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珂帶著許喻七繞八繞，進入了一個酒館。

“八點鐘他們這裏會有小歌手表演，今天的風格我挺喜歡的。”

“看來你經常來啊？”

“心情不好的時候或者想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就會來這裏坐坐，這家老板也挺有意思的。”

顧珂和許喻挑選了一個很隱秘但視角很好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有服務生過來。

“姐，來了。”

“嗯，”顧珂只微微一點頭，“讓這位小姐點吧。”

“你有什麽想喝的嗎？”許喻翻開酒單，繁多的種類讓她有些眼花繚亂。

“都行，你點就好。”

“那就這個吧。”許喻選了一個圖片看起來很漂亮的酒，盡管這款酒下面的意大利語她並不認識。

服務生欠了欠身，說了句「請稍等」就離開了。

顧珂的註意力全在吧臺那個全身黑的身影上，這個身影好眼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你看什麽呢？”

“看到有個人，好眼熟，但是想不起來是誰。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酒館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黃色的光打在每一個酒杯裏，顯得暧昧又迷離。

“快開始了。”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駐場歌手小路。”臺上那個女生說了一句話，就安安靜靜地站著，等待著自己的伴奏。

“打擾一下，這是您點的酒，”上酒的速度很快，服務生拿來了兩個杯子，為她們倒上酒，“請慢用。”

顧珂把視線轉回來，拿起酒杯對許喻笑，“來，先碰一下。”

杯子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顧珂輕輕抿了一小口，臉色變了變。

“沒想到你喜歡這種酒，倒是符合你的性格。”

許喻看著顧珂的臉，分不出來她在開心還是在難過。

“這個酒怎麽了？”許喻同樣喝了一口，只覺得酒入口清甜，沒有怪異的感覺。

“這款酒味道比較清新，口感也很好，喝起來像蘇打水，完全沒有任何負擔。它的度數雖然不算太高，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調的，反正就很容易上頭。”

“怎麽？你上頭了會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

“怎麽可能！我這麽正直的人，最多就是大腦興奮一下，身體早就倒了。”

“你說那些酒後亂性是真的嗎？”

“喝多了意識是清晰的啊，只是思考會變慢，可能比較容易沖動。所以我覺得，酒後亂性都是蓄謀已久的。”

“小東西，你就沒有發酒瘋的時候嗎？”

“有啊，我喝了酒情緒就不太好，在家裏比較瘋，會唱歌跳舞，在外面比較要面子，會安安靜靜等車回家。”

許喻突然想起什麽，翻開了手機相冊。

“這是你吧？”

是許喻第一次和顧珂見面那天，她從林城的朋友圈保存的那張「醉鬼睡大街」的照片。

“你怎麽有這張圖？快刪了。”顧珂臉刷一下紅了，想去搶許喻的手機。

“不給，你今天要是睡大街我也會拍照留念的，”許喻趕緊把手機收起來，“快看，你喜歡的歌手姐姐唱歌了。”

“那是妹妹。”顧珂這麽說著，也就安安穩穩坐下來看臺上的女生。

女生的短發剛到脖子，穿著黑色漁網的上衣，腳上是一雙和季節不搭的長筒靴。

和她的外表不同，她的聲音屬於甜美可愛那一類。只看臉不看穿搭，只會覺得是一個還在上初中的小姑娘。

然而她唱的歌卻相當富有情緒，或者說，相當傷感。

“落在草地上的羽毛，已經長不大了，沒有輕浮，沒有翅膀。”

許喻覺得歌詞有些奇怪，卻與調子搭配得很好，反倒讓人覺得別有意涵。

“今天怎麽唱的這首。”顧珂嘟嘟囔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怎麽了？有心事？”許喻敏銳地發現了顧珂的變化，有些擔憂地問道。

“不是，我想讓你聽點開心的。”顧珂僵硬地笑了一下，還是有些無法揮去的憂慮被勾起來了。

顧珂看著許喻認真聽歌的側臉，很想伸手去觸碰一下，卻沒有勇氣擡手。

她想起來當時和家裏保證的，在28歲之前必須辭職回家裏的公司。

她不懂自己明明有一個大哥完全足夠應付生意上的事情了，為何還一定要她回家。

其實顧珂早就打算不履行這個承諾了，畢竟人生的選擇權在她，只要她不讓步，家裏人再如何強勢，也不可能讓單位解雇了她。

只是看著許喻，顧珂卻十分動搖。

她每個月拿到手裏的工資也就幾千，單純依靠工資是無法負擔得起她現在的消費的，顧珂生活的大部分資金，其實都來自於家中。

以前顧珂覺得少掙點少花點就好了，但是她實在不想委屈了許喻。

如果和許喻在一起，她希望能給許喻自己能力範圍內最好的生活。可是那樣的生活對顧珂來說就意味著不自由。

“想什麽呢？這麽專心，”許喻把臉湊到顧珂面前，“你醉了嗎？臉怎麽都紅了？”

