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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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那只壞黃鼠狼又來偷雞,趕緊撿了根木棍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叫:“走開走開!”

眼前枯黃的長草叢裏一陣搖晃,一只雞從裏頭撲騰著跳出來。

寶嫃見雞毛都有些淩亂了,一時大氣:“又來偷雞,這回讓我夫君把你打死!”看那草叢還在亂晃,就一棍子打了過去。

那只母雞叫著躲到她的身後,草叢裏卻傳來“哎吆”一聲。

寶嫃聽著像是人聲,嚇了一跳,往後退出一步:“什麽東西!”她只知道黃皮子會學人咳嗽,難道也會學人叫疼了嗎?

這功夫,草叢中便探出一個頭來,烏溜溜地眼睛望著她,氣道:“好兇悍的人!幹嗎打我!”

寶嫃聽他聲兒脆脆地,口音卻有些怪,不似本地人,便抱著棍子,仍舊戒備道:“你是誰?你幹啥偷我家的雞?”

說話間,那人就從草裏跳出來:“什麽你家的雞?我看它們滿地亂跑……還以為是野雞呢,說是你家的,你叫一聲,看看它們答應不?”

寶嫃見他打扮的頗為體面,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乃是個少年,面容生得倒是也俊俏,可惜說話蠻不講理,就說:“你別胡說,這雞是我養的,村裏人都知道,你是哪裏跑來的惡人?看年紀這麽小,卻來當賊!告訴你,趁早不要亂來,不然衙差捉了你去關起來,有的你哭呢!”

那少年聽她口齒伶俐,就抱起雙臂,笑道:“喲?你這兇悍的村姑,倒是敢胡吹大氣,區區衙差敢捉我?讓他們來試試,小爺我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看看哪個敢碰小爺一根指頭。”

寶嫃見他紋絲不怕反而更猖狂,又氣又好笑,臉上有些慍紅:“小小年紀就這麽壞……我不跟你說,你是哪裏來的,你的家長呢?也不管管你嗎!”

少年撇著嘴斜著眼睛不屑一顧地打量她:“怎麽,奈何不了我,就想找家長了?我的家長也是你這村姑能見的?笑話!”

寶嫃氣道:“是了,能教出你這樣的壞孩子來,家長怕是也見不得人……”

少年怒道:“你說什麽?”踏前一步,像是要來捉寶嫃。

寶嫃見他動手,揮動木棍打向他身上:“我說的不對嗎?他們不好好教你,讓你出來偷雞還罵人,還想打人呢!”

少年擡手握住她手中的木棍,用力往身邊一扯,寶嫃握不住,便被他奪了過去,少年把木棍一撅兩半,氣憤憤說:“我不跟女人動手,不過你再亂說,我就跟你不客氣!”

寶嫃見他發了性子,就趕緊去趕自家的雞:“噓噓,快回家……”

一群雞聽慣了她的號令,頓時做一堆兒跑的飛快,接二連三地跑進家門去。

寶嫃見雞都差不多跑到院子裏去,就又回頭,對少年說:“那好,你有本事就等我夫君回來,看他怎麽教訓你!”

少年叫道:“給你幾分顏色你倒是開起染坊來了,你那什麽夫君叫出來,看小爺不把他打的跪地求饒。”

寶嫃見他說話過分,俯身撿起一塊石頭,便扔過去:“你這壞家夥就一張嘴而已,見到我夫君,你才會跪地求饒!”

少年站著不動,一伸手把那石頭竟接住了,在手中掂量兩下:“是嗎?今天小爺還真要教訓教訓你……”

寶嫃見他居然毫不費力地把自己的石頭接住了,當下趕緊跑到院子裏去,一下子就把院門關上,隔著院門說:“我夫君中午就回來了,你等著好了!”

少年見她居然躲起來,又氣又笑,正要上前叫門,卻聽到一聲淺淺地咳嗽聲響起,接著有個聲音說:“淩兒,你又在幹什麽!”

