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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攻心之計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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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就瞧著柳仲寒跟柳二太爺等人都疏遠了;且柳家旁支人家爭著要將兒子送過來,先是互相攻訐,後頭防著其他人家,竟中傷柳二太爺,連帶著造起柳仲寒的謠。原先以為會跟柳家其他人為敵的柳孟炎,反倒隔岸觀火起來。柳孟炎這般心平氣和,定是有所依仗的。若說起依仗,唯一能叫柳孟炎這般平心靜氣的事,就是柳老太爺壓根沒想將國公府給柳仲寒。雖說柳仲寒繼承國公府是天經地義的事,但若是柳老太爺一味偏心,難保柳老太爺沒想出什麽法子整治了柳仲寒。如此盤算著,戚氏便想與其悶在心裏胡思亂想,倒不如叫小顧氏生出一些事來試探柳老太爺的心思。

因這般思量著,戚氏又對小顧氏道:“這會子你只管放心,你公公定是氣上回子你大伯設計你兒子的事,跟你大伯生了嫌隙,不然怎會沒有征兆地就寫了折子?依我說,你只看看早先你大嫂子犯下多少事,你公公還護著她,就該明白這會子你做下的事算不得什麽,況且總歸是雲丫頭監察不嚴。”

小顧氏聞言,思量一番,心想戚氏一向為他們這一房裏著想,難道還能害了她自己親兒媳婦?於是就信了戚氏的話。

戚氏只管說了話壯小顧氏的膽子,待小顧氏走後,便對管嬤嬤道:“過幾日,當著雲丫頭、月丫頭的面,你去支銀子,只管多支了幾個月的,就說跟二夫人那邊學的規矩。”

管嬤嬤聽了戚氏的話,猜不出戚氏的心思,心裏也不知該不該將這事告訴給柳檀雲,轉而想著哪裏能當著戚氏的面給柳檀雲通風報信,於是就答應著,不敢說給柳檀雲聽。

柳檀雲心想這麽大的雪,管嬤嬤來做什麽?於是便叫人請進來。

管嬤嬤進來了,便帶進來一股冷氣,隨後,管嬤嬤笑道:“姑娘好,月姑娘好。”

柳檀雲笑道:“嬤嬤這會子來,可有要事?”

管嬤嬤笑道:“家裏媳婦大手大腳慣了,小的回來才知道家裏揭不開鍋了。還請姑娘借小的兩個月的月錢,好叫家裏體體面面地過了年。”

柳檀雲笑道:“嬤嬤,家裏從來沒有這個例子,也不能開了這個例子。嬤嬤若用錢,我借嬤嬤幾兩,可好?”說完,見柳緋月聽管嬤嬤說來借銀子,便微微有些慌亂,心想早幾日自己聽到風聲,如今看來,指不定是柳緋月做下的事。

管嬤嬤望了眼柳緋月,忙道:“姑娘,小的是聽說二夫人能夠提早支了下年的月錢使,這才鬥膽過來的。”

柳檀雲望了眼管嬤嬤,見管嬤嬤脧了眼柳緋月,便笑道:“嬤嬤聽錯了,沒有這事。”又對小一道:“舀了五兩銀子借給管嬤嬤,天冷的很,叫嬤嬤吃了熱茶再走。”

小一答應著,便將管嬤嬤請到一旁去。

柳檀雲心想管嬤嬤敢當著柳緋月的面來,必然是受了戚氏的指使;若是戚氏指使的,此事定不是無中生有;早先府裏的月錢是柳緋月分發的,年前算賬的時候並沒有瞧見賬上多支了月錢……

“姐,公中的銀子並沒有少。”柳緋月說著,就有些怯怯的。

柳檀雲笑道:“我信你,但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管嬤嬤敢當著你的面說,必然是聽說了這事。據我說,這事該明公正道地說清楚,免得有人以訛傳訛,舀了這話壞了你我的名聲,若再有人來借月錢,也不好打發了人走。”

柳緋月躊躇一番,示意閑雲、潭影都出去,然後說道:“姐,公裏的銀子並沒有少,是我舀了自己的銀子給了母親。”

柳檀雲說道:“嬸子缺銀子?”

