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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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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大跳,身不由己地後退一步,身子幾乎貼在了門扇上:“你……”

神武王慢慢道:“現在你問我他他的下落,是因為,在惦記著他?”幾分探究似的。

寶嫃望著他冷靜的眼神,心一抽一抽地,將那份慌張不安按下,低聲便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怎麽樣了?”

神武王略微沈吟,終於說道:“真的想知道的話,告訴你也無妨,他……受了傷……”

“受傷?他在哪裏?”寶嫃情急之下,邁步上前,望著神武王。

神武王雙眸垂下,口吻淡淡地,道:“你問這個做什麽?難道你……是想見他嗎?見了又如何呢?他又不是……你的夫君。”

寶嫃聽著他平淡無奇的語氣,不知為何,心好像被一塊極大的石頭壓在上面,一句話毫無預兆地便脫口而出,道:“他不是我夫君,那誰才是我夫君呢?”

神武王雙眉一皺,神情一變,驀地擡起眼來:“你說什麽?”

寶嫃被他一看,心縮了縮,臉色發白,手一握,道:“你、不要那麽說他……我不喜歡你那麽說他……當初是我認錯了人,跟他沒有幹系。”

神武王只是靜靜地望著她,不知是喜是怒。

寶嫃一咬牙,鼓足勇氣說道:“還有,你呢?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你為什麽在這裏?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還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神武王聽了她問,手在輪椅上一按,輪椅便轉了個彎,變成他背對著寶嫃。

寶嫃見他不理睬,便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又問道:“你真的是……是玨哥嗎?那為什麽你沒有回去?難道你不知道公公婆婆和我都在等你回去?我不懂,你為什麽竟然像是沒事人一樣地……神武王爺,玨哥,我是不是在做夢,這從頭到尾地就都是一場夢?”

寶嫃心裏頭想:或許從他回到連家村那時候起,就不過是她做的一個夢,前半段夢很甜很好,美的不像是真的,後半段夢很苦很難,更不像是真的……或許她會醒過來,醒過來的時候,人依舊是躺在連家她那如冰窖一樣的房間裏,那個冰冷的炕上,抱著一團兒的冰冷。

然而這夢實在太逼真了些,那些美跟好真的讓她想哭,而現在所有,卻幾乎讓她欲哭無淚。

神武王沈默著,寶嫃想轉到他跟前去,細細地望著他的臉質問,然而當想到他的臉的時候,卻不由地又想到了那個人……

那晚上陸通說的對,她弄明白自己心中真正惦念的是誰,就……

寶嫃從未如此刻一樣想要急著去見到鳳玄,這種無法按捺的情感變作淚從眼中洶湧而出。

寶嫃望著面前模糊的人影,聲音哽咽無法自已:“如果、當時他沒有回去……你是不是也、也不會回去了?那你知不知道……假如不是他、不是他,假如我等不到人,我……我現在已經死了……”

寶嫃艱難地說著這句,心中卻又想起同鳳玄的初次相遇,在風雨裏雷電下,他一躍而出將她抱住,兩人在泥水中滾落……當她借著閃電光看到他的臉的時候,那種無法形容的喜悅。

此刻所有的喜悅都翻做悲酸,因為自覺會失去一切,所有她珍視的曾經不肯撒手的一切……

悲辛難以自控,渾身都忍不住戰栗。

神武王聽著寶嫃的聲音,神情變幻,肩頭略有一絲極輕微的抖,沈默片刻,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如何,你……是把‘他’當做你的夫君了嗎?”聲音極為緩慢,似是在隱忍著什麽。

寶嫃聽到這一句,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閉,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她搖了搖頭,道:“不是。”

神武王按在輪椅上的手猛地一緊,重覆道:“不是?”聲音都有些變了。

寶嫃咽了一口苦澀的淚,說道:“我知道……我做了錯事,我沒有臉再……而他、他也不是我的夫君,他是王爺……怎麽、怎麽會是我的……”

神武王聽到這裏,手握在木柄上,沈聲道:“那你,日後怎麽打算?”

寶嫃鎮定了一下心神,低聲道:“我想見他。”

神武王問道:“然後呢?”寶嫃道:“然後……他無恙就好,我……我會離開這裏。”神武王微微轉頭:“你不想留下嗎?”寶嫃道:“不想。”神武王問道:“為什麽?”寶嫃道:“我不喜歡這裏,我也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只是我認得的人都變了……而我……”

神武王靜靜聽到這裏,忽然道:“你真的那麽……想見他嗎?”

