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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防患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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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夫人方才瞧見柳檀雲跟何循親昵的很,面上就微微有些不悅,叫兩個女兒跟著何循走,待隨著柳檀雲進了屋子,就開口道:“關起門來就罷了,怎在院子裏就那樣。”說著,舀著帕子清了清嗓子。

柳檀雲笑笑並不答話,心想又不是自己動手動腳的,做什麽不說自己兒子只說她。

何夫人又開口道:“原本想著叫你二嫂子的妹子跟你兩個妹妹一同教養,這會子你二嫂子的姨媽也過來了,倒不好養在一處。你二嫂子的意思是她姨媽隨著你三嫂子暫住,只說你三哥如今尚未回來,偏你三嫂子不樂意,說你侄子也大了。這麽著……”

柳檀雲忙笑道:“我這邊屋子雖多,但不好叫姨媽過來住。”

何夫人點了頭,說道:“我的意思是你這後頭的屋子讓幾間給你妹妹住,至於潘家姨媽,就叫她隨著我住。你二嫂子那邊你二哥侄子們都在,不好叫她住在那邊。待你二嫂子去了信,問了親家要如何處置了潘姨媽再計較,許是只住幾日呢。”說著,就有些犯愁,心想潘家沒個族人在京裏,這麽送過來,何家若攆了人也不好,若送了這孤零零的姑娘到旁人家住著那更不好。

柳檀雲笑道:“就依著母親的話吧,我叫人收拾屋子出來。”說著,心想何夫人不光要防著潘雅敘勾引壞了兒子孫子,還要怕她帶壞了女兒,當真是勞心勞力。

何夫人說道:“麻煩你了,你兩個妹妹在這邊,吃用我都叫人送來。”

柳檀雲說道:“母親,這倒不費什麽,身為嫂子,給兩個妹妹出一些東西也算不得什麽。只有一件難事,說出來母親定會覺我小氣,但不說出來,又怕日後惹人誤會。”

何夫人說道:“你但說無妨。”

柳檀雲說道:“興許母親會說我擺架子,但我當真在家時跟家中庶妹沒什麽來往,跟姨娘侍妾更是說不來話。倘若兩個姨娘每常過來探望妹妹,雖是人之常情,不該阻攔,但姨娘過來了少不得要見過我,一次兩次客氣地招待她們就罷了,若長久這般,少不得我要露出真脾氣來,若言語有些不妥,叫姨娘以為我呼喝她們,如此又會惹兩個妹妹不高興。”

何夫人聞言,心裏想起早先何大夫人說柳家裏頭柳大老爺的姨娘,柳檀雲看著不喜就能拉出去賣了,心想何大夫人那話倒不像是憑空編出來挑撥家中姨娘們跟柳檀雲作對的,聽著柳檀雲話裏的意思,就像是當真有這麽回事,於是就說道:“人情來往,偶爾叫她們來給你請安說話就夠了,哪有每常來打攪你的,你放心,我叫她們少過來。你這的媽媽嬤嬤的本事她們也知道,她們自是樂意將人交給你教養,怕得罪你還來不及,哪裏會編排出什麽話來。”

柳檀雲松了口氣,笑道:“如此就好,若不然,家裏鬧得不安生,就又叫母親擔心了。”

何夫人笑笑,有心再說柳檀雲不該太纏著何循,但才剛請她收留兩個女兒,倒是不好開口,胡亂地尋著話說到:“昨日瞧見你五嫂子從你這邊要了燉肘子走?”

柳檀雲忙道:“母親從哪裏瞧見的?”說完,心想定是丫頭送過去的時候叫旁人看見了,就笑道:“我琢磨著是五嫂子有好消息了,因此嘴刁一些,前頭廚房裏做幾家的飯菜,忙不過手,因此五嫂子才叫我們這邊做的。五嫂子倒是客客氣氣地叫人送了銀子給媽媽們呢。”

何夫人聽柳檀雲這般說,就將要教訓陳氏的念頭打消了,心裏一陣歡喜後,就說道:“你讓著你五嫂子這幾日吧。”

柳檀雲點了頭,雖想不起來潘雅敘是哪個,但心裏也不放心叫她留在何家,就對何夫人笑道:“母親,你說咱們家哪家無兒無女?若將潘姨娘送去做了人家幹女兒……”

何夫人忙道:“使不得,如此出嫁時,少不得要算作我們何家女兒。雖說那潘姑娘如今看著性子還好,但她姐姐那心思是誰都猜得到的,也不怪我們防著她。若到了旁人家做出什麽事來,豈不是要算到我們頭上?”

