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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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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到嗎?出去!”

自始至終,他都坐著未動,說話的時候,臉上滿是不耐煩的表情,若是寶嫃看得仔細一些,便能看出他眉宇之間鎖著的焦慮之意。

“可……可是……”寶嫃好不容易挪動腳步,試圖走上前來,“可是……”

“沒有可是,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吧,”那人極快地打斷她的話,“快走!”

寶嫃失去所有的語言,只是死命地看著這人的臉,而他察覺後,便將頭轉向另一邊避開她的目光。

寶嫃眨了眨眼,感覺眼睛很不舒服:“可是你怎麽長的跟我夫君一樣呢?”

她沒有法子,不知怎麽才好,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覺得一切都不對,很是不對,不對的讓她說不出的難受。

寶嫃很想大哭,可是又不能,只是顫抖地聲音裏都帶了哭腔。

“我不是你沒聽到嗎?啰嗦!”這人提高聲音,手用力在椅子上一拍。

寶嫃目光移動,忽然發現他原來不是坐在“椅子”上,那東西像是椅子,可又不是,帶著兩個輪子,隨著他一拍,略微晃了晃。

寶嫃伸手掩住口:“你……”

他卻厲聲喝道:“你不走,是讓我叫人來嗎?”

寶嫃左右一看,身邊並沒有其他人,她忽然想到顧東籬的話,就好像從水裏撈出一根稻草來:“顧大人說……說讓我來這裏見我夫君的……你、你是誰?”

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好像人在夢中,她看著一個人,長著跟夫君一模一樣的臉可是卻又不是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是夢嗎?

那人見她不動,暗自咬牙,雙眉緊皺,正欲再說,就在這時,只聽到有人叫道:“娘子!”

寶嫃聽了這個聲音,魂魄仿佛也聚攏來,眼前如有光亮起,寶嫃叫道:“夫君!”含淚扭頭往聲音來的方向看,卻見從身側的屏風後面,有人掙紮著極快地跑出來,正是鳳玄。

寶嫃望見那熟悉不過的身影,眼中的淚一湧滾落出來:“夫君!”奮力沖過去,張開手便欲抱過去。

有人在後將她一拉,寶嫃身不由己地被拉的又退回去,電光火石之間,有人躍出,將鳳玄攔下。

寶嫃回頭看攔住自己的人,卻見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黑衣人,緊緊地扭住她的手,寶嫃竭力掙紮道:“放手!放手,夫君……”

那邊鳳玄擡掌擊退一個挺身上前的侍衛,喝道:“放開她!”

原先那長得同鳳玄一摸一樣的人,望著這一幕,震驚之餘,焦慮之色更甚。

正在這慌亂之際,卻聽到一人道:“鬧夠了沒有!”

鳳玄聽了這個聲音,便停了動作,寶嫃轉頭,卻見是昨兒見過的那位“大官”,便是當今皇帝劉聖。

鳳玄雙手握拳,轉頭看向劉聖,劉聖踱步出來,身側跟著顧東籬,他先是看了一眼鳳玄,又看了一眼那輪椅上的人:“事到如今,你們還不肯說嗎?”

輪椅上坐著之人擰著雙眉,卻看鳳玄,鳳玄掃他一眼,冷笑著道:“有什麽可說的!”

劉聖同樣冷冷一笑,目光越過他,看向寶嫃:“李寶嫃,你昨天跟朕說你要見你的夫君,今天,朕把你的夫君送到你身邊兒了,朕沒有騙你吧。”

不知為何,寶嫃心中竟沒有更多的喜悅,劉聖又道:“如今兩個人都在你跟前,你可要好好地看……哪個才是你真正的夫君……”

鳳玄聽到這裏,怒道:“你夠了嗎!”

劉聖輕描淡寫地看向他:“樂陽縣的連世玨?你對朕的語氣,可是大不敬,是要朕命人將你拿下再說話嗎?”