寶嫃點頭:“是啊。”

神武王轉過身來,重新看向寶嫃,寶嫃對上他的眼睛,心中陡然一震:太像了,兩個人實在太過相像,如果不是衣著打扮已經不同,如果不是先入為主地認定了這個人是“連世玨”,她定然會以為面前的是“他”。

寶嫃把臉轉過去,不敢再看,望著他的時候,她的心跳的慌亂不堪,生怕忍不住似的。

“那好,”神武王望著她,說道,“不過他如今傷著了,正在靜養,無法露面,你若是想見……那就留在這裏,等他好些了,我自會安排你見他。”

寶嫃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可……現在見不行嗎?”

“自然是真的,”神武王道,“現在不成,於傷不好。”

寶嫃心頭略微安穩了些:“那麽他為什麽會傷著,傷的重嗎?”

神武王正要回答,忽然間外頭有人遙遙地說道:“止步。”

而後,另一個聲音隱隱約約地說道:“止什麽步!瞎了你的眼,王妃前來看王爺也需要止步?滾開!”——

112、榮華:相悲各問年

寶嫃聽到外頭那個聲音,沒來由地生出一種熟悉之感,似是哪裏聽過,一時卻記不起來。

此一瞬間,神武王雙眉一凝,揚聲道:“外頭何事?”

才有腳步聲響,而後,門口一人隔著門扇道:“稟王爺,是王妃前來。”

神武王便道:“不必攔阻,讓她進來吧。”

寶嫃心裏一直在想著那個“王妃”,正隱約記起一張極美的容顏……卻見眼前門扇敞開,有人道:“王妃請。”

然後便有一個窈窕女子,率先進了書房來,一雙略見銳利的眸子極快地在書房內掃了一周,目光在神武王面上掠過之後,便看向寶嫃。

兩下裏相見了,寶嫃才確信,原來這王妃果真就是她跟顧東籬在皇宮中見過的那美貌女子,此刻她已經換了裝束,卻不改那副飛揚跋扈的氣質。

寶嫃對上她一雙眉眼,心中想道:“她就是……王妃……我原先哪裏會知道,她是玨哥的王妃呢,不對,我尚且不知,她是不是……神武王爺的原配夫人。”她想到前段的時候,心裏只是有些酸酸地,想到最後一句,心卻狠狠地一抽,痛不可擋。

寶嫃心裏想著,便沒有言語。那王妃進門後站定了,見寶嫃站著無動於衷,便又哼了聲,目光從她臉上轉開,只望著神武王,先懶懶地行了個禮,道:“臣妾見過王爺。”

神武王淡淡道:“免禮,你來有何事嗎?”

王妃嘴角一挑,笑了一笑,問道:“臣妾沒事兒就不能來看看王爺了嗎?”

神武王不答腔,王妃便又道:“王爺,不知道這位是誰?”眼神就又瞟向寶嫃,上下看了會,面上微微露出幾分詫異之色,總覺得這一身土氣的婦人有些眼熟。

這一刻,王妃身邊兒的侍女打量寶嫃幾眼,便悄悄地站在王妃身後低語數聲,王妃一聽,雙眉便挑了起來,下巴微揚地斜睨寶嫃。

若在先前,寶嫃知道她是神武王的王妃了,就算不懂什麽禮數,也必然是會行個禮,有些懼怕的。

但此刻寶嫃見她口吻不善,神情也不似友好,隱隱地甚至透著幾分鄙夷敵視似的,寶嫃自念她並不是這王府裏的人,更對此處的人毫無好感,再加上這段日子她一再遭逢巨變,面對這些光怪陸離實在是心神疲倦,便對王妃不予理睬。

王妃見寶嫃仍舊木木然然地站著,也不惶恐也不行禮,素來沒有人敢如此怠慢她,她心中火兒迸發,正欲發難,卻聽神武王慢慢道:“這位娘子,乃是東籬的同鄉,前些日子皇兄也喚她進宮問過些風土人情。”

寶嫃在旁邊聽了這話,雙眸微微閉上,只覺心涼如水,萬劫不覆。

王妃聽了,望著寶嫃一笑,說道:“我以為怎麽如此眼熟,原來果真是見過的……那王爺你為何喚她來?”