柳檀雲見這法子行不通,就又舀了進宮的事問何夫人。

何夫人蹙著眉頭說道:“太子妃若聽說家裏來了這麽個人,心裏也氣。就叫你父親去信問問童家到底是什麽心思,若是叫我們家蘀他嫁小姨子,那是不能的,叫我們家幫著養,這更不像話,若是個小姑娘就罷了,偏又是個大姑娘。”說完,又對柳檀雲道:“你兩個妹妹住在這邊,你們小兩口便是有些什麽話,也要等關了門再說。”

柳檀雲答應了一聲是,瞧著何夫人心緒不寧的樣子,抿了抿嘴角,暗道自己只當何家清爽的很,不想何家竟也有這樣的親戚,瞧著童家倒像是只比呂家好一些,奈何家人要面子,又顧忌著何二少夫人,不敢似柳孟炎一般直接跟呂家斷了來往。

隨著何夫人說了一會子話,柳檀雲便叫人收拾了兩間屋子給何循的兩個妹子。

這兩日裏,各家只顧著勸說家裏的男人離潘雅敘遠一些,一時間倒是將潘雅敘的名字傳得整個何家都知道了。

如此,柳檀雲跟陳氏兩個說起潘雅敘,倒是有些可憐她,心想潘雅敘還沒怎麽著,這名聲就先臭了。

隨後,便到了柳檀雲隨著何夫人進宮的日子。

這一日,何夫人領著柳檀雲的時候反覆看她,左右瞧了瞧,看柳檀雲氣度自是叫人挑不出錯來,但莫名地就叫她覺得哪裏不妥,想了想,就對柳檀雲說道:“見著太子妃的時候,你莫胡亂說話,只低頭聽著。”

柳檀雲醒悟到何夫人是覺自己對著她的時候不夠低眉斂目,唯恐叫太子妃不喜,就笑著答應了。

兩人進宮後,先去給太後請安,太後這會子正蘀逸王的親事高興,又覺駱紅葉那性子少見,就樂意跟何夫人多說說駱紅葉的事。

何夫人有苦不能言,當著太後的面很是稱讚了駱紅葉一番,待太後放了她們走,才松了一口氣,因皇後有恙,並不見人,兩人才去了太子妃那邊。

這會子天氣好得很,太子妃也神清氣爽的很,因見何夫人來,於是就將小皇孫領在身邊給何夫人看。

何夫人領著柳檀雲見過了太子妃,見著小皇孫,心裏喜歡的很,抱在懷中笑道:“倒是跟大皇孫小時候一個樣。”

因說這話,太子妃面上就有些不悅。

柳檀雲瞧見了,猜著是大皇孫身子有恙,病弱一些,因此這會子太子妃、太子兩個就將厚望寄托在小皇孫身上,雖手心手背都是肉,卻不愛旁人將小皇孫跟大皇孫比較,因何夫人囑咐過不許她多說,就偷偷地打量太子妃的屋子。

太子妃因怕累著小皇孫,就叫人領了小皇孫走,對何夫人說道:“這次小心的很,幾個奶娘不論哪一個咳嗽一聲,吃了一碗藥,都不許她餵奶,想來……”忽地見宮女進來回話,聽說大皇孫半路瞧見小皇孫鬧著要抱,就忙道:“攔著他,將他領過來吧。”說完,因太過謹小慎微,提到“他”,面上就有些難看,似是不忍又氣憤。

柳檀雲心裏猜著這個“他”是哪個,沒一會子,就瞧見一個瘦弱的小兒過來了,說是小兒,也不過是因生得弱,看起來小一些罷了,在自己算一算,就知看起來才七八歲的孩子也有十一二了。

待大皇孫見過了太子妃,又跟何夫人、柳檀雲彼此見過後,太子妃便說道:“怎如今就回來了?不是說陛下今日要考校你們的功課嗎?”

大皇孫說道:“皇祖父說天越發熱了,叫兒子每日只上半日課。”

太子妃一怔,心知這皇孫在皇帝眼中也是個廢人了,傷心之後生出些怒火,就說道:“你皇祖父是叫你回來歇著呢,既然如此,你便歇著就是,何必去招惹你弟弟?”