少年一聽這個聲音,就老實起來,垂手轉過身來:“軍師……”

那人聲音一沈:“什麽?”

少年低著頭吐吐舌頭:“不是不是,是先生、先生啦,真沒什麽,遇到個無禮村姑而已。”

寶嫃正豎著耳朵聽,聞言就揚聲說:“你這小賊,是你偷我家雞在先的,還威脅要打我,反而說我無禮!”

那年長些的聲音就又低低地咳嗽了幾聲:“岳淩,你當真偷人家的雞了?”

少年的聲音有些乖似的:“先生,不是的,我就看那雞亂走,以為是無主的,就隨便捉捉……誰知道……”

寶嫃見他怕了,心想那來人莫非就是他的家長嗎?就偷偷地打開門往外看,卻見林子外不知何時多了輛馬車,那少年正站在馬車外五六步,馬車裏的聲音沈沈說:“讓你過來仔細地打聽找尋,你反而玩鬧起來,唉……真不該帶你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賜予我力量吧~~~趕緊先發~~~

嗯嗯,是誰來啦^_^

84、榮華:狂歌五柳前

寶嫃就在門口上看,見那馬車裏的人嘆了聲後,這少年臉上多了惶恐之色:“先生,我錯了!下回不敢了!”

寶嫃見他的表情跟方才判若兩人,便高興地哼了聲,那少年聽到動靜,便轉過頭來,兩人目光相對,少年便沖寶嫃一瞪眼。

寶嫃叫道:“你嘴裏說說不敢了,卻還沖我瞪眼呢!”

少年氣得一跺腳:“你!”

寶嫃見他樣子雖氣,可是仍不敢動,她心裏知道這少年是害怕馬車裏的人,就又說:“那位車裏的先生,你好好管教一下你家的孩兒吧!”

馬車裏傳出淺淺地咳嗽聲:“多謝……岳淩,我知道你是口服心不服,你去,跟這位娘子道個不是。”

叫岳淩的少年目瞪口呆:“先生!”

“你不願意?”

“我去我去!”少年再也不敢猶豫,連聲答應後,就往這邊走來,寶嫃見他一邊走一邊一臉不服,嘴裏還無聲地嘀咕著,就說:“你這樣兇,別過來!”把門關上,再也不看外頭。

岳淩見狀,回頭看看那馬車,才又扭過頭來,沒奈何,誰叫馬車裏的是他在這世上最害怕的三個人之一,於是便含羞帶怒地,站在寶嫃大門前,叫道:“餵,我向你道不是了,先前委實不知道是你家的雞,你別怪我。”

寶嫃靠在門上,聽著少年說這話,雖不算十分誠懇,卻到底也算是低了頭,她從門縫裏往外一看,正好看到少年瞪著這邊的眼睛,四目相對,少年怔了怔,便想笑。

寶嫃有些臉紅,趕緊咳嗽了聲,說:“那個……既然你不知道是家養的雞,那就算了……我先前打你也不是有心的,我以為是黃皮子又來偷我們家的雞了,現在沒事了你就走吧。”

門外岳淩驚奇道:“黃皮子?”

“是啊,”寶嫃說,“冬天它們沒食吃,就會來偷雞。”

“莫非你說的是狐貍?”岳淩大怒,“你這村姑,居然說小爺是狐貍嗎?”

寶嫃呆了呆,一本正經地說:“不是狐貍,是黃皮子,黃鼠狼。”

少年一聽,大叫一聲,扭頭對馬車上的人叫:“先生,你可聽到了!她居然拐彎抹角罵我是黃鼠狼!”

“我哪有!”寶嫃急了,把門打開,“你別胡說!”

這功夫,馬車裏的人嘆了聲,接著簾子一動,有人探身出來。

岳淩一看,趕緊飛跑回去,將人攙住:“先生……”扶著那人下了車。

寶嫃見此人穿著一襲銀灰色的毛大氅,渾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可是仍舊看出人是極瘦弱的,從始至終都沒擡頭,下了車後更是咳嗽連連。

“你真是……不讓我松心。”那人咳嗽了一陣,才停下來,“讓你跟人家道個不是,你反而又惹事!”