神武王並不多話,只淡然道:“自然是因為我同皇兄乃是一心。”

神武王妃挑了挑眉,有些不以為然的神情,此刻便不去問神武王,只是邁步走到寶嫃身邊,上下打量了會兒,才哼道:“真是越看越難看……且又粗魯無禮,見了王爺也不知道跪地行禮?”

寶嫃只是低著頭,一聲不吭,仿佛未曾聽到。

王妃見狀,越發不悅,提高聲音,道:“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旁側神武王望著王妃一舉一動,看到此,眼神一沈,正欲出聲,轉念間卻又忍了。

寶嫃被王妃一再逼問,便緩緩擡頭,王妃站在她身側,她便只是轉過頭看她。四目相對,王妃望見寶嫃雙眼通紅,明明似乎是包著淚在裏頭,然而卻非懼怕畏縮,神情裏仿佛帶著一股凜然之意似的。

王妃心頭一震,想道:“這村婦好大膽子……既然是顧東籬選了的人,總不會半分禮節都不懂,這也罷了,我一再喝問,她居然絲毫也不怕,這幅神情,難道她……”

王妃正在猜疑,外間卻又進來一人,見這麽多人在場,就道:“老奴見過王爺,見過王妃……”

神武王不答,王妃轉身,見了那人,便道:“黃公公,何必這麽多禮?”

外間進來的,果真是那黃太監,身邊還跟著曾領著寶嫃過來的年輕公公,後者手中端著一個托盤,盛著一個蓋碗。

那黃公公臉上露出敦厚可靠的笑容,道:“王妃面前,老奴哪裏敢怠慢……”

王妃道:“公公,你是王府裏的老人了,王爺都是你從小看到大的……卻還這麽懂禮數,真是難得,不像是有些個人……”說到這裏,就又瞇起眼睛掃了寶嫃一眼。

黃公公低低賠著笑,道:“王妃有所不知,這位娘子乃是顧尚書的同鄉,顧大人有事,故而托付在咱們王府裏頭……吩咐讓好生照料呢,您也知道,王爺同顧大人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自然不能怠慢了他的人。”

神武王也不置可否,王妃聽了,方才神武王也是這麽說的,她一方面釋然,一方面又驚訝道:“她要住在府中?”

黃公公道:“想必是要住上一陣子的,王爺,您說是不是呢?”

神武王這才說道:“不錯……我還有些話要問她,你沒事便先回去吧。”這話竟是對王妃說的。

王妃有些怔,又有些慍怒,正要說什麽,身後那侍女輕輕咳嗽了聲,王妃聽了,便轉了念頭,道:“既然這樣,那臣妾就不打擾了……不過,臣妾先前吩咐人熬了湯……”

說著,身後的一個侍女上前,便把托盤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王妃親自端了湯水奉上,道:“故而特意給王爺送來……”話還沒有說完,神武王看也不看,說道:“不餓,不必了。”

王妃動作一頓:“王爺,這是臣妾讓禦醫開的方子,又特意吩咐人熬了一個上午,對王爺的身子極好,王爺還是喝點兒吧……”

神武王道:“我自有藥,不喝別的。”

王妃端著藥碗有些發僵,沒想到他竟如此,兩人之間一時尷尬。

沈默中,黃公公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笑道:“瞧老奴這記性,只顧著說話去了,差點兒忘了正經事,小左你過來。”

身後那年輕太監趕緊上前,跪在地上,雙手舉高。

黃公公道:“王妃還是別怪王爺喝不下了,這幾日裏成天只喝苦藥,喝的人都反胃了……老奴在旁邊看著都替王爺難受,偏偏禦醫說這藥每天都不能少,王爺喝了這個,真個就喝不下別的了。”說著,就把托盤中的碗端出來,碗蓋去了,先取了幹凈銀湯匙,自己舀著嘗了一口無礙,才躬身獻給神武王,輕聲道:“王爺,剛熬出來的,您趁熱喝,身子才會好得快。”

神武王伸手接過來,緩聲道:“本王有些兒頭暈,不喜這麽多人在,黃公公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王妃一聽下了逐客令,臉上便再也撐不住,瞧那神色有些發作的意思,然而神武王面白如紙,聲音微弱,裏面外面都透著不妥,便只忍了那口氣,道:“那罷了,臣妾改日再來看王爺。”把那碗湯放回桌上,狠看神武王一眼,卻見後者面色淡然,波瀾不驚,她心裏又惱又癢,暫時卻也無計可施,拂袖轉身,身後眾人跟著紛紛離去。