鳳玄咬牙,轉頭看向寶嫃:“娘子!”

寶嫃對上他的目光,本能地就想要沖過來,然而一顆心卻好像陰雲籠罩般,身不由己地竟看向旁邊坐在輪椅上的那人。

“你……你……”寶嫃望著那人的臉,心就好像早上出門時候一樣,狂跳起來,現在她總算明白是為什麽,是因為懼怕,因為一種能夠把人完全摧毀的恐懼,她無助地看向鳳玄,“夫君……他是誰?”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極為微弱,幾乎不可聞。

鳳玄咬唇,卻無法作答。

劉聖身邊,顧東籬慢慢出聲說道:“這個,就是當朝的神武王殿下。”

寶嫃聽到“神武王”三個字,腦中越發轟然一聲,茫然而震驚:“神武王爺?”

鳳玄叫道:“娘子,你別怕……”

劉聖望向他:“知道著急了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鳳玄幾乎無暇理會他,只是望著寶嫃。

寶嫃看一眼鳳玄,又看一眼那“神武王”,鳳玄一直都緊緊地盯著她,而那位“神武王”,卻始終將臉側開不去看她,偶爾目光相對,卻又極快地閃開了去。

劉聖旁觀一切,又道:“李寶嫃,覺得奇怪嗎,世間居然會有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起初,連朕也不相信,只不過現在,卻不容朕不相信,也不容你不相信,你可要看好了,哪個才是你真正的夫君,哪個才是連家村的連世玨?萬萬不要誤認,否則的話……”

鳳玄將目光從寶嫃面上移開,看向劉聖,用一種極低的聲音道:“你當真……要做到這個份上嗎?”

劉聖道:“朕做什麽了?本來有一種不必大動幹戈的法子,可是你並未答應。”

兩人彼此相看,劉聖面上雲淡風輕地,望著鳳玄,心中的震驚卻一分一分地加重,他瞧見鳳玄的雙眼,眼睛紅紅地,就好像無數地傷痛在裏頭交織,織出了無數讓人觸目驚心地血絲。

寶嫃就那麽站著,也沒再掙紮,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不知怎地心裏難受之極。

鳳玄看著她,兩人都也沒有再說話。

沈默中,那輪椅上的神武王哼了聲,滿不在乎似地開口說道:“皇兄,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從未見過這個女人,也不知這究竟是一幕什麽戲,鬧夠了也累了,我想回府了。”

劉聖聽了,便慢慢道:“何必著急,等她認完了也不遲。”

神武王道:“皇兄,難道你是疑心臣弟是假的?這個才是真的?”

劉聖往後一坐,默認。神武王望著他:“皇兄,臣弟為了皇兄你的社稷江山,把雙腿都搭上了,難道真個是鳥盡弓藏,皇兄你是嫌棄臣弟了,故而才找一個跟臣弟相似的人來,要兔死狗烹嗎?”

劉聖一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永遠當不了真的,不管究竟有多像。”他轉頭看向鳳玄,“你說是嗎?”

鳳玄渾然不理,只是看著寶嫃。

劉聖哼了聲,同看向寶嫃:“李寶嫃,朕雖然只見過你一次,卻也知道你性子單純,聽聞你成親當日夫君就入了軍中,然而你大概也記得他是個什麽脾性的人吧?你覺得,在你面前的這兩個人,哪個才是真正的連世玨呢?你果真不用怕,朕會為你做主的,不過……倘若你認錯了的話……”

神武王聽了,道:“皇兄,你如果真的要對付我,大可下手就是了,何必找兩個無辜之人,威逼利誘地,特特地來做這場戲呢?”