顧珂只搖頭，搖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可能是真的醉了。頭有點暈。

“好吧，還以為你酒量這麽差呢。”許喻放心地轉了過去，背對著顧珂卻又輕輕牽住了顧珂的手。

傻瓜顧珂，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了。

顧珂招招手，又要了兩杯酒。

醉了，還不夠醉。什麽叫醉呢？

顧珂索性坐到了許喻身邊，輕輕把頭放在了許喻的肩上，好累，好困。

顧珂的上眼皮和下眼皮開始打架了。

許喻坐著一動也不敢動，靜靜地感受著顧珂的呼吸。6首歌的時間過去，小歌手已經下了臺，換上了一個男歌手。

顧珂還是在許喻的肩上沒有其他的動靜。

許喻：死小孩，該不會真的睡著了吧？

許喻正糾結著要不要把顧珂叫起來，卻發現那個叫小路的小歌手往這邊走來。

“珂姐睡著了嗎？”小路自然而然地坐下，仿佛和許喻是熟相識。

“好像是，等她起來揍她一頓。”

“姐姐是珂姐的女朋友嗎？”

“呃，為什麽這麽問？”

“珂姐以前說她喜歡女孩子啊，如果不是，就當我冒犯啦。”

“呃，沒事，我不是她女朋友。”

“這樣啊，珂姐酒量很差的，一睡就是幾個小時，你還是把她叫起來吧。”

小路想了想又補充道：“她喝多了還挺傷感的，有時候會哭，姐姐要多哄哄她。我先走了，姐姐可以跟珂姐說我今天來打了個招呼嗎？”

許喻應了下來，心裏把顧珂罵了一百遍。

“餵，起來了，回家睡。”許喻還是不忍心對顧珂太粗暴，只是捏著她的臉在她耳邊輕輕叫她。

所以當顧珂醒來的時候，就看見許喻粉紅的耳朵在自己眼前晃。

“你要非禮我嗎？”

許喻正被這句話雷到了，不知如何回答之時，顧珂又補充道：“我同意了。”

許喻又氣又羞，揪著顧珂的耳朵道：“同意你個鬼啊，趕緊起來，我要回去了！”

顧珂一激靈，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走……走吧，結賬了嗎？”

“點完單就結了！”

許喻一方面氣呼呼拉著顧珂想快點回家，另一方面又不敢走太快，怕顧珂摔倒。

然而事實證明，沒有平衡感的人，走得再慢都會摔。

許喻只聽到顧珂的身體與大地親密接觸發出的悶響，回頭一看，顧珂已經趴在了地上。

“嗚嗚嗚，好痛。”顧珂把臉埋在手臂裏，像假哭的小學生。

“怎麽還耍賴呢？快起來。”許喻趕緊去扶顧珂，顧珂卻不肯把頭擡起來。

許喻：這就是你說的要面子？

許喻只好蹲下來好聲好氣地，像哄幼兒園小朋友一樣哄顧珂。

“寶寶，爬起來哦，不哭了哦，臉都哭成大花貓了。”

沒想到顧珂竟然很吃這套，乖乖地坐了起來。

許喻乘勝追擊。

“讓老師看看，摔到哪裏了？疼不疼呀？”

顧珂撅著嘴，眼裏還含著淚花，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哦，是膝蓋疼呀，那老師給你吹一吹就不疼了，快點起來吧，我們馬上要回家了哦。”

顧珂點點頭，做出一副堅強的樣子站起來。

許喻打了車，和顧珂站在路邊等車。她忍不住想知道路人怎麽看待她這麽哄顧珂，可能只會覺得她帶著一個智障妹妹很辛苦吧。

氣死我了！許喻看著身邊眼淚花花的顧珂，很想當街暴揍她又狠不下心來。

一路經歷了艱難險阻，許喻終於把顧珂提溜回了自己的家裏。

“終於到家了，累死我了！”許喻還沒反應過來，顧珂就躺在了沙發上。

“你還好意思說累？我比你更累好吧。”許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錯了嘛。”下一秒，顧珂的話裏就帶了哭腔，把許喻聽得一楞一楞的，這是戲精上身了？

“許喻，我沒喝醉。”顧珂嘴裏喃喃道。

“是是是你沒喝醉，你只是被鬼上身了。”

許喻想翻個白眼，卻發現顧珂並不能看到她的白眼，因為顧珂又閉上了眼睛。

又睡著了嗎？邋遢小鬼還沒洗漱呢。

算了，睡在這兒也挺好的。

許喻從臥室拿了床空調被，彎著腰蓋在顧珂身上。

顧珂的嘴角彎彎的，像在笑。不知道做了什麽美夢呢？

許喻把被子給顧珂蓋好，又扶著顧珂的腦袋，想在她腦袋下放一個枕頭，卻被突然睜眼的顧珂嚇了一跳。

“你……”許喻本來想說「你嚇死我了」，卻被顧珂突如其來的親吻打斷了思緒，任由腦子裏一片空白。

輕輕的，像一片羽毛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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