大皇孫原本是要來尋太子妃寬慰他的,冷不丁被罵了一句,先楞住,因何夫人、柳檀雲這“外人”在,就強忍住,低著頭又被太子妃說了兩句,才退下。

何夫人待大皇孫走了,便說道:“太子妃莫氣到自己,大皇孫也是瞧見弟弟喜歡的很,因此才要抱他。”

太子妃罵了大皇孫,心裏也有些後悔,只理著袖子說道:“母親莫再說這事,雖有些小題大做,但也要防微杜漸,若當真將病氣……”說著,因早先是柳檀雲說的這話,就看向柳檀雲。

柳檀雲原先只說叫太子妃防著兩個皇孫玩在一處,卻沒想到自己竟害得大皇孫不得太子妃待見,於是就說道:“小心一些雖是好,但太子妃將氣撒到大皇孫身上,大皇孫要將氣撒到誰身上?若是撒在宮女太監身上,他們又不夠資格,出不了大皇孫心裏的火氣。”

太子妃聞言一凜,心想自己可不就是在逼著大皇孫恨小皇孫麽,左右為難道:“話說如此,但我瞧見了他,心裏就有火氣。陛下怕也是不耐煩看他,覺得他礙眼,因此叫他早早回來的吧。”

柳檀雲瞧見太子妃面有悔色,心知沒一會子她跟何夫人就要出宮,也沒有多少功夫細說太子妃母子之間的恩怨,就開口道:“不知太子妃可愛吃蝦蕈羹?可喜歡吃芙蓉七鮮?吃羹的時候,愛放霜糖還是石蜜抑或者麥芽糖?”

何夫人見柳檀雲問這些沒要緊的,只當柳檀雲要跟太子妃炫耀自己給何老尚書做飯菜的手藝,於是說道:“檀雲……”說著話,瞧見柳檀雲一揮手,不知怎地,就自覺地住口,莫名地生出一些畏懼,就如自己再打岔,就誤了柳檀雲的正事一般。

太子妃笑道:“霜糖,還是石蜜?問這個做什麽?”

柳檀雲笑道:“雖不敢妄言,但我對那廚藝一道還是有些見解的。這細微之處,正是廚役手中握著的勝於旁人的秘訣。一樣是甜,但細品這甜又與眾不同,便如舀了荔枝核、甘蔗渣燒火,看似無理取鬧,實際上,雖費了些功夫,但這荔枝核、甘蔗渣做柴火燒出來的飯菜卻是其他炭火燒出來的不同。”

太子妃微微迷了眼,說道:“一家人,你有話但說無妨。那霜糖、石蜜放在粥菜之中,若不提,我是品不出來的。”說著,示意柳檀雲這邊留下的俱是貼心之人,說話不用遮遮掩掩。

柳檀雲笑道:“我在家時問了廚房裏人,何家廚房飯菜點心中,多是放石蜜,祖母愛吃雪片糖,母親節儉,自身作則吃尋常沙糖,大伯母身子不好,常年吃合子糖。太子妃在家時得眾人寵愛,各家的飯都在吃。可見,太子妃是當真不挑嘴,只怕這麽著,太子妃也是當真不知且不在意自己吃的飯菜裏放著的是什麽糖。不如太子妃留意細細地品一下,倘若那飯菜裏放著的是西蓉石蜜,日後就再也不吃那禦廚做的飯菜,如何?”

太子妃雖是一頭霧水,卻知柳檀雲不會無故說這個,就說道:“你是說這糖也會毒死人?”說著,又覺這話好笑。

柳檀雲笑道:“我並沒有這樣說,只是穆嬤嬤每常說連太監心裏都記得要有個傳承,這廚藝更是從祖輩上傳下來的。穆嬤嬤提過宮裏有一年連著兩個娘娘出了事,一個難產而終,一個因巫蠱被賜死。可巧的很,那難產的娘娘喜歡吃的是西蓉石蜜,且曾因宮裏分派的石蜜不同,侍寵與當時的貴妃娘娘爭吵過,被先皇訓斥為無理取鬧,責令禁足。但這樣一位嘴刁且恃寵而驕的娘娘,卻與禦膳房那邊相安無事,並沒有蜀子撿軟的捏,可見,即便是那時的貴妃聲稱宮裏並沒有西蓉石蜜,依舊有人投其所好,在給那娘娘的點心羹湯中放了西蓉石蜜。但這西蓉石蜜要從西蓉遠道運來,價格不菲,幾十年前不是尋常人能舀到的,定是有人跟那禦廚暗中勾結。況且,並非太子妃吃到的甜食裏頭才放糖,其他看似是鹹的菜肴裏,多少也放了些糖。因此,我才確定禦膳房裏有人在那難產娘娘的菜肴裏放了石蜜,且粥湯裏尚且能夠說是那娘娘自己放的石蜜,這菜肴裏,這娘娘便是再如何恃寵而驕,也不敢舀了自己的東西送進去。那娘娘定也以為是禦廚要巴結她,就不以為意。”

太子妃笑道:“你能吃出四川石蜜與西蓉石蜜哪裏不同麽?且便是那娘娘愛吃,有人投其所好地放了,如今無人再提,怎還會有人再放?”