劉聖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道:“你也不必著急,水落石出之時,自有你的歸宿。”話語裏頭,鋒芒畢露。

顧東籬在旁邊聽著,面上鎮靜,手心裏卻也捏一把汗。

神武王聞言便略一苦笑,面上卻沒有更多驚懼之色。

他說完之後,便又看向鳳玄,正好鳳玄也看向他,兩人目光一對,又齊齊地看向寶嫃。

這一瞬間,在殿內的所有人幾乎都在看著寶嫃,寶嫃卻幾乎看不清他們其中的任何一人,眼睛不知為何一片模糊,唯有腦中走馬燈似的不停有什麽在忙亂地——

她記得那來傳話的裏長說:冊子上沒有你夫君的名字,大概是戰死了。

她記得當看到電光閃爍裏夫君的臉的時候,她以為是老天開恩,送他們夫妻相聚,不管是夢也好是死了都好,只要在一起就好,那種不真實的輕淺的喜悅……生恐隨時失去一樣的感覺,就好像水滴在手掌上,終究要滑落,再怎麽拼命用力也握不住。

劉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李寶嫃,你萬萬不要‘再’認錯人啊。”

寶嫃猛地打了個寒戰,她終於記起曾經在哪裏聽到過這句話了。

當時她滿心歡喜地帶著死而覆生的“夫君”回家後,夜半驚夢,他起身欲走,她拉住他不放,他沈默許久,曾說:“你認錯人了,我並非是你的……”

當時她以為他因戰之故性情大變,又乍然相逢唯恐失去,哪裏會想到……他所說的,或許竟是真的?!

寶嫃雙眸瞪得大大地,卻怎麽也看不清眼前兩張臉,鳳玄的臉是模糊不清的,“神武王”的臉也是模糊的,寶嫃茫茫然地看了會兒,身子便晃了晃。

劉聖一示意,看著她的侍衛便松了手,寶嫃腳步稍微挪動往前,是向著鳳玄的方向,然而卻只是輕微地一探而已,忽然間又縮回去,轉而走向“神武王”。

鳳玄定定地看著她,整個人就好像變成了一座冰塑。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一章是要具有極大的勇氣的……

103、榮華:浮雲蔽白日

顧東籬在明白天子劉聖的打算之後,曾經問過天子,為何要如此安排。

劉聖只是淡淡冷笑,卻未曾宣之於口:先前鳳玄事事聽命,自小到大,毫無忤逆。沒想到卻能做出如此驚世駭俗之事來。

若說他是一時不忿沖動離開,倒也有可能,然而此後的性情轉變,卻不是一朝一夕能夠促成的。

不管是劉聖親耳所聽還是親眼所見,對於鳳玄而言,毫無疑問,他的轉變有個人“功不可沒”,那便是李寶嫃。

起初不僅僅是顧東籬無法置信,就算是劉聖也同樣無法置信。

他是最懂他這個弟弟的,對他而言就好像是一柄最鋒利而可靠的劍,從來不會出現意外。而對劍而言,什麽兒女情長,則更是無法想象的事。

先前的鳳玄也的確如此,就算當初要撮合他跟所謂“京城第一美人”之間姻緣,在面對那女人的時候,鳳玄連擡眼多看一眼都懶得。

可是如今他不同了,竟肯為了個女人隱姓埋名,竟也肯為了這個女人一路上京,在應當相見相認的時候不肯松口,口口聲聲地喚著“娘子”。

臉是一樣的毫無疑問,但是他的雙眸之中多了一絲什麽東西……劉聖知道那喚作什麽,令他擔憂,驚疑不定。

先前對於鳳玄來說,該當保衛效忠的是他劉聖的天下。

但是現在對於鳳玄來說,他決意死死維護不肯放松的,是那個女人,或者說,是那個女人帶給他的一切“不合時宜”。

天子知道,該怎麽行事才會摧毀鳳玄現在所無法松手不容別人侵犯的那些東西。

——他看重什麽,自然就要從毀了這“什麽”上開始。

劉聖坐在龍椅上,不動聲色而又深沈地望著眼前這一幕:如他所料,這民女的確是被他親愛的弟弟給輕易地騙了。不過的確,誰能想世上居然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地人呢,更何況不是血親關系。