岳淩被他一斥責,就不敢頂嘴了。

寶嫃站在門口歪著頭看,見那人訓完了岳淩,才慢慢擡起頭來,――原來是個長髯的中年人,大概四五十歲,臉容清瘦,長髯飄飄,斯文儒雅,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

寶嫃被他一看,就略低了頭閃避,那人卻望著寶嫃,上前兩步,道:“舍侄無狀,我替他向娘子賠不是了。”

岳淩見他居然屈尊降貴,一時叫道:“先生!”

寶嫃見這人如此通情達理,語聲也好聽,倒是不安起來,訕訕地說:“沒事的……只是小事,不過我沒有罵他是黃鼠狼。”

那人嘴角一動,像是要笑,卻又輕輕地咳嗽了聲:“這個我也知道,是舍侄年少氣盛,誤會了小娘子,還請小娘子勿要見怪。”

寶嫃見他明白,卻放了心,便沖他還了個禮:“多謝。”

他兩個說話間,叫岳淩的小子就東瞄西瞄,顯然不服,這長髯之人卻把寶嫃上下打量了一遍。

適才岳淩在外頭跟寶嫃拌嘴,他雖未露面,卻是從頭到尾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是個心思深沈城府深厚的人,兩人對話之中,便已將寶嫃的性子摸了個大概,如今又見了她,心裏就拿捏的□不離十了。

他見寶嫃有些赧顏地,正中下懷,這功夫又把周圍的環境打量了個清楚,見周遭無人,便又上前一步,溫聲說道:“這位娘子,其實我同舍侄是經過此地的,因為人生地不熟地,有些迷路,不知這裏可是連家村嗎?”

寶嫃見他恁般和顏悅色,便說:“是啊,你們要去哪?”她倒不是想打聽他們去哪裏,只是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給他們指指路。

岳淩在一邊暗暗納悶,不曉得為何“先生”竟對寶嫃如此禮遇。見寶嫃回答的全沒些恭敬似的,就又皺眉撅嘴,卻不敢出聲。

“先生”就說:“我們想去樂陽縣城……”

寶嫃松了口氣:“這樣啊,那很簡單啦。”說著,便嘰裏呱啦地把前路指點了一番。

她說著,岳淩就在一邊挑眉,“先生”卻總是笑而不語,只是不時點頭。

等寶嫃說完,他先謝過了,才又似想起什麽來般,輕描淡寫問道:“對了,敢問小娘子……這裏是連家村的話,是不是有個叫做連世玨的捕頭呢?”

寶嫃沒想到他忽然提起自家夫君來,有些意外地說:“啊?是啊……你們問我……他做什麽?”寶嫃心性本來單純,可是自跟了鳳玄,經過他些許提點,又加上些事情磨練,便多了個心眼,本來要說“問我夫君”的,一下就改口了。

然而眼前之人是何許人也,怎麽會聽不出來?那本來淡然的雙眸之中掠過一道光,看向寶嫃的目光越發銳利了幾分,順便極快地又仔仔細細地把這湖畔的屋宇打量了一遍。

他心裏震動,面上卻不露出一絲一毫震驚或不安來,仍舊若無其事地慢慢說:“哦,我們這一路上,聽聞樂陽縣有個連捕頭,實在是厲害得很……乃是縣太爺的左膀右臂……故而有些好奇……”

寶嫃聽他大力誇獎鳳玄,面上就露出甜甜笑容來,“先生”看在眼中,心頭越發驚動。

岳淩卻不似這人一樣心思深,見寶嫃笑,就不耐煩說:“餵,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啊?”

寶嫃正喜滋滋地,見他又不客氣來問,倒是不生氣的,便笑說:“我當然知道,不過我不跟你說。”

岳淩大驚:“什麽?你竟敢……”

寶嫃一點也不怕他,幾分高興地說:“我當然敢啦,哼!”

