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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一死一生情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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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邊退邊戰,如今的鶴鳴眾人若說是驚弓之鳥也不為過。

方才在場內和叛軍便已交戰許久,尤其是鶴翼陣兩翼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帶了傷,而正明子智明子二位師兄也早過了知天命的年紀,一群人狼狽不堪,真真的老弱殘兵。

“師叔,只要過了那橋便有一條地道,是先前掌門師叔吩咐我等挖的,”張雲流撥開飛至面前的箭矢,喘著氣道,“穿過那地道便可出終南山,直抵官道。”

沈秋暝點頭,聯想起那日在秋光樓外見到的場景,心知那時這些年輕弟子便是這般冒險深入虎穴,在叛黨的眼皮底下開工動土。這張知妄還當真是膽大包天、異想天開。

可他終究還是做成了。

追兵蜂擁而至,沈秋暝早已不知自己一路到底殺了多少人,一身錦衣早被血跡染透,觸手皆是腥熱的黏膩。

“師叔!”身後傳來一陣驚呼,沈秋暝一回頭,卻見有一兵卒手執鬼頭刀向著正明子師叔砍去,偏巧正明子剛以劍格開一支流矢,腳下一個踉蹌。

眼看就要躲閃不及,命喪刀下,一個藏藍身影直直撲了過去,正是林知非。

不知為何,到了這等關頭,沈秋暝反而冷靜得很,先是一劍將那兵卒刺死,又做了個手勢,張雲流江雲山等年輕滴子便將他們圍住,面朝強敵。

林知非先前給沈秋暝的兩瓶麒麟竭,一瓶給了張知妄,如今還剩一瓶,卻用到了他自個兒身上。

沈秋暝蹙眉撕開他身上衣物,不由楞了楞,只見那傷口極深,已然可以看到皮下白骨。那血流個不停,林知非更是滿臉慘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不要管我,”林知非掙紮道,“你們快走,不要耽擱了時間!”

正明子更是老淚縱橫,“你年紀輕輕,救我這麽個老不死的東西做什麽?”

“師叔!”

“師兄!”

哭喊聲混成一片,沈秋暝頭痛欲裂,怒喝道,“都給我閉嘴!”他伸手指著前方那橋,“看見了麽?過了那橋,咱們就算脫離險境了。現在個個給我打起精神來,還有真氣使輕功的,給我飛過去;還有力氣的給我走過去,就算是爬,也要給我一個都不少的爬過去!”

說罷,他猛然點了林知非身上幾處大穴,又將一塊羅帕塞進林知非口中。

林知非驚異不已地看他,沈秋暝苦笑,“師兄得罪了,不過我太了解你,遇到這種境況,為了不拖累眾人,十之八/九師兄會自行了斷吧?”

沈秋暝有些吃力地負起林知非,率先向前奔去,其餘弟子自是跟上。

林知非到底是個青壯男子,分量很是不輕,沈秋暝激戰一日,加上心中惦念著張知妄,魂不守舍下愈發吃力。

林知非嗚嗚地叫著,卻無奈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豆大的汗珠從額上低落,腳步也愈加遲緩,沈秋暝卻執拗地背著林知非不放手。

林知非一雙眼都急紅了,沈秋暝不僅不為之所動,反而悵惘笑道,“有件往事不知師兄還記不記得……正經算來,那也算是我與張知妄初次相識了。留仙峰山高五百餘丈,彼時我不過垂髫稚童,哪裏爬的上去?師兄當年便是一步步地將我背了上去,如今投桃報李,也該輪到我了罷?”

十數年匆匆而過,人事幾經變改,好在總有些人一如往昔。

到了橋頭,沈秋暝回頭數了數,見一人未差,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見過師叔祖、師叔。”剛過橋,地道口便有幾個年輕弟子接應,眾人皆是松了口氣,心道天不亡鶴鳴,此番終於可以全身而退了。

沈秋暝將林知非從背上放下,小心翼翼地交給張雲流,低聲道,“諸位師叔師兄便交給你了。”

張雲流驚道:“可是掌門有令,派中上下全部聽……”

沈秋暝打斷他:“他只說讓我帶你們脫險,是也不是?”

眾人面面相覷,正明子滿臉不讚同,“知妄那孩子自小就有主意,你可別一時沖動,這個時候去給他添亂,還是隨咱們一道走罷。”

沈秋暝輕輕抹去面上血痕,口氣極輕:“我與掌門曾立過誓,不圖富貴榮華,只求同生共死。如今掌門生死未蔔,我又怎能獨自逃走?師叔毋庸多言,為防追兵趕上,你們還是快走罷。待我與張知妄脫險,他想來必有辦法與派中聯系。”

正明子還欲勸說,林知非卻嘆了口氣,“既然師弟心意已決,咱們也不用再說了。”說罷他又深深看沈秋暝,眼眶泛紅,“今遭師弟救命之恩,知非永不忘懷。”

沈秋暝勉強笑笑,“日後若是正明子師叔要追殺我,為派裏清理門戶,那時候還煩勞知非師兄回護,那時候師兄可要記得還人情吶。”

最終眾人也不敢耽擱,紛紛從地道撤離,沈秋暝目送他們離去,又閉目將真氣運了兩個小周天,才發足奮力向原路奔去。

幸而追兵不知鶴鳴眾人早已隨著地道脫逃,徑自在大路上窮追不舍,沈秋暝一路倒也太平,不過半刻功夫,竟也趕到依舊刀光劍影的終南總舵。

沈秋暝隱沒身形在一巨石之後,打量內中景況,只見臺上早已空無一人,並未見到張知妄等人身影。心內焦急卻又不敢貿然現身,沈秋暝低頭苦思,正一籌莫展之時,卻見一個小叫花鬼鬼祟祟地在一旁看他。

沈秋暝揚眉,卻見對方怯怯道,“可是餘杭沈公子”

“正是。”

那小叫花似乎也松了口氣,急促道,“幫主讓我留下為你引路,一旁的謝逸公子還說若你不信,則讓我帶句口信。”

“哦?”

“他說沈公子曾說過,身在何處,本心就在何處。謝公子還說,趁著張掌門人事不省,他與殷莊主打了個賭,他的贏面可全靠沈公子了。”

到了這種危殆時候,他們偏偏還能說笑,沈秋暝不禁搖了搖頭,和顏悅色道,“帶路罷,謝公子已是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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