋星斐辦理了出院手續。

宋星斐馬上去聯系了周鄞,商議好之後,帶著保鏢去機場接冬冬。

離開周鄞身邊的時候,冬冬並沒有宋星斐想象中開始大哭大鬧,但小孩子的心事總是很難藏住,宋星斐牽著冬冬的手要往車的方向走時,冬冬回頭看了周鄞一眼。

有點生氣,還有點委屈。

周鄞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目送宋星斐帶著冬冬離開,看到冬冬回頭看他,只說了一句:“聽話,別給我惹事。”

冬冬憤憤不平地瞪了周鄞一眼道:“我才不會惹事呢!”

宋星斐把冬冬抱起來,安撫了兩下說道:“當然了,冬冬是最聰明懂事的孩子,爸爸是在關心你。”

“他才不關心我……”

冬冬的小臉立馬皺成一只包子:“爸爸是壞人,不讓我出門,不讓我去上學,也不讓我見秋隨叔叔,現在又要把我送人了。”

周鄞無奈又頭疼:“胡說什麽?”

冬冬的眼淚開始在眼圈打轉,但他不能哭,他不想在周鄞面前示弱,因為示弱也沒用,周鄞不喜歡他哭,總是訓斥他沒有男子漢的樣子,動不動就掉金豆。

最主要的是,周鄞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決定。

“你不要我了,你別後悔!”冬冬賭氣地瞪著周鄞:“你吃大虧,你再也生不出我這麽好的兒子了,你是最差勁的爸爸,我要換個比你好一萬倍的爸爸!”

“……”

冬冬話音一落,周鄞和宋星斐都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周鄞皺著眉冷聲道:“你想得倒美,除了我誰願意給你當爸爸?別鬧了,把你大少爺的脾氣收一收,差不多一點,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你也不嫌丟人。”

冬冬還沒說完,他極力憋著眼淚道:“你肯定會後悔的,到時候就算你求我回來,我也不回來!”

冬冬的表情和眼神明擺著一副“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見好就收”。

宋星斐感到無奈又好笑,他不知道這父子倆之前是怎麽溝通的,但顯然溝通的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冬冬,爸爸沒有不要你,你不是想見秋隨叔叔嗎?叔叔生病了在醫院,爸爸有工作走不開,所以讓我暫時照顧你一陣子,還能帶你去見秋隨叔叔。”宋星斐說道。

冬冬楞了楞,明顯有些心動了,但還是有點猶豫地問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爸爸。”

“我才不問他,我和他又不熟,他什麽都不告訴我。”冬冬憤憤地看了周鄞一眼。

接冬冬回家之前,宋星斐答應冬冬先帶他去醫院看黎秋隨。

到了病房,冬冬心疼地望著黎秋隨,小心翼翼地攥住黎秋隨的手指。

宋星斐安慰道:“別擔心,秋隨叔叔會醒過來的,他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幾天。”

黎秋隨的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看上去已經沒有前段時間奄奄一息的感覺,倒像真的只是因為太累而睡著了。

冬冬擡起頭,猶豫了一下,問道:“秋隨叔叔是不是被爸爸氣病了。”

宋星斐有些驚訝,問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冬冬低下頭,眼眶很快就紅了:“一定是爸爸幹得!爸爸最氣人了,總是動不動就讓秋隨叔叔滾蛋。”

小情侶吵起架來不計後果,但宋星斐沒想到冬冬居然都看在眼裏。

黎秋隨雖然總是沒個正型,卻收獲了一枚忠實的擁護者,冬冬很明顯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宋星斐想起周鄞鐵青的臉,忍住了笑意。

冬冬繼續說道:“如果不是爸爸,那一定是媽媽……”

輕描淡寫的一句童言,卻讓宋星斐整個人都楞住了,他順著冬冬的話問道:“媽媽怎麽會氣秋隨叔叔呢。”

冬冬突然沈默了,半晌,他好像經歷了一番內心的掙紮,然後小聲說道:“我偷偷地告訴你,叔叔要答應我不可以告訴別人,更不能讓爸爸知道,爸爸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宋星斐蹲下身來,順著冬冬的意思把耳朵貼過去,作了一個發誓的手勢道:“叔叔不告訴別人。”

冬冬終於放心下來,對著宋星斐的耳朵說起悄悄話來:“爸爸前段時間一直很忙,所以我一直住在秋隨叔叔家,但是有一天,媽媽突然找到了秋隨叔叔家,秋隨叔叔不想讓我聽到,他叫媽媽去書房裏談,但是我知道他們一定吵架了。”

宋星斐不由得一楞:“然後呢?”

冬冬低下頭,說道:“媽媽想把我帶走,可是秋隨叔叔不讓,他說媽媽是逃出來的,不能把我接走,然後媽媽就打了秋隨叔叔,後來秋隨叔叔就叫保安把媽媽趕出去了。”

“你媽媽……是逃出來的?”宋星斐不清楚其中緣由,問道:“她是從哪裏逃出來的?”

冬冬搖了搖頭說:“不知道,爸爸不肯告訴我,媽媽被趕走以後,我問秋隨叔叔,叔叔說媽媽犯了錯誤,需要認識到錯誤才行。”

宋星斐深吸了一口氣,摸著冬冬的腦袋問道:“那你呢?你想跟媽媽走嗎?”

冬冬聽了,眼神頓時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恐懼,他立馬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要,我不要跟媽媽走!星斐叔叔,你千萬不要告訴媽媽我在這裏!”

--------------------



大約有一周不看評論區了,以後可能也不會再看了。

能理解一部分飽飽們激動的情緒,但看文只是一種娛樂方式,不必過度解讀和揣摩作者,我之前也說過緣分實在不必強求,也希望讀者能找到自己喜歡的文。

到現在為止,主線一直在按照年初制定的大綱發展,所以不存在取悅讀者,亂改劇情的事情,結局也一定是he,沒有詐騙。另外,說我身在長佩心在其他平臺的,真的大可不必,我沒有,我關心的只有作品和讀者。榜單是按照人氣值排的,每個作品都有被推薦的權利。

很抱歉作話絮叨了這麽多,以後如非必要不會通過這種方式傳遞負能量。

最後非常感謝一直追讀和鼓勵我的小天使們,漱漱真誠向你們鞠躬,寫文旅程上還有很遠的路,謝謝你們的陪伴。

我就是想看看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