寶嫃聽了神武王的話,見王妃走了,她自覺也不能站在這裏,看著開著的房門便說:“你答應我讓我見我夫……‘他’的,你別忘了。”生生地才把那聲“夫君”給忍了回去。

神武王聽了,嘴角微微一挑,卻又道:“這是自然。”

黃公公在神武王身邊,見狀便也說:“等會兒讓小左帶你去,只安心歇在府裏就是了。”

寶嫃只是垂首答應著,就往門口挪了一步,卻聽身後神武王輕輕咳嗽了聲,道:“你先留下。”

寶嫃疑惑地站住腳,回頭卻見神武王在輪椅上慢慢地喝藥,寶嫃見他動作遲緩,臉色也很不好,忍不住說:“你怎麽了?是病了嗎?”

神武王聽了這句,端著藥的手便一頓,而後便將藥碗一傾,竟把裏頭的藥一飲而盡。

黃公公驚了驚,忙道:“王爺,您慢點兒……”將空藥碗接過去,遞了幹凈帕子,神武王在嘴角一沾那藥漬,便瞥向寶嫃。

寶嫃不知他這幅表情是什麽意思,被他一掃,沒來由有幾分心悸,就又低了頭下去。

黃公公放了藥碗,看看神武王,又看看寶嫃,終於說道:“王爺,您早上就沒好好吃東西,喝藥要是不吃東西,藥勁兒可上不來,您看……”

神武王聽了,便出聲道:“你去給我做點吃的,可好?”

寶嫃正低著頭,渾然沒想到是跟自己說的,一直到黃公公說道:“王爺,您是說讓她……”話說著,瞅見神武王的臉色,語聲便嘎然而止。

神武王又道:“寶嫃。”

寶嫃冷不防裏聽了這個暗啞低沈的聲音,竟然是喚著自己的名字,她整個人似要跳起來,趕緊擡頭看,不知發生何事。

神武王靜靜地看著她,仍道:“寶嫃,你去給我做點吃的,可好?”

寶嫃驚疑不定地望著這人,張口道:“我……我?可……”

黃公公在旁道:“王爺病了數日,一直在宮內調養著,昨兒才從宮裏頭回來……身子虛著呢,偏沒什麽胃口,你若是能做點讓王爺入口的,那就再好不過了。”

寶嫃看看神武王那沒什麽血色的臉,終於慢慢地說道:“好……吧。”

黃公公一聽,眉開眼笑,便到門口喚了小左過來,道:“帶她去廚下,好生照料著,做好了吃的就給王爺送來……”說到這裏,望著小左驚訝的臉色,又低聲叮囑說道,“你陪著,做好了之後,讓她親自送來,知道嗎?”小左這才了然似地點頭。

寶嫃出了書房,心裏只覺得又是奇怪,又是不解,跟著小左往廚下走去,出了書房這一塊兒地方,就再也沒見到侍衛的身影,多半又是些女眷了。

寶嫃心道:“讓我留下,那就留下吧,等見了‘他’一面,我就走……”打定了主意。想到連世玨竟是那麽狠心,一時心裏又酸酸地,想到鳳玄下落不明,卻更揪心,如此走了一會兒,寶嫃不經意間擡頭,卻見遠處有幾個女人湊在一起,正在往這邊張望。

寶嫃不以為意,低頭只顧走,將繞過廊下,卻聽到她們的說話聲,有個道:“聽說是新進來的……你瞧咱們王爺,眼色越發差了,這個根本是毫無姿色……身段兒也差。”

另一個道:“可不是,瞧那打扮,王爺這是哪根筋兒不對了,閉著眼挑的不成?”

小左領著寶嫃,聞言便回頭看她,低聲說道:“不要去理她們。”寶嫃有些意外,便看著他一點頭。

兩人越走離那些女人越近,卻聽得其中一個道:“左公公,您這是帶的什麽人,要去哪啊?”

小左躬身道:“這是王爺好友顧大人的鄉親,暫住王府上。”

幾個人一聽,半信半疑:“什麽?難道不是王爺新招納入府的姬人嗎?”

小左微笑道:“幾位夫人多慮了,並不是。”見沒有人再出聲,就領著寶嫃走了過去,一直走出七八步遠,還聽得後面的聲音說道:“我說呢……王爺是怎麽了竟看上這樣的,原來竟是一場誤會。”

又有人道:“姐姐,莫不是王爺這幾日身子不妥,沒去你那裏,故而你才難耐地草木皆兵了吧?”