岳淩目瞪口呆,氣地就看“先生”,“先生”正細細打量寶嫃,見她是個已婚婦人的打扮,但是年紀似並不大,生得倒是嬌憨甜美……

他心中轉了幾轉,便說:“岳淩,不得無禮,你一路上不是說那位連捕頭厲害,你想見識見識他的英雄風采嗎?如今就在他家門外,你還敢這麽放肆?”

他這樣一說,寶嫃同岳淩雙雙地驚了,寶嫃問道:“你怎麽知道?”

岳淩卻叫道:“軍師你說什麽?”

這位又“軍師”又“先生”的男子一笑,竟向著寶嫃緩緩行了個禮:“如果我猜得不錯,小娘子你怕就是連捕頭的夫人吧?”

寶嫃見他果真認出自己,有些納悶又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呢,你認得我嗎?”

岳淩在旁邊也顧不上出聲,只是瞪大了眼睛瞧,先生就道:“路上聽聞連捕頭家住在連家村後的湖畔……因此我是胡亂猜測的。”

寶嫃眨著眼:“是嗎?”

先生又說:“方才小娘子你說,連捕頭要中午才回來,不知他幾時出門,去做什麽了呢?”

寶嫃望著他泰然自若的臉,又看看岳淩在一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安:“你……你問這些做什麽?”

先生緩緩地說:“啊,請小娘子勿要見怪,在下這位侄兒,是最好拳腳功夫的,我便是陪他走遍天下尋訪些奇人異事的切磋武功的……他聽聞了連捕頭的大名,就恨不得親眼見一見到底是何等英雄之姿呢。”

他說著,就斜睨岳淩。岳淩正在看他,見狀便急忙道:“是、是啊!對了村……我說,你先前還說讓你夫君回來教訓我一頓,如今豈不是正好了,居然誤打誤撞找到了我想見的連捕頭的家裏,真是老天的意思,不見都不行了……”

寶嫃疑惑道:“你想幹什麽呢?”

岳淩說:“當然是要找你夫君切磋切磋啦,怎麽,難道你怕了?怕我把他打敗嗎?”

寶嫃就皺眉:“你胡說……不過我夫君才不跟你這樣的小孩兒動手呢!”

岳淩哼了聲:“我看你是害怕了吧!哼,我一路上聽聞連捕頭多厲害的……現在看來……”他故意用了一種不屑一顧的口吻。

寶嫃見他那副囂張模樣,又恨不得抓破他的臉。

旁邊的“先生”才道:“淩兒,你怎可如此無禮?快些道歉。”

岳淩這回卻聽話了:“先生,要我道歉有何難,如果她夫君真有那麽本事,讓我跪下來磕頭也行啊。”

寶嫃看看這個,又看看哪個,雖然很是不忿岳淩那口氣,可是這兩人畢竟是陌生人,萬一是不安好心的又怎麽辦?寶嫃想了想,就不上當:“我夫君估計要中午才回來,還得兩個時辰呢,你難道要等在這裏嗎?”

岳淩說:“兩個時辰有什麽難得?”

寶嫃道:“那好吧,你們要等那就等好了,我要去趕集買東西……”

岳淩看她要關門,便要上前阻攔,“先生”見狀,卻輕輕咳嗽了聲:“既然如此,淩兒,那我們就別耽擱打擾了,還是先趕路吧,咳咳,以後有時間再來拜會……”

岳淩一驚,寶嫃也有些意外,暗地裏卻也松了口氣。

“先生”向著寶嫃略微拱手:“不打擾小娘子了。”

寶嫃急忙還禮,先生一點頭,轉過身要走,這當兒,一陣風吹過來,先生起初三兩聲地咳嗽,漸漸地就劇烈起來,竟然無法往前邁步,咳的腰身傴僂著,整個肩頭都震動不休。

岳淩半扶著先生的腰,急急叫道:“先生你怎麽啦,又犯了咳病了嗎?”一邊擡手在他背上撫過。

寶嫃跳下門口臺階,耳畔聽先生的咳嗽聲越來越大,看那身子震動,仿佛要把五臟六腑也咳出來,讓人心驚肉跳地。

岳淩身形還沒長開,不及先生高大,幾乎就是個扶不住的樣子。

寶嫃猶豫著要不要去幫手,猛然間岳淩顫聲叫道:“天啊!怎麽竟咳血了!”