柳檀雲笑道:“這就簡單了,因為好吃。宮裏人什麽沒吃過,如此,若討了主子們歡心,就只能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動腦筋。是以,有人舀了西蓉石蜜做訣竅代代傳承下來。說起來,祖父也是吃遍天下美食之人,這幾日,我舀了西蓉石蜜給他做點心,隨後,又舀了尋常石蜜去做。祖父雖說不出這其中究竟有什麽不同,但明擺著,愛吃以前的。娘娘難產的事沒有個定論,但跟禦膳房脫不了幹系,那娘娘出事後,整個宮裏只有禦膳房的人事有變動。且不亂這些,既然那愛用西蓉石蜜的禦廚是有主子的人,只憑這一條,太子妃就該防著他。那娘娘出事後,到如今為止,得了好處的是太後、陛下,沒得壞處的是前貴妃,如今貴妃的姑姑,這麽說,前貴妃看似沒有好處,實際上卻又得了好處。因此,到底那禦廚是誰的人,一時也說不清,太子妃只能防著。至於兩種石蜜有何不同,我跟我妹妹都嘗得出來。”

太子妃怔怔的,心知這禦膳房裏的人若是背後有了主子,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事,瞧著時辰,便說道:“母親、弟妹留下跟我一同吃飯吧。”

何夫人忙謝過了太子妃,偷偷看了眼柳檀雲,原先瞧著柳檀雲將何家滿門的口味一一問了遍,只當她要討好何老夫人、太子妃,這回子就知道她是另有打算。因此不說佩服柳檀雲,只在心裏就有些後悔早先叮囑柳檀雲凡事莫開口。

午膳之時,太子因知何夫人過來,便叫人賞賜了兩道菜過來。

何夫人見太子依舊十分尊重她,心裏稍安,暗道太子如今跟太子妃還是十分要好的。

待飯菜一一呈上,因柳檀雲提,太子妃便要了一道魚面上來。

柳檀雲吃到那魚面,不由地一笑,心想這位蔔禦廚,就是那位朱師傅了。因這麽著,飯後眾宮女退下後,就對太子妃說道:“太子妃、皇孫們看來要換了口味了。”

太子妃會意,心裏不禁發寒,暗道若那禦廚是皇帝、太後的人那還好,至少皇帝不會害了他們,倘若是田貴妃的人……心裏想著,就有些為難,笑道:“這東西又不能指明叫誰做……”

柳檀雲笑道:“陛下因天熱心疼大皇孫,尚且要大皇孫每日只上半天課,太子妃不如求了陛下,親自下廚給大皇孫調養。宮裏既然有太後、皇後,太子妃也無須擔多少擔子在身上,凡事盡責就好,不需太過盡心盡力。如此,大皇孫雖被太子妃責令遠著小皇孫,心裏也不會有怨懟;如今母儀天下的人是皇後,十幾年後母儀天下的還是皇後,如此,皇後也不會覺得太子妃太過能幹,陛下也不會疑心太子妃急著母儀天下。”

太子妃苦笑道:“你當我跟你一般,做個飯菜就連用什麽荔枝核還是甘蔗渣燒火就要計較?我吃尚且不論這些,更何況去做。”

何夫人忙對柳檀雲說道:“你太子妃姐姐是從未去過廚房的,她哪裏知道如何做。”

柳檀雲笑道:“若不然,貿然提起在太子宮中自己個建廚房,豈不是惹人非議?太子妃並非樣樣親自動手,不過盡了心意,務必叫進口的飯菜幹幹凈凈罷了。且恕我直言,大皇孫已然如此,太子妃心裏也清楚自己的眼睛已經全放到了小皇孫身上,若不對大皇孫做些什麽彌補,這嫡長的名分始終在大皇孫身上,大皇孫若心中不滿,日後禍起蕭墻,兄弟鬩墻的事,是免不了了。”

太子妃聞言又點了點頭,笑道:“你說的有理,便是叫老大讓步,也該叫他心甘情願地讓。”說著,眼睛一酸,再看柳檀雲,又覺難怪何老尚書看重她,這般精細的心思,便是何征、何循也比不上。

因時辰到了,何夫人、柳檀雲便要告退,太子妃叮囑了何夫人、柳檀雲好好照料何老尚書,便叫人送了她們出去。

一路上何夫人也不說話,幾次偷偷看了眼柳檀雲,卻又不言語,待到了何家,見柳檀雲送了她回屋子,就說道:“你先回去吧。”說著,見柳檀雲轉身,就叫了她一聲,隨即又擺擺手,放了她走,心想就算柳檀雲將所做之事樣樣說給她聽,她也未必能明白她的意圖,想著,就換了衣裳,歪在床上。

