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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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秋隨環臂站在走廊拐角,染著醉意的眸子閃爍了兩下,壁燈的暖黃色燈光將他臉映照得有些朦朧。

宋星斐收起手機,一擡頭就對上了黎秋隨的目光。

“抱歉……”宋星斐有些驚訝,但突然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幹癟地道了聲抱歉。

“我聽到了。”黎秋隨不甚在意:“誰給你打電話?說了什麽?”

“是顧盛池。”宋星斐不想隱瞞他,如實說道:“秋隨,我都知道了,謝謝你這段時間來的照顧,要不是你我可能還沒法這麽快走出來。”

“宋星斐,別扭扭捏捏的說那些有的沒的。顧盛池說什麽了啊?”

黎秋隨咬著手腕上的頭繩,將半長的頭發攏起,葡萄紫色的西裝上,鉆石胸針隨著腳步忽明忽暗,閃著奇異的光輝。

“他說你的投資出現了問題。”宋星斐垂下雙眸說道:“你一直沒告訴我,是不想我知道,因為這件事感到困擾?”

黎秋隨沒有立刻回答,半晌,他輕笑一聲道:“怎麽著,他江重淵這麽有能耐,怎麽不直接讓我破產啊?那些邊角料我從來就沒放在眼裏,損失一點錢而已,哪有我兄弟重要?”

宋星斐搖了搖頭:“你沒見識過江重淵瘋魔的樣子,他沒有那麽容易收手。我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裏了。我得走。”

“你要去哪兒?”黎秋隨反問道:“回國?還是繼續逃跑?就為了躲他?他就那麽嚇人嗎?”

“我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關系了。”宋星斐過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好,你可以不在我這,但是宋星斐,宋家的事情還沒有解決,你肯定也不希望他們知道這事,所以宋家沒法給你任何支援。”黎秋隨揉了揉太陽穴,聲音低了許多,繼續說道:

“你就算要走,也得給我拿出一個可行的計劃出來吧,不然我怎麽可能放心讓你走?”

“我會好好想想的,不會太長時間,明天我會給你計劃。”

黎秋隨沒再說話,拍了拍宋星斐的肩,一個人轉身走了。

宋星斐駐留半晌,回到了房間。

窗外的海岸被濃稠如墨水的夜色包裹著,夜空傾入無垠的海水,像沼澤般將無數樹影拉入深不見底的黑洞。

平靜的表情下是翻湧的駭浪,宋星斐站在床邊佇立許久,只有仔細觀察才會發現,他垂落褲縫處的雙手始終在細微的顫抖。

——

一夜過去。

天空湛藍如洗,宋星斐照舊起床,洗漱,下樓吃早餐,陪冬冬搭樂高,就像昨夜只是下了一場暴雨,雨過天晴之後,一切恢覆如常。

直到中午的時候,宋星斐接到了劇組工作人員的電話。

驟然間,宋星斐瞳孔猛地緊縮。

黎秋隨出事了。

拍攝途中,幾名歹徒偽裝成私人島工作人員,混進了劇組,安保以為是定時檢查場地設備的維修工人,就把人放了進去。

歹徒很明顯是沖著黎秋隨來的。

黎秋隨背對著他們正拿著劇本同主演講解情緒表達,沒想到歹徒的手套和袖子中間藏了尖刀,任何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鋥亮的刀尖已經刺進了黎秋隨的身體。

保鏢沖上來的時候,遠處傳來槍響,混亂之中,一名歹徒被槍擊身亡,另一名在混亂之中用刀刺傷了自己,現場亂作一團。

宋星斐接到電話的時候,黎秋隨已經被在被送往醫院的途中,他的手顫抖不已,冬冬好奇地看著他:“星斐叔叔,你眼睛怎麽紅了呀?”

警察已經介入調查,劇組的工作人員告訴宋星斐,持槍狙擊的嫌疑人和兩名持刀傷人的歹徒已經被控制,但黎秋隨尚未脫離生命危險。

“冬冬聽話。”

宋星斐的聲音有些急促,他看著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小男孩說道:“叔叔有點事,要先出門一趟,讓保鏢叔叔陪你好嗎?”

他們所住的酒店是全島嶼安全系數最高的別墅式酒店,來這之前,黎秋隨告訴他這裏曾經是為國家級領導人專門構築的休憩場所,有全世界最安全的酒店之稱。

宋星斐並不經常出門,大多時間都呆在酒店裏,起初他見到酒店各處的防禦系統還覺得有些雞肋,但現在看來,這些高度保護的措施才能讓他放心把冬冬留在這裏。

冬冬不明所以,有些失落地道:“保鏢叔叔長得太兇了,我都沒有見過他們笑,我想和星斐叔叔玩,星斐叔叔有事的話,讓秋隨叔叔回來陪我可以嗎?”