寶嫃嚇了一跳,這功夫那先生身子一晃,似乎是站不住的樣子,岳淩忙半抱住他。

寶嫃跑過去:“怎麽了?”擡手扶住先生的手臂,一眼看去,卻見先生手中握著一方帕子,帕子上鮮血淋淋地,寶嫃嚇得叫道:“怎麽這樣啦!”

岳淩到底是個少年人,急得六神無主,眼中居然要冒出淚來,顫聲道:“我也不知道,先前沒這麽厲害……一定是趕了太久的路了……軍師!你不要這樣,你讓我怎麽回去交代啊……”幾乎要放生大哭之間,忽然間覺得手肘被人暗中用力捏了一下。

岳淩眼中還帶著淚正反應的功夫,寶嫃見他哭得可憐,又看先生倚靠在他肩上,搖搖欲墜一副隨時暈厥或者倒斃的模樣,慘白的一張臉兒嘴角還帶著血痕,她來不及多想:“先把他扶到我家裏去歇息會,我去叫個大夫來給看看吧……”

岳淩這邊兒正發呆,一聽寶嫃這麽說,又看看靠在肩頭的“先生”,便道:“好好,多謝你!多謝你了!”

寶嫃見他雖然年少無禮,可是倒是個“孝順”的孩子,先前都還落了淚,就說:“沒什麽,救人要緊。”

兩人半扶著先生,進了屋內,寶嫃就把先生讓到有床的屋子裏,把個小火爐搬到堂下,生了火,才又搬進去靠在床邊上。

先生已經躺在床上,臉色雖然還是雪白的,看來神情倒是平靜了些,見寶嫃進來,就睜開眼睛,氣息奄奄道:“怎麽好意思打擾……”

寶嫃說:“救人如救火,什麽打擾不打擾的,老人家,你不要說話,好生休息會兒,我去給你叫個大夫來啊。”

先生一看岳淩,岳淩立刻就說:“不用麻煩啦,我們自帶的藥,如果有藥罐子熬一熬,喝一副就會好了。”

“真的?”寶嫃半疑半信。

岳淩急忙露出一副十萬分誠懇的模樣:“當然是真的,就在馬車裏。”說著,就跑到外頭,從馬車裏取了個包袱回來,回來後,果真從包袱裏拿了一副包好的藥,寶嫃見狀,才信了。

寶嫃拿了藥,用清水泡了泡,才出去跑到連家,拿了個藥罐子回來,把藥放在罐子裏擱在爐子上熬著。

一會兒的功夫,藥氣就透了出來。

幸好先生咳嗽的也輕了好些,也沒有再像是在外頭那樣咳血了,寶嫃看了幾回,見他沒大礙了,才也放心,等藥熬好了,又取了碗來盛了送進來。

岳淩見她忙裏忙外,就說:“我來餵先生吧。”

寶嫃正好把碗遞給他:“有些燙,小口兒喝。”

正午時候,鳳玄騎馬回來,一眼看到樹林邊上停著一輛馬車,他心裏一動,走到門口,鼻端便嗅到若隱若現地一道藥香。

鳳玄心頭一震,那腳步也跟著頓了頓,一腳邁進門檻,就聽到裏頭有人說道:“沒想到你做的還挺好吃的!”

鳳玄聽見這個聲音,心頭越發一沈,眉峰聚了聚,邁步就進了門。

寶嫃正在堂下,聽見門響就擡起頭來,一看鳳玄回來,便高高興興迎出來:“夫君!”