且以鳳玄的能耐,想用心騙一個人的話,必然手到擒來,何況這女子看來很是單純天真極好騙似的。

劉聖的嘴角微微地挑著,帶著冷峭的笑意,任憑她怎麽天真,他如今便要毀了這份天真,只要她認了她真正的夫君連世玨,他親愛的弟弟還有何立足之地。

——劉鳳玄不惜拋下世人所艷羨垂涎的一切,只為守著那個微不足道的身份……

而那個身份灰飛煙滅之後,他貪戀的一切也化為烏有。

他自有法子逼他認錯,逼他乖乖地依舊回來,在他面前,俯首稱臣。

顧東籬看一眼寶嫃,又看一眼旁邊的天子,天子的臉色幾分陰郁,讓人想不出他究竟在想什麽,顧東籬卻只覺得心驚肉跳,他的目光往旁邊閃過去,望見鳳玄。

站在原地的鳳玄,就仿佛一尊雕像,一動也不動,雙眸望著寶嫃,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仿佛魂魄已經隨了她去。

暗底下波瀾無聲,令人窒息難受的寂靜中,寶嫃緩步走向“神武王”。

“他”一直坐在輪椅上,手按在把手上,本來是側對著她,隨著她一步一步靠近,便轉過頭來相看。

他看一眼寶嫃,目光極快地閃開,如此反覆幾次,終於不悅似地又看過來。

——依舊是那麽好看的臉,倘若不是知道旁邊還有一個鳳玄,寶嫃定然會以為他就是自己的夫君了,一個不會溫柔看她的夫君,一個不會沖她露出那樣笑容的夫君。

寶嫃直直地走過去,走得並不穩當,每一步都好像用了極大的力氣。

“神武王”擰著雙眉,眼睛裏毫無表情,略帶一點冷地望著寶嫃,一直到她走到自己身邊來。

兩個人都沒有出聲,寶嫃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眼中的淚無聲地跌落下來,又極快地湧上來。

大殿內鴉雀無聲,每個人卻都好像在等待一個聲音。

寶嫃看了“神武王”一會兒,忽然間伸手,顫抖的手,緩緩地撫上他的臉。

“神武王”身子一顫,臉上露出驚疑交加的表情來,臉隨著往旁邊一閃,卻到底又閃避不過,寶嫃的手掌撫上他的臉頰,她定定地看著他。

她的手幾分軟,有的地方有些粗糙,只是不怎麽溫暖,涼涼地。

“神武王”眉頭一皺,幾分隱忍,雙唇緊閉不肯做聲。

寶嫃手摸著他的臉,近距離仔仔細細地將他看了一番,眼中的淚打在他的臉上,順著他的臉頰滑到腮邊,看來就好像是他落淚了一般。

鳳玄眼睜睜地望著這一幕,心涼如水,整個人站在大殿內,卻覺得身體幾乎不覆存在。

寶嫃怔怔地將“神武王”看了好大一會兒,手在他的臉上緩緩地滑下。

然後她後退一步,似乎是想轉身,卻忽然之間伸出雙手來,用力地抱住頭。

寶嫃抱著頭,身子慢慢蹲下,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淒厲的叫聲,幾分隱忍,幾分忍耐不住,聽來充滿了絕望之意。

在場眾人聽了,面色各異。

唯有鳳玄邁步上前,焦急而痛苦地叫道:“娘子!”