“你這蹄子,有你說嘴的份兒,合著王爺少去過你哪裏?”而後便是一陣嬉笑聲音。

正熱鬧間,另一個道:“都少說兩句,給王妃聽到,指不定又鬧出什麽事來。”這聲音一出,大家夥兒都鴉雀無聲了,寶嫃聽到有人低低地說了句什麽,好似是“怕她……”之類不服氣的話,卻因走得遠了,聽不真切。

寶嫃聽著幾個人說話,就問小左:“她們是誰呀?”小左道:“是王爺的侍妾們。”寶嫃有些明白:“……妾?她們以為……我也是嗎?”小左說道:“是啊,一幫沒眼力價的。”

寶嫃苦苦一笑,都不知說什麽好,心想:“我才不是侍妾,但是我是什麽呢?我大概什麽也不是……”她想了會兒,未免有些難受,又有些牽掛鳳玄,“‘他’到底怎麽樣了呢,希望他沒有大礙,那麽我走的也放心些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啦。”想到這裏,就又一笑,把萬事放下。

一路走到後廚院內,那小左往前走著,邊說道:“你要什麽作料,都跟他們說,咱們這府裏應有盡有的。”

寶嫃正在打量這王府的後廚,卻見一個廚房而已,卻似有三四個連家大,屋宇連綿,雕梁畫柱,很是氣派,哪裏是個廚房的樣子?簡直像是大戶人家的住所。

小左領著她進了其中一間,裏頭很是明亮,且又溫暖,有幾個人正在忙活,見小左進來,便笑迎上來道:“左公公怎麽有空來這裏,莫非是總管大人有什麽吩咐?”

小左道:“這回不是,我帶個人來,做點兒吃食。”說著,就看寶嫃。

眾人一看,各自不解。寶嫃擡頭,見眼前的都是陌生的臉,且多半都是男人,她便有些不安,只看向別處。

小左見她似乎有些慌,便對一個廚子道:“老張,別楞著,快帶她熟悉一下兒,看看要用什麽,趕緊地就伺候著。”

那叫老張的是個中年胖大漢子,正摸不清寶嫃來頭,見小左吩咐,卻趕緊答應,小左見他有些呆怔,就趁著寶嫃不註意的時候,低聲在他耳畔道:“這是王爺的貴客……公公都不敢怠慢的,絕對絕對不能出半點漏子!不然……”說著,又使了個眼神。

老張打了個哆嗦,趕緊道:“知道知道。”他人雖胖大,身形卻靈活,兩條腿一動就竄到寶嫃身前,笑瞇瞇說道:“娘子怎麽稱呼?”

寶嫃有些不安地看他一眼,低聲說:“做什麽?”

老張也不敢再問,就道:“您這邊兒來,炒菜是這裏……做飯是這裏……要用什麽材料……都有!”他一招手,手下的人盡都忙活起來,取菜的取菜,拿雞的拿雞,捉魚的捉魚。

寶嫃被他們恭敬的態度跟琳瑯滿目的菜色給震了震,又瞧見那只被養在水缸裏的肥大的魚,被捉在手裏,正在拼命地扭動著。

寶嫃眼前一亮,恍惚間記起在湖邊的那些日子,心想:“他們這裏居然有鮮魚,要是夫君在的話那我就可以給他做新鮮的魚湯喝了。”這麽一想,心便又抽了一下,趕緊搖搖頭,鎮定心神說道:“我不用那些。”

眾人一聽,都有些不知所措。寶嫃自己打量了一番,只要了幾根香蔥,一小瓢白面,兩個雞蛋,跟一小塊的瘦肉並姜塊。

寶嫃把蔥細細切了,瘦肉切成極小的丁兒,白面用水調好了,重新刷了鍋,添了水,那些大眼瞪小眼地在旁邊看著,此刻就想上來幫忙,寶嫃道:“我自己來就行了。”大家不敢違背,就仍舊站在周遭。神-婆-婷-整-理