岳淩正坐在堂間的凳子上吃飯,一轉頭望見鳳玄,嚇得嗖地就從椅子上跳下地,雙眼死死地瞪著鳳玄,喃喃道:“天……天啊!先生,軍師……”語無倫次地,嘴邊上還掛著一根蘿蔔絲。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稍微早一點~~

看到大家猜小岳是太子,咳咳,現在可不能興師動眾,這秘密一戳破,很多人要跟著那啥的,因此要偷偷地進村,打槍地不要,捉雞的當然也不行,哈哈XDD

小岳跟某個先前提過的人有點關系,看到有同學猜到了,劇透下也無妨,的確是一對兒弟兄^_^

小岳也算是神武王爺陣營中一個奇葩,其他的都老肚兒黑了,包括某只老虎弟在內XDD

85、榮華:紅葉晚蕭蕭

岳淩驚叫之下,室內有人咳嗽兩聲,門簾一打,那人便邁步出來,往外一看那刻,瘦削的身影便晃了晃,一手捂著嘴角,一手便撐向旁邊桌子。

寶嫃不解地看看岳淩,又看看那出來的“陸先生”,先前他只說自己姓陸,――卻不知道他兩人為何齊齊望著自己夫君,一個目瞪口呆,一個又幾乎吐血的樣子。

寶嫃見鳳玄不語,就忙說:“夫君,他們是過路的,這位先生身體不好……剛才還吐了血,我就請他們進來歇息一會兒……”

鳳玄攬著寶嫃的腰,那手不知不覺地抱的越來越緊,可是不管怎麽用力,心中身體裏那股冷意卻揮之不去。

“夫君?”寶嫃只覺得身子被鳳玄死死地抱著貼在他身上,他手上的力道用得有些不同尋常,當著外人的面兒,這樣親昵地……寶嫃有些窘然,又怕鳳玄是因為她留了外人而生氣,就仰頭看他。

她的身形嬌小,竭力仰頭只到他頸下胸前,鳳玄醒悟過來,收回目光看向她,手上略微放松:“沒事。”同時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下來。

那裏屋岳淩瞪圓了眼睛看這一幕,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要說什麽,猛地想起來,就轉頭看向陸先生:“軍師……你、你看……他怎麽那麽地……”

陸先生也將鳳玄同寶嫃那一幕看了個仔細,雙眉蹙著,一時又咳嗽個不停。

鳳玄望著寶嫃,沈聲說:“娘子……這個月的錢我帶回來了,你拿著,幫我給他們送過去好嗎?”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裏頭叮當作響,乃是二百文錢。

寶嫃本能地把錢接過來:“好的夫君,那麽我……對了,他們……”她忽然又想到陸先生跟岳淩,就又轉頭。

鳳玄道:“放心,我會招呼這些過路的客人的。”說到“過路的客人”幾字,語氣不由地加重了幾分。

寶嫃這才放了心,就拿著錢袋,對岳淩同陸先生道:“這就是我夫君啦……”甜甜一笑,轉身出門去了。

一直到寶嫃出了門,鳳玄才雙眸一垂,緩緩地出了口氣。

那邊岳淩已經跳出來,圍著他轉了一圈兒:“先生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樣?如果不是知道王爺在京內,我簡直就要以為是王爺了……”

陸先生停了咳嗽,緩緩地踱步到了門口。

鳳玄任憑岳淩圍著他轉來轉去,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地。

陸先生遲遲才將目光從鳳玄身上撤回來:“淩兒,你出去,看看咱們的馬車……”

岳淩正饒有興趣地打量鳳玄,聽了這話,便道:“先生,馬車好端端……”忽然對上陸先生的眼神,猛地打了個哆嗦,急忙答應了一聲,戀戀不舍地出門去了。

岳淩出門之後,鳳玄仍舊未動,陸先生邁步走到門口,擡眸看他。

四目相對,過了片刻,陸先生慢慢地就嘆了一聲:“真是……好久不見,恍若隔世……你說是不是呢,王爺?”他的聲音本有幾分飄渺之意,然而這一句,卻似無聲之中聽驚雷。

鳳玄雙眸一閉,便轉過身去,負手淡淡地:“抱歉,你認錯人了。”