他掙脫了兩邊侍衛的束縛,極快地沖向寶嫃,將到她的身邊,卻又被侍衛攔下。

寶嫃聽了他的聲音,動作便停了下來,只是渾身仍舊在不停地發抖,她慢慢擡頭望他,淚眼裏,似是驚悸,似是絕望,似是無限悲傷。

鳳玄被人攔著,雙眼緊緊地盯著寶嫃,對上她的淚眼那刻,心緊緊地一顫,終於不顧一切地大聲叫道:“夠了!不用再逼她了,不用再逼她了!我認就是了,我……”

劉聖聽了,微微動容,然而鳳玄最後的一聲還未叫出聲來,就聽到寶嫃小聲道:“夫君……”

鳳玄身子一震,見寶嫃極慢地、搖晃著從地上站起來,她望著自己,嘴唇動了動,聲音雖小,卻足夠他聽得極清楚:“夫君,我們回家吧。”

她說完之後,便試著往前一步向他走來,然而腳步一動,整個人就直直地向前栽了過來,她心力交瘁,渾身的力氣都在一起一步之間耗盡。

鳳玄瞪大眼睛,雙臂一振,將侍衛甩開,及時地將寶嫃抱住:“娘子,娘子!”驚喜未已,就變作震驚擔憂。

寶嫃被鳳玄抱著,眼皮微微地一動,似乎想看他,卻又無力睜開:“夫君……回家吧。”她喃喃地,聲音微弱不清,“我不喜歡這裏……”

鳳玄抱緊了她:“娘子,娘子……”淚也落下來,打在寶嫃臉上。

座上劉聖見狀,幾乎忍不住霍然起身,誰想到竟功敗垂成!又驚又怒之下,卻見鳳玄抱著寶嫃起身,往外就走。

劉聖怒不可遏:“站住,你去哪裏!”

鳳玄淡淡道:“你沒聽到嗎,我娘子說要回家。”

劉聖冷笑:“回家?哪裏才是你的家,這裏就是你的家!哼,區區一個農婦敢在朕面前狡辯,恐怕她是太愚蠢了些不知道何為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鳳玄望著寶嫃蒼白的臉色,輕聲問,“你是一定不肯放過我了?”

劉聖看著他的背影,擰眉:“你真是越來越無狀了。”

鳳玄道:“我也是一介村夫,愚蠢的什麽也不懂,所以……若有人不讓我過安穩日子,我就也不會讓他過安穩日子。”

劉聖倒吸一口冷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鳳玄瞧著寶嫃一動不動,仿佛昏迷過去,便將她往懷中摟了摟,才轉身看劉聖:“事到如今,不用瞞了。”

說到此,他又看一眼“神武王”,卻見“神武王”只是沖他滿不在乎地一笑:“王爺,你不必管我啦。”

這話一出,劉聖同顧東籬雙雙一驚,雖然早就料到真相如此,然而他們這麽猝不及防地竟認了,倒是讓人意外之極。

鳳玄望著他:“抱歉。”

“神武王”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鳳玄才看向劉聖,他的眼神清明之極,緩緩說道:“我已經厭倦了這裏的一切,自從我決意要走的時候,就當自己是個死人而已,如果不是她……”他低頭看一眼寶嫃,“現在你恐怕連我的屍骨都找不到!什麽皇家血親,什麽神武王爺,對一個死人來說都是虛話,我已經遠離朝堂什麽也不求的,為什麽你就不能讓我心滿意足地安穩活一次?”

劉聖凝視著他的雙眼,冷笑著說:“你這是坦承你自己的身份了?不管怎樣,你都是劉姓子孫,是皇親貴胄,不管是生是死都改變不了,你生為王爺,又怎麽能跟個賤民互換身份,你作出如此荒唐之事來,不思悔過還敢同朕辯解!”

“既然互相說不通,也無妨,”鳳玄同樣直視劉聖雙眼,毫無懼色,“皇兄,如今事實就在眼前,你說你想如何吧!”

劉聖喝道:“把人放下,跪地請罪求饒!然後朕再酌情發落你!”

鳳玄一笑:“是嗎?那大概我會自保無事……那麽我娘子呢?”