宋星斐的心迅速下墜,冬冬拉了拉他的手說道:“星斐叔叔的手指好涼。”

“冬冬乖,在這裏等叔叔。”宋星斐松開了手,冬冬有些不舍,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好吧,那叔叔要快點回來哦。”

宋星斐趕到醫院的時候,黎秋隨還在搶救室中沒有出來。

他無法想象黎秋隨那張光彩熠熠的臉此刻蒼白如紙的模樣,昨天還活蹦亂跳罵人的黎秋隨,怎麽會突然間就躺在了搶救室的病床上……

怎麽會這樣?宋星斐痛苦地縮在椅子上,他本以為已經沒有什麽能再刺激他流淚,直到眼淚決堤的那一刻,辛苦維系了幾個月的歲月靜好頃刻間全盤塌陷。

是不是因為他,黎秋隨才……

宋星斐腦海裏無法控制地出現了江重淵陰沈的臉,記憶驟然間被拉扯到幾個月前那間熟悉的客廳裏,江重淵冷漠地註視著他說:“斐哥,今天如果你離開這裏的話,你一定會後悔的。”

如果真的是江重淵做了這一切……

宋星斐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可是沖動已經漫過了理性的沙岸,他走到無人的地方,撥通了那個印刻在腦海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才接聽。

宋星斐曾經想過他再次和江重淵對話時的場景,但卻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主動撥給江重淵,因為這意味著他即將在江重淵面前無所遁形。

江重淵的聲音有些猶疑,但又藏不住驚喜地道:“斐哥!?”

“江重淵。”宋星斐的聲音沙啞的像剛哭過般,只是沒有了最初的顫抖,平靜的宛如一攤死水。

“斐哥,你怎麽了?感冒了嗎?”江重淵聽上去有些激動,像是沒想到宋星斐會主動打給自己。

“你別再裝了。”宋星斐握緊了拳頭,冷聲質問道:“黎秋隨受傷了,現在還躺在搶救室裏沒出來,江重淵,是不是你做的!?”

“……”

江重淵陷入沈默,半晌,他品味出來宋星斐這通電話的含義,臉上的喜悅像山霧般漸漸淡去。

“原來斐哥主動給我打電話,是為了質問我。怎麽,黎秋隨這麽謹慎的人,也會把自己弄到搶救室裏?他帶走你的時候應該很自信吧。”

“江重淵!”宋星斐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打在墻壁上,指縫間緩緩流下鮮血,他顫抖地問道:“我再問一次,是不是你做的!?”

江重淵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他身上的鋼板才剛剛拆除,醫生剛離開病房,此刻病房裏只有他和陸昱酩。

陸昱酩福大命大,傷養了幾天就痊愈了,反倒是江重淵傷得不輕,全身幾處骨折,險些喪命,足足一個多月才從重癥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

好在江重淵恢覆能力很快,陸昱酩覺得這多少有宋星斐的功勞在,江重淵醒過來之後就一直在搜集調查宋星斐的行蹤,前幾天剛剛得到線索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準備去抓人。

但此時此刻,看著江重淵愈發冷峻的眉眼,陸昱酩緊張得深吸了一口氣。

半晌,江重淵皺了皺眉,冷笑一聲:“斐哥既然已經認定是我,何必打電話來找我確定?”

“是你,真的是你……”

宋星斐的眼睛已經紅的嚇人,他啞著嗓子道:“你這個禽獸……瘋子……”

江重淵臉上沒任何表情,冷聲道:“這些話你之前已經說過了,我倒是期待你說點新鮮的,畢竟這還是幾個月來,你還是頭一次主動打電話給我。斐哥,別來無恙?”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對我動手也就算了,可是黎秋隨招你惹你了,你要對他下死手?!江重淵,你到底還是不是人?你這個畜生……”

“斐哥。”

江重淵陰冷著目光道:“所有企圖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的人,都該死。”

“嘟……嘟……”

宋星斐已經掛斷了電話,他陷入了瀕臨絕望的邊緣,仿佛下一秒他就會變成和江重淵一樣的魔鬼,憤怒和痛苦交織撕扯,他反覆質問自己:

為什麽出事的人不是自己。

江重淵聽著電話掛斷的聲音沈默了良久。

陸昱酩見江重淵並沒有大發雷霆,反而目光透露出一點茫然和無措。

他問道:“江總,您為什麽……要說是您做的?為什麽不和他解釋您現在還在醫院裏,也受了重傷。”

江重淵眉頭微蹙道:“你覺得他會相信嗎?”

“就算不信,也沒必要把這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啊。”陸昱酩膽戰心驚,這一個多月他親眼看著江重淵做覆健時飽受折磨,也不忘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去找宋星斐的下落。

江重淵總是夢到宋星斐,在夜裏突然驚醒,然後掙紮著起身摸索手機,對著那個已經變成空號的電話號碼打了一遍又一遍,嘴裏還一直念念有詞。

連陸昱酩都漸漸相信了,哪怕是瘋子也會愛上一個人,只是瘋子愛人的方式,從來不為世人容忍。

江重淵在自己構築的世界裏坍塌又重建,唯獨不減反增的,是對宋星斐超乎尋常的執著。

“他不會相信我的。”江重淵喃喃自語道。

為什麽宋星斐的眼裏總是有別人?

江重淵的目光愈發的冷漠。

他沒有跟宋星斐解釋,卻也沒說謊,所有企圖把宋星斐從他身邊帶走的人都該死。

所以黎秋隨就算是死,江重淵也會毫無感覺。

自從江重淵醒來,宋星斐的樣貌已經在他腦海裏被描繪了成千上萬次。

他想見宋星斐,想的幾乎快要瘋了。

不要緊,斐哥,我們來日方長。總有一天,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都不會出現在你的世界裏。

你的生命裏,必須,也只能有我。

怎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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