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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又得浮生一日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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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風雲乍起,烽火連天,王師一反往日頹態連出奇兵,就連皇帝都親自率軍夜襲。一時間士氣大振,銳不可當。

而他們這間小院卻是另番景象,正值盛夏,終南山中卻是陰涼,除去蛙聲蟬鳴應和著風聲鼓噪,便再無喧擾。

張知妄仍需靜養,加上生平喜靜,自是愜意的很,而沈秋暝素是個停不下來的,也難為他每日陪著張知妄打坐練功,持齋念經,身處這靜謐深山竟也不覺得無趣。

七月十五那日,兩人依舊如往日那般在院中閑坐,張知妄本就臉色慘白,自也看不出氣色如何,可精氣神比起初醒時好上許多,讓沈秋暝欣喜不已。

“師兄,”沈秋暝極沒坐相地躺在竹榻上,伸出食指對張知妄勾了勾,“過來。”

張知妄挑眉:“榻只有一張,你讓我坐去哪裏?”

沈秋暝拍拍自己的腿,故作淫棍狀,“諾,自是坐在大爺的腿上了。”

張知妄似笑非笑地看他,隨即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素來清冷,難得一笑,可沈秋暝知道,每每他露出這副笑如春風的模樣,多半自己就得倒大黴,於是便暗含戒備地看他,甚至手中已捏了個劍訣,隨時準備格擋。

可張知妄並未發難,而是一拂衣擺,直接坐在沈秋暝腿上,居高臨下地看他。

沈秋暝整個人懵住,抱住張知妄的腰不知如何應對,明明張知妄在他懷裏,可總還是覺得低他一頭,仿佛完全任他擺布。

“怎麽,貧道伺候得爺不高興?”張知妄垂首在他耳邊低聲道。

沈秋暝情不自禁地轉頭,對上張知妄的視線,簡直都要溺斃在他一泓秋水之中。

“師兄……”他輕聲呢喃,尋到張知妄的嘴唇輾轉吮吸。

兩人難分難解,張知妄一甩寬大袍袖將兩人遮住,禁不住輕聲喟嘆,“我那儔侶劍你已見過,你以為如何?”

沈秋暝戀戀不舍地離開他的雙唇,在他額心吻了吻——鄭破軍那劍刺得極深,在張知妄額心留下半指長的一道疤痕,若是好不了,怕是張知妄這輩子都得如同二郎神一般過活了。

“自然精妙,可師兄你不覺得作為一個道士,你那些招數的名號起的未免太旖旎了一點?什麽斷雁孤鴻,什麽雁影分飛,還有那個別鶴孤鸞,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凡心未死不成?”

張知妄不以為意,“沒錯,我就怕你不知道。”

沈秋暝氣結,正欲說些什麽,卻被張知妄翻身壓在身/下。

兩人靠的太近,就連對方的呼吸心跳都感同身受。

沈秋暝沒來由地心慌,心道兩人也算是情定許久,可一直發乎情止乎禮,從未越雷池一步。倘若真的要分出個雌雄來,以自己的功夫心機怕都要落了下乘,如何以弱克強將張知妄拿下,須得徐徐圖之。

“光天化日之下,師兄你不是想要野合吧?”沈秋暝轉移話題道。

張知妄搖頭輕笑:“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了二十多年,還未看夠麽?”沈秋暝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再一次對自己這張脂粉味十足的臉抱憾無比,若是他能選,不求如張知妄這般恍如謫仙,哪怕是像曾八荒那般孔武粗壯也好。

兩人臉貼著臉,張知妄輕聲道,“有些事我或許提過,或許未說,今日便一並告訴你,日後你可別指望我再說第二回。”

沈秋暝笑他:“你這樣的荒唐道士臉皮怕是比臺城墻磚還厚上幾分,你竟也會支支吾吾不好意思?”

“再取笑我便不說了,”張知妄佯怒,卻還是繼續道,“師傅當年不讓你回來,一是怕你牽連進去,二是怕鶴鳴陷入朝廷黨爭,三是師傅覺得你過於聰慧,若是常年在派中或一直與派內來往,師傅一番苦心謀劃遲早被你看破,反而於大局不利。當時我便勸過師傅,若是你身在鶴鳴,也許能有更好的法子,可師傅心意已決,終而以身殉道。”

“嗯。”沈秋暝臉埋在張知妄衣襟裏,悶哼了一聲。

張知妄嘆道,“那時我便想,若是你還在會如何,若是有你相伴,日子必不會那般無趣;而有你襄助,在派中一開始也定不會如此艱難。想著想著,可不就魔障了。”

沈秋暝喜上眉梢,“哦,難不成那時你就發現自己欽慕於我?”

張知妄禁不住白他一眼:“你走時年紀不大,而我到底是個道士,就算再不在意那些個清規戒律,也不至於要對自己師弟生出綺念吧?不過……其實我自小就很羨慕你,你怕是還不知我的身世罷?”

沈秋暝好奇道,“我先前有過種種猜測,甚至想過你會不會是西蜀王世子……”

張知妄大笑出聲:“你怕是要失望了。”他頓了頓,又淡淡道,“其實我生身父母都不過是劍閣縣的庶民,據聞家裏略有幾畝薄田,父親識得幾個字,可也從未中舉。”

“那為何會……”

張知妄自嘲地笑笑:“先前正明子師叔也與你說過,我自幼體弱,我爹娘覺得我定是養不大的,又到底不忍將我直接扼死,便幹脆托了個在鶴鳴莊子裏做事的熟人將我扔在派中山門。你見過的那李嬸,其實便是她當時將我抱去,之後也常有照拂。”

沈秋暝聽的揪心,恨恨道,“你那爹娘有還不如沒有,簡直沒心沒肺。”

張知妄冷笑:“後來我繼掌門之位,他們還曾帶著我那未見過的弟弟來看我,我自是不認。出家出家,哪裏還有家麽?秋暝,你不知道,幼時我常與你爭鬥,不過是妒忌。”

沈秋暝摟住他,心中似甜又苦。

“後來你下山,常能聽聞你行走江湖的消息,我靜坐悟道之餘常會恍惚,會想著你如今該是何種模樣,又該是怎樣瀟灑,傷可痊愈?就這樣過了不少年,你不知道,師傅去後你跪在城門外痛哭,聽聞時我便想我若是當日偷偷去看你一眼,那該多好。所以後來收到線報,我便幹脆易容前去接應,固然有其他考量,可心底裏不過是想再見你一面。”

沈秋暝動容不已,眼眶酸澀,悵然道,“所以你為了我的安危一次次將我推開,又一次次容忍我回來……”

張知妄還欲說些什麽,就聽門外有腳步湊近,“張掌門,沈兄,好生清閑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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