劉聖道:“一個村女而已……”

顧東籬聽到這個,心頭一沈。

鳳玄見劉聖未曾說完,便道:“在你眼裏她是個村女,在我眼裏,她卻是我的天,皇兄,你想把她怎麽樣?以你的脾氣,大概是要把她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罷?”

“神武王”聽到這裏,面上也忍不住露出詫異神情。

劉聖眸色暗沈:“鳳玄,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她是你的天,我算什麽?這般罔顧法紀倫常的胡話你也說得出來,你當真是失心瘋了不成?”

“既然如此,皇兄你大概是執意不肯放我離開了。”

“你是在做夢!”

鳳玄笑道:“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不會答應我跟她好的,你也不會眼看我過好日子,好吧,皇兄,是你逼我的。”

劉聖心中掠過一絲陰影:“你想如何?”

鳳玄道:“皇兄,你以前對我頗為忌憚,你忌憚我什麽?”

劉聖雙眸瞪大,身子竟然一晃:“難道你想……你、你居然要為了一個女人……”

“皇兄,我素來是最聽你話的,也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會想要刀鋒反轉,”鳳玄像是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又道:“所以皇兄,你別再逼我,就什麽事也沒有,你若真懂我,就該知道我沒什麽野心大志,如今更是,只想跟她過安穩日子而已,皇兄你若成全我,皇兄你便也仍舊江山穩固。”

“你竟然,威脅朕……”劉聖幾乎不知要說什麽,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涵養也盡數散破,恨不得沖過去摑他幾掌。

鳳玄又道:“並非威脅,皇兄,我知道你虎牢的精銳了得,他們大概也知道,我的軍師跟我接洽過,我上京之前,已經同他交代好了,若是此番我出不去,那麽……”

劉聖大驚覆大怒,顧東籬聽到這裏,便忍不住:“瑞望!你瘋了嗎!且不說你同陛下是君臣,你同他更是兄弟,為何竟鬧得如此,你本無此意,何必因為區區一件小事弄得如同……”他忌憚那兩個字,始終不肯說出。

“如同謀反是嗎?”鳳玄卻毫無忌諱,平靜說道,“我們是兄弟,本不該互相猜疑的,但是皇兄你心裏怎麽想的你自己知道……我對你從無二意,你卻始終無法釋懷,既然你忌憚憂慮了那麽久,那麽不妨我將事情做成真的來成全你那一片惴惴不安的猜忌吧!”

劉聖惱羞成怒:“大膽!來人!”手一揮,侍衛們從屋外一擁而入。

鳳玄掃一眼進門的侍衛,淡淡道:“兄弟又如何,皇權之前,還不是要刀兵相見,這世上唯一真心實意對我好的,就只有我娘子……”說到後面一句,聲音卻低了幾分,又帶幾分溫柔。

劉聖氣急惱怒,正要令人動手,忽然間外頭有人磕磕絆絆沖進來:“陛下,大事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寶嫃寶嫃不容易,好吧,接下來給鳳玄哥處理

最近事多,有些內憂外患的,我也是很心力交瘁,水火交加一般,今晚上本來請假了,但一直趴在電腦桌前,想再試試,雖然這麽晚了,但寫好了就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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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榮華:游子不顧返

見鳳玄始終不肯歸伏,以為穩操勝券的計策又因寶嫃的不肯就範而無用,劉聖正怒不可遏,見仿佛又另生枝節似的,當下喝道:“發生何事!”

那邊,幾個侍衛將鳳玄攔住,鳳玄只顧抱住寶嫃,難以分手對敵,便一閃身避過。

他乃是武道高手,自不會束手就擒,覷個破綻,長腿橫掃,便將一個近身的侍衛踢得倒飛出去,手中兵刃跌在地上,發出一連串響聲。

劉聖一眼瞧見,心中火焰越發三尺高。

此刻從外頭磕磕絆絆沖進來的內監跪倒在地,慌張之極,顫聲稟告道:“陛下……太子殿下被人劫走了!”