寶嫃弄好這些,就用點油跟蔥末爆了鍋,加入肉丁,調味,略微炒了兩下,就添了水。

火燒了會兒水便開了,寶嫃把調好的面糊一一倒入水裏,略微攪了一攪,如此又煮了一會兒,微微地有點兒淡淡香氣飄出來,寶嫃便把雞蛋打在碗裏調好了,緩緩地倒入鍋裏頭,雞蛋遇熱,很快地跟面糊合成一體,最後出鍋的時候,寶嫃才又把剩下的蔥絲跟姜末撒進上頭,姜末兒嫩黃,蔥絲碧綠,襯著白玉似的面糊,倒是好看。

寶嫃做好了這些,看了周圍一眼,道:“我要一個盆……”周圍這些大眼瞪小眼的人才反應過來,急忙去取了個瓷盆過來。

寶嫃把面湯舀出來,又道:“還要個碗……調羹。”即刻有幾只手七手八腳又遞過來。

寶嫃拿了一雙筷子,一個調羹,小左一直在旁邊圍觀,見狀就趕緊又端了個托盤過來,把這些東西都放在上頭,轉頭問寶嫃:“好了嗎?”

寶嫃一點頭,小左便小心翼翼地把這一盆他們叫不出名字來的東西放在托盤上,又蓋了蓋盅,道:“那我們送去吧?”

寶嫃本不想去的,目光相對瞬間,小左牢記黃公公的叮囑,便陪笑道:“萬一不好吃的話……”

寶嫃一聽,心想:“原來他是怕不好吃,那個人會責怪他,那算了,我跟他去就是了,免得那個人真的發脾氣,我也要替他頂著。”便道,“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出了門,身後一幹人才敢嚷嚷,對寶嫃的身份大為好奇,七嘴八舌地猜,又猜寶嫃做的那是什麽,有人說肯定極難吃,有人說味道聞起來還不錯。

老張道:“說來也怪,聽小左公公的意思,這是王爺要吃的,不過咱們王爺素來喜歡山珍海味,精致菜肴的……難道會喜歡吃那種東西嗎?”

正熱鬧說著,有個小丫頭進來,見大家都站著說話,便道:“都在做什麽呢?不用幹活嗎?我們家夫人晚上要吃點……”

其中一個廚子多嘴,便把方才的事兒說了一番,這小丫頭聽了,信也不傳了,飛一樣跑出去,給自己主子報信去了。

如此,就在寶嫃同小左剛到神武王書房門口的時候,這新來的陌生女子給王爺做飯了的消息便也沸沸揚揚地開始在王府裏傳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那章有個BUG,不過貌似木有人發現,等我改改吧^_^

準備吃,看完這章,應該差不多有數了吧~~

另外的消息就是,鳳再上的當當跟卓越都可以買了,地址如下哈,摸個~喜歡的同學可以入手啦~^_^

113、榮華:孤燈寒照雨

寶嫃同小左進了書房,見神武王正在桌子後面,低頭正看著些卷宗之類。黃公公見他們進門,便迎上來,道:“做好了?”小左躬身道:“回公公,做好了……”黃公公就看寶嫃,道:“給王爺端過去吧?”

寶嫃看看兩人,終於從小左手中接過盤子來,端著往前,身後小左拉一拉黃公公的袖子,低低道:“幹爹,您去看看,那做得是什麽呀……萬一王爺……”

黃公公眉頭一挑,離開小左上前,此刻寶嫃正放下了托盤,黃公公便道:“王爺,照規矩,讓老奴先嘗嘗吧?”

在寶嫃看來,是不明白黃公公此舉何意,不過先前端的藥他都得先嘗一口,因此寶嫃也不覺得驚奇,只以為高門大戶的規矩多就是了,全然想不到此舉乃是因為怕有人在菜肴湯水之中下毒而設。

神武王一點頭,黃公公取了銀勺,舀了兩勺在碗裏,用銀湯匙舀了吃了口,只覺得味道竟還不賴,當下才慢悠悠地把碗跟湯匙放下,另取了幹凈的碗,又舀了半碗,配了幹凈湯匙呈給神武王。

神武王接過那碗湯面,捧在手上,垂眸端詳,湯面中裊裊熱氣上升,香氣撲鼻,他靜靜凝視,也不做聲,神情也不見如何。

如此一來,倒是把旁邊的小左弄得心中七上八下,心想:“這女子不知什麽來歷,主子竟肯讓她做飯食吃,我起初還以為她會什麽了不得的菜色,可那碗面糊分明極為普通,這到底是怎樣,我卻是糊塗了。”但他們當奴才當差的,最忌諱多嘴,有時候甚至多看幾眼都不成,小左便袖著手在邊上忐忑,看一眼神武王,又看看旁邊的寶嫃,望著寶嫃那波瀾不驚的神情,又想:“這女子倒是大膽,也不知是大膽呢還是愚魯,居然絲毫也不怕,唉,只願王爺不會動怒,否則定然牽連到我。”