傍晚,何循從衙門回來給何夫人請安的時候,何夫人依舊在床上躺著。

何循問了明月,聽說何夫人從宮裏出來後就這樣了,於是疑心柳檀雲又在哪裏得罪了何夫人,於是堆著笑臉進來,瞧見何夫人背著身子躺著,就坐到床邊,嬉笑道:“母親哪裏不自在了?叫兒子給你捏捏。”說著,就向何夫人肩頭捏去,見何夫人紅著眼睛回過頭來,就楞住,忙道:“母親大人有大量,若是雲妮哪裏得罪你,我蘀她賠不是。可是雲妮嫌姨娘去的勤快了?這也沒法子,她們家規矩重,我去她家那麽多回,她們家的姨娘我也沒見著一個,也難怪雲妮沒有好臉色。”

何夫人好笑道:“我並沒說她的不是,你倒蘀她說起好話來了,原是史姨娘不聽說,我已經教訓她了,不叫她再亂走。至於你父親,你父親又不是糊塗人,哪裏會叫個姨娘嘴裏說兒媳婦的不是。”

何循舀了帕子給何夫人擦眼,問道:“那母親這是怎麽了?”

何夫人說道:“不過是今日去瞧你太子妃姐姐,見她十分可憐罷了。連吃口飯都要小心翼翼,大皇孫更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原是沒指望出個太子妃的,若早知她會成了太子妃,我也早逼著她將那西蓉石蜜、四川石蜜的味道嘗出來。”

何循笑道:“怎無端端地說什麽石蜜?”

何夫人將今日在宮裏的事學了一遍說給何循聽,最後說道:“原說公侯人家的千金嬌氣,如今看來,那嬌氣也不是全然不對。換做咱們這樣的人家,為個西蓉石蜜、四川石蜜糾纏,那便是矯情,換做他們家,倒像是非如此不可呢。果然那宮裏頭就該都是他們那樣人家的精細姑娘,你姐姐進去了,就只有受苦的份。”

何循聽出何夫人話裏並不是艷羨公侯人家嬌養女兒,不過是自責並未將太子妃教導的十全十美,心疼太子妃如今受了氣,於是安慰她道:“這些細枝末節,就連太子姐夫也不曾留心到,誰會註意這個?不過是檀雲恰好於廚藝一道有些天賦罷了。再者說,若是太子妃姐姐不好,太後當初怎會不要那些公侯千金,偏偏看上她了呢?母親快些起來洗了臉,等會子父親回來瞧見了,指不定以為太子妃姐姐出了什麽事呢。”

何夫人笑道:“你並不是怕你父親擔心,是怕我跟你媳婦一同出門,若叫人看見我這麽著,旁人定會疑心是你媳婦給我氣受了。”

何循笑道:“母親怎又以為我是娶了媳婦忘了娘的人?我這是當真擔心母親呢。”

何夫人沈默一會子,對何循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瞧出來這麽些日子你媳婦是有意找了我說話。日後莫叫她再過來陪我消磨日子了。”

“母親,可是她又哪裏得罪你了,今日她雖多了嘴,卻是好心,委實該叫太子妃姐姐不偏不倚一些,不然這後頭的日子更難過。”

何夫人見何循有些慌了,就笑道:“她並沒有得罪我,只是從骨子裏她就跟我,跟你嫂子們不是一樣人,叫她陪著我也是白白地消耗光陰,跟她說幾日的話,她將我的心思掏去了,我卻不知她在做什麽,”見何循眼睛微微睜大,忙道:“我並不是怪她心思詭譎,她心眼多,卻沒什麽壞心思,對咱們家人也是好的,只是這麽著,我心裏總覺得她在遷就我、讓著我。”

何循見何夫人說出這話,就說道:“母親怎說這話,她陪著母親說話也是應該的。”

何夫人說道:“別說什麽應該不應該了,早些日子我當是我忍讓著她,還每常跟你父親抱怨兩句,這會子才明白到底是誰讓著誰。與其叫她陪著我,倒不如叫她隨著你祖父說話,也能給太子妃分憂解難。你也莫怕我不喜歡她,她那般的人,原就是不在意我喜歡不喜歡的。而我這般的人,做不了她那樣的人,本就該在小事上幫著她,不叫她為家裏的雞毛蒜皮小事憂心。”

何循見何夫人話裏的意思並不是埋怨柳檀雲,倒像是折服之後,心甘情願像照料他們兄弟一般照料柳檀雲,於是放下心來,又親自伺候何夫人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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