“什麽!”劉聖聞言,陡然色變,他心思轉動甚快,陡然間就將目光投向鳳玄。

鳳玄正同侍衛們相鬥,耳畔聽到那太監三言兩語,心中也是一驚,然而正是緊要關頭,手腳卻仍不容怠慢。

這些圍上來的侍衛,還並非是等閑的宮內禁衛,都是虎牢中人,且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更棘手的人物未曾出面呢。

這一瞬間,那內監又雙手呈上一封似是書信的東西,哆嗦著繼續說道:“陛下,這是那劫走太子殿下之人所留。”手抖個不停,那信幾乎就跌下來。

顧東籬上前,將信件取來,為防萬一自己打開來,把信紙抖了抖,發覺並無別物,才交給劉聖。

劉聖打開來,放眼一看,頓時越發動怒:“混賬!”

鳳玄回頭,兩人目光一對,劉聖道:“劉鳳玄,你做的好事!”

鳳玄正自懵然,見狀雙眸一瞇,顧東籬先前隱隱看清信紙上所寫,當下道:“陛下,此事恐怕另有蹊蹺……未必肯定是王爺所為。”

鳳玄一聽這個,心頭一震,就看劉聖,兄弟兩人面面相覷,劉聖道:“若非是他的共謀,又有誰還知道他的真正身份,竟然在此刻拿太子要挾?”

鳳玄前頭聽了那太監稟告,本來也同樣驚了一驚,有些疑惑,然而此刻卻又被聽到劉聖如此說,當下心寒之極,不怒反笑道:“皇兄你果真是明見萬裏,你說是,那就是吧!橫豎我不差這一條罪名了。”

劉聖將手中的信紙一抖,居高臨下怒視鳳玄:“上面說除非放了你,不然的話就會對太子不利,不是你的人又是誰所為?”

鳳玄冷笑道:“皇兄你都不知道,臣弟又怎會未蔔先知,既然如此,那麽皇兄你就放了我以保太子平安如何。”

劉聖氣怒之極,他們兄弟兩個,從小到大雖有爭競,但鳳玄向來是事事相讓的,偶有不可開交時候,必然以鳳玄低頭告終。

鳳玄從無一次跟劉聖如此忤逆對上的,誰知道這一次,還忤逆的如此徹底。

劉聖氣怒攻心,只覺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揮手一指:“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快給朕把他擒下!”侍衛們聞言,頓時更圍過來,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鳳玄此刻分不出手來,頓時便有些落於下風。

劉聖恨得牙癢癢,有心看鳳玄落敗,卻見鳳玄被眾人圍著,剎那間單手將寶嫃往懷中一抱,分手出來,鐵掌往前,將一個侍衛拍飛,順手卻又把他的兵器奪過來。

這間不容發的瞬間,情勢卻已經轉變,鳳玄手起刀落,招招狠辣不留情,一瞬殿上血光四濺,慘叫聲連連傳出。

劉聖在上看著,心中也不由打了個寒噤。

鳳玄“神武王爺”的稱號是他親封的,他也知道這個弟弟是用兵如神,百戰百勝地……然而有鳳玄替他開疆護壤,他便是個“太平天子”,從不曾親眼見過刀引血光,更不曾見過鳳玄親自提刀殺人之態。

如今赫然相見,目睹鳳玄狂態,劉聖心中巨震,一方面是沒想到鳳玄果真竟敢在他面前大開殺戒,另一方面,是因親眼所見這血腥場景而有些承受不了,鼻端嗅到那淡淡的血腥氣彌漫開來,忍不住竟後退兩步。

顧東籬從方才開始就心急如焚,此刻在旁邊見天子面色有異,急忙道:“陛下,以王爺的品性,絕對不會對太子下手,動手者怕是另有其人,陛下還請三思!”