神武王捧著碗看了會兒,便舀了一勺喝了,一口吞下,溫香順滑到了喉間,登時四肢百骸都舒適了幾分,當下便“馬不停蹄”地吃了起來。

黃公公在旁邊伺候,正仔仔細細看著神武王的表情,見他如此,一顆心便也安穩下來,當下笑道:“王爺,留神燙。”

神武王極快地吃光了一碗,黃公公早已經快手快腳又盛了一碗,小左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嘀咕:“難道真個那麽好吃?早知道……起先在廚房內我先嘗一口……”想到這裏便又看寶嫃,看她極安靜地垂著頭,心中便又想:“原來她竟有這等深藏不露的手藝,難得難得,早說就好了,害我好生擔憂。”此一刻,才也露出笑意來,看著那邊神武王同黃公公忙著,他便偷偷地用手肘抵了寶嫃一下,本來垂著的手略一擡,拇指挑起,沖著寶嫃笑笑地一晃。

寶嫃自進門來,便一直站在小左身側,也不上前,神武王如何一舉一動,也不關心,只是默默地低著頭,對她而言,面對這張時常會叫她心神錯亂的臉,當真是“相見爭如不見”,還不如當初面對那張顧東籬所畫的圖,起碼在那時候,她知道面對的定然是自家夫君,但是此刻……

正自亂想,忽地被小左抵了一下,望見他打得手勢,寶嫃才擡頭看向神武王那側,卻見那人正垂著頭吃東西,普通人吃起東西來總不能好看到哪裏去,但他的樣子卻仍舊如許端莊,氣質分毫不差。

寶嫃看一眼,心裏就好像給人戳上一刀,偏偏目光竟移不開,盯著神武王,心中想道:“老天,你怎麽能這麽捉弄我?世間怎會有一摸一樣的兩個人,隔著那麽遠,一個是玨哥,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王爺,這也罷了,竟還給我把兩個人都遇到了,我先前還以為玨哥安然無恙地回來是老天保佑,如今看來,卻是老天你故意捉弄我,逼我往死路上走。”

寶嫃想著想著,兩只眼睛就發紅,望著神武王吃東西的模樣,依稀間似乎又回到連家村,在鳳玄頭一回回家的那個雨夜,她做了湯面給他吃,當時的那種場景,那種感覺,竟跟現在不知不覺地重疊融合在一起,渾然天成。

恍惚裏寶嫃竟好像又身臨其境,不知不覺中往前一步,喃喃道:“夫君……”腳步一動瞬間,手臂被人緊緊拉住。原來是站在他身側的小左,見寶嫃神情不對,也不似是歡喜之狀,就急忙出手把她拉回去。

寶嫃腳下一頓,整個人醒悟過來,眼前場景一時之間急急轉換,簡陋的村中小屋變作明亮華麗的京城王府,那個溫柔相待她的夫君卻也非昨日……她所貪戀所狂喜的那段日子終究不再。

那邊上,神武王連吃了三碗,兀自未足似的,看得黃公公又喜又憂,小聲道:“王爺……單吃這個怕是不足,不如再叫人去做點別的?”

這時侯瓷盆裏的面糊還剩下小半盆,寶嫃本來就並沒多做,神武王瞅了一眼,道:“不必了,這些正好。”正說到這裏,耳畔依稀聽到一聲熟悉之極的喚,整個人一僵,便轉過頭來。

那邊上寶嫃被小左及時拉回去,倉促間就低了頭。

神武王望著兩人站在門口的樣子,沈默片刻,便道:“你方才說話了?”

寶嫃不肯看他,只是使勁搖頭,小左也道:“王爺,奴婢沒聽到她說話。”

神武王沈默片刻,才又看向寶嫃,忽道:“寶嫃,你還沒吃過飯吧?”

寶嫃不願意答應,且心中又難受,旁邊小左小心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寶嫃才懨懨道:“沒有。”

神武王便道:“你做的甚是可口,本王很是喜歡。”

小左一聽,眉飛色舞,心想:“王爺素來大方,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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