陸先生手遮著唇,輕輕咳嗽了聲:“王爺何必如此……明知道,我這雙眼睛是絕對不會認錯人、更不會認錯王爺的,如果有錯,我願意自毀雙目。”

鳳玄背對著他不語,陸先生道:“王爺莫非是怪責我擅自找來嗎?”說到這裏,胸口一陣血氣翻湧,剩下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只化成劇烈的咳嗽,一擡手,掌心便又染了一團兒血。

鳳玄聽得他聲音不對,便轉過頭來,見狀皺眉道:“陸通……”

陸先生正垂著頭咳嗽,聞聲便擡頭,雙眉一展望著鳳玄:“王爺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鳳玄望著他臉容瘦削蒼白之態,欲言又止地別過臉去:“你又是……何苦。”

陸先生上前一步,一瞬間已經雙目滿淚,張口欲說什麽,卻只是雙膝一屈跪了下去,眼中的淚也極快地跌落下來。

鳳玄見狀,擡手去扶卻已經來不及,只能震驚叫道:“先生!”

陸通順勢擡頭:“王爺可以拋下昔日朝夕相伴的麾下舊人,可是有人卻怎麽也忘不了王爺……若是王爺責怪我輕率行事,擅自來尋,那麽陸通願意以死謝罪。”

鳳玄定定地看著他,終於一用力將他扶了起來,默默片刻,便道:“當初我離開的時候,軍中只有你和岳凜知道幾分,就連東籬都不知情……我去意已決,也永遠都不會回去,你現在找出來又是什麽意思?”

“我並沒有別的意思,”陸通慢慢地說,“王爺一去半年,音信全無,朝中歌舞升平,但是私底下……王爺雖然未曾跟顧尚書說明,可是顧尚書跟您同年,又怎麽會沒有窺知一二,而王府之中……”

“難道出了什麽事?”鳳玄問道,問完之後,卻又一笑,“橫豎我是離開了,不管發生何事都跟我無關,就算是東籬知道了……以他謹慎縝密的性子,該不會輕舉妄動。”

陸通咳道:“咳,王爺想的沒錯,可顧尚書生性耿直,現如今雖沒有什麽真憑實據,但一旦被他發覺了,他是絕對不會容情的。”

鳳玄雙眸一沈:“其他呢,你又為何來此?”

陸通道:“是因為先前,有人發了信給大營,查詢‘連世玨’此人……岳凜覺得不對,便去信同我商議,我發現兵部也收到同樣的信,也知道有異,謹慎起見,便回了個相反的答覆,好讓去信之人覺得是其中出了差錯,此後我思來想去,總無法安心,便到底決定親自來看看,沒想到果真見到了王爺……”

鳳玄默然:“那是廖仲吉父女所為吧……他們對我的身份也起了疑心,你如今來,若是給人知曉……”

“我是秘密而來,本來岳凜想親自來探,可是他身居要職,一舉一動無數之人留心,而我是閑雲野鶴之人,慣常四處游走,這一回便也是如此……跟隨的也並無他人,只有岳淩一個。”

鳳玄皺眉道:“他是個年少毛躁的性子……”

陸通咳嗽了幾聲,又說:“岳凜怕我路上無人照料,又想尋個親信,不至於走漏風聲,便叫我帶著岳淩,也算是讓他多長一些閱歷,咳咳,他性子雖然有些毛躁,但卻還是極聽話的,王爺……您怎麽……”他說著,就打量周遭,本是想問關於寶嫃之事,卻無法直接出口。

鳳玄微微一笑,笑裏卻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喜悅之色:“如你所見,我已成了家了。”

陸通不由地皺眉,鳳玄看在眼裏,便說:“有些話我不必交代,但有一句你得知道,當初我執意離開時候,便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若是沒有現在這個人,我早已經化作荒屍枯骨。”

陸通神色震動之餘,又有一絲愴然。

鳳玄頓了頓,又道:“現在你該懂了吧,我是絕對不會再回去了,先前的那些,也再跟我毫無一點關系。”

兩人說到這裏,就聽到外頭岳淩的大嗓門叫道:“餵,你去哪了啊?”