劉聖聽了,不由地轉頭看他一眼,又看看手上那信,此刻鳳玄殺的眼紅,半身也都沾了血……劉聖望著自己的弟弟,只覺得像是看著一個陌生的煞神,忍不住有些心驚膽戰。

他身邊還有虎牢的精銳護駕,暗中還有一位高手,雖然不至於擔憂鳳玄會殺過來,但若再如此繼續下去,恐怕就會兩敗俱傷無法收拾。

到底是歷練已久的帝王,雖然一時被鳳玄氣急了眼,很快地卻又反應古來,略微鎮定片刻,劉聖暗中使了個手勢,覆站穩了身形叫道:“住手!”

侍衛們本就已經抵擋不住,聞言紛紛後退。

鳳玄握著血染的刀,手腕微抖,回頭冷看劉聖。

劉聖看著他殺氣四溢的眼睛,竭力鎮定道:“鳳玄,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你也不用跟朕賭氣,太子是你的侄兒,你總不會眼睜睜看他遭遇不測。”

這話倒是有三分道理,只不過來的略有些遲了,鳳玄哼了聲,未曾再說,把刀往地上一扔,仍舊抱了寶嫃,低頭便看她有沒有事。

劉聖看鳳玄似只關心他懷中那人,心中便更是一沈,卻忍耐著又道:“既然如此,那麽朕就放你出去,只不過你該知道,不管怎樣,你都是劉氏子孫,縱然一時間犯了糊塗,終究是會明白過來究竟孰是孰非……你去吧!”

鳳玄看寶嫃臉色有些不太好,嘴唇也有些泛白,正在擔憂,聞言有些意外,就看劉聖。

劉聖盡量溫聲:“鳳玄,你畢竟還是朕的兄弟,不要讓朕失望……”

鳳玄皺眉,深看劉聖一眼,情知事情不可耽擱,他這位兄長,心思深沈,脾氣更是捉摸不定,保不準下一刻會不會反悔……

鳳玄不再說話,轉過身往外大步而去。

身後劉聖見他離開,便喝道:“派人跟上……再去宮內搜,務必要把太子找到!”

鳳玄急急地出了宮門,遙遙地望見一隊人馬迅速趕來,盡數都是膘肥體壯的黑色駿馬,馬上騎士的衣著也都是一色的黑衣,鬥篷罩頭,玄巾蒙面,背上帶弓,腰配長劍。

這打扮乍一看,有些像是偵緝司的人,然而氣勢上卻大不同,這一色人奔馳而來之時,馬蹄驚雷,騎者如虎,令人感覺就宛如千軍萬馬來臨一般氣勢十足地。

守著宮門的侍衛們見狀,不知何事,急忙便戒備起來。

鳳玄沖了出去,見狀精神一振。

那領先一人打馬沖來,守著宮門的幾個侍衛試圖阻攔,卻被旁邊分出的兩匹馬上之人擋在外圍,竟近身不得。

那馬上之人露出在外的雙眸細看鳳玄一眼,便低聲喝道:“天罡三十六!”

鳳玄面上笑意一閃而過:“從虎不從龍。”

那人聞言,眼中閃過一道光,急忙翻身從馬上滾落下來,跪地道:“屬下參見王爺!”

鳳玄道:“速起身,你們怎會來此?”

那人起身,肅然站立:“軍師傳了消息給我們,讓我們趕來京師,務必要接應到王爺!”

鳳玄也不多話,將來的眾人掃了一眼,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京城再說。”

那人沈聲道:“屬下等早有準備,請王爺上馬!”旁邊一人打馬,手中牽了一匹膘肥馬兒過來,並不言語。

鳳玄也未多言,抱著寶嫃,翻身上馬,先前下地那人才也上馬,分出六騎在前頭引路,鳳玄抱著寶嫃在中間,其餘馬上騎士跟著而行,後面四匹馬殿後,將那趕過來的宮中侍衛擊退。

這前來接應鳳玄的,細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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