鳳玄一怔,往外走了兩步,就聽到寶嫃的聲音說道:“我去公公婆婆家裏送錢了,你在這裏幹啥,我夫君呢?”

鳳玄聽到這裏,便極快地出了門:“娘子!”

正見到岳淩正跟寶嫃站在門邊上,聽到鳳玄叫,寶嫃就跑過來:“夫君我回來啦。”

鳳玄握住她的手:“好快。”掃了岳淩一眼,也不跟他說話,就把寶嫃帶著進了門。

岳淩又是納悶又是好奇,卻不敢做聲,只好尾隨人家進門,寶嫃看陸通站在院子裏,便道:“陸先生身子怎麽樣啦?”

陸通沖她微笑:“咳,喝了藥,已經好多了,多謝關懷。”

岳淩進了門,便走到陸通身邊,看看他,又看看鳳玄,盯著鳳玄看了會兒,就又看寶嫃,見陸通神情莫測,鳳玄時而冷肅時而溫柔,身邊兒的寶嫃卻一派爛漫喜悅,他心裏許多種念頭轉動,可是見這氣氛如此“奇異”,他倒也不笨,便牢牢閉嘴,不肯做聲。

寶嫃同陸通說了兩句,鳳玄便道:“方才陸先生說,他們見時候不早,是要趕路了。”

陸通聽了這話,就拿眼睛看鳳玄,鳳玄正也擡眸看他:“陸先生,對嗎?”

寶嫃以鳳玄馬首是瞻,自然絕無疑心,陸通擡手攏在嘴角咳嗽數聲,才道:“也是,打擾了許久……的確是時候該走了。”這作勢咳嗽的當兒,便向著岳淩使眼色。

岳淩正打量他,見狀心裏一怔。

這些日子他跟著陸通,只覺這位先生的性格讓人捉摸不透,行事之類雖有些出人意料,但卻每每令人心服口服。

岳淩跟隨的這段時日,同陸通也略有些“默契”,此刻見陸通嘴裏說要走,暗地卻對自己使眼色,便知道他是“口不對心”。

岳淩當即跳出來,先扔出一句:“噫,這麽快就要走?”他說這句是為了保險起見,若陸通不由分說地補上一句,當然就是真要走,但此刻他說完之後,陸通便袖子掩著口,一力地開始咳嗽,似乎又犯了癥狀。

岳淩一見,心裏通明雪亮,想:“陸先生的意思是不能走哇。”便又道:“我還沒有跟連捕頭比試武功呢!”

寶嫃見他又提起這件來:“我夫君怎麽會跟你這小孩兒比試呢?”

岳淩道:“什麽小孩兒,我過了年就十六了!再說你別看我小,我也是上過戰場的呢。”

寶嫃驚奇道:“什麽?你上過戰場?”一時就看鳳玄。

鳳玄面色沈沈地,看看陸通又看岳淩,就說:“我無意跟人比試武功。”

寶嫃聽他這麽說,就道:“看,我夫君說了吧。”

岳淩別的不會,胡攪蠻纏倒是頗有一手:“你這小娘子說話不算數……早上你親口答應過我,說你夫君回來就跟我比試的,怎麽現在……難道是怕了不成?”

寶嫃急道:“那是因為我以為你偷我家的雞,又……胡說,才說的氣話。”

岳淩抱著雙臂:“哈哈,擺明是怕了,什麽連捕頭,好大的名頭,原來都是假的呀。”

寶嫃臉也漲紅,氣恨恨地看他:“你再胡說,我趕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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