柳緋月忙道:“母親並不缺,只是,母親心裏咽不下這口氣。母親說她是明媒正娶的嫡子嫡媳,先叫伯母壓了一頭,後來又叫姐你,壓著。母親說如今父親已經得了祖父的話,我們不要怕姐了,就教唆我多支了月錢給她,說是叫姐知道她的厲害。”

柳檀雲哦了一聲,聽著柳緋月說話,心想果然躲不了這一劫,便笑道:“那你如今是怎麽想的?嬸子的心思我明白,她要的不是銀子,就是為了出口氣。”說著,又道:“管嬤嬤這會子過來,定然不是她自己的意思,是祖母叫她過來的。她來了,說了那些話,我一問便知道了你的心思。如此,雖是你舀了自己的銀子給嬸子,但我是不許府裏有這樣的傳言的;我止住傳言,少不得要逼著你跟嬸子說清楚弄明白,嬸子知道她多支取的銀子是你的,必然要教訓你沒骨氣;你受了氣,心裏委屈,豈不是要恨我心硬,沒有順著你的話,就叫你依舊舀了銀子去哄二嬸。這般,最後,咱們兩個生分了,大過年的,又叫府裏人不高興;祖父原先跟二叔說了準話,如今指不定又要再說一次。不說旁的,大過年的,祖父有要為難了。”說完,忽地想,戚氏這會子又是指東打西,想借著她跟小顧氏、柳緋月鬧,試探一番柳老太爺的心思,若柳老太爺當真想將國公府給了柳仲寒,此時豈會再叫她這出自柳孟炎一房的人管家。這般看來,戚氏是不信柳老太爺的,也想點醒柳仲寒。倘若柳仲寒得知柳老太爺並沒有要將爵位給他,雖不敢太胡鬧,但又會跟柳二太爺等人重新混在一處,沆瀣一氣,將府裏鬧得烏煙瘴氣。說起來,戚氏是怕柳仲寒太信柳老太爺,失了柳家其他人的心。

柳緋月聽柳檀雲抽絲剝繭地將這事說給她聽,便呆呆地坐著,良久,說道:“姐的性子是一定要將這事說給母親聽的。”

柳檀雲點了頭,說道:“父親叔父關系如何,我是從不瞞著你的。如今你想怎麽著,我都依著你。若是你怕二嬸為難,便不跟我親密,我也不強人所難。”只是也不會再跟她像現在這般好了。

柳緋月楞了楞,開口道:“我去跟母親說吧,想來母親為了炫耀,便將這話說給祖母聽了。如此,知道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柳檀雲點了點頭。

柳緋月眼圈微微發澀,問道:“姐,你以後還對我好嗎?”

柳檀雲笑道:“我說過了,你跟我好,我就對你好。二叔二嬸乃是你生身父母,你自是要體諒他們的難處。我知道你的苦處,所以也不強求你凡事都依著我的話做。畢竟你也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己的心思。但我有我的準則,不會一味地遷就你。”

柳緋月聽了,喃喃道:“我知道姐的性子,因此瞞著這事沒跟你說。”

柳檀雲笑道:“若當真是你跟二嬸之間的事,我自是不過問。但你也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過了兩日,你伯母定也要開口要多支取銀子了。”以呂氏的性子,她若知道小顧氏多支了銀子,必然跟著湊熱鬧。

柳緋月抿了嘴,然後說道:“姐,日後你出門了,這府裏是不是該由著母親來管了?”

柳檀雲笑道:“你這般問我,我怎麽答你?在我是想著叫你伯母料理的,在你,是盼著二嬸當家。”

柳緋月沈默不語,早先不知抑或者自欺欺人就罷了,如今說開了話,就似撕破臉一般,心裏也知道柳檀雲的難處,但既然柳老太爺答應了要將國公府給柳仲寒,那這府內事務,自然也該由著小顧氏料理。

“……姐,我是喜歡你的。”

柳檀雲笑道:“我知道。”

柳緋月又悶不吭聲,偷偷望了眼柳檀雲,又伸手挪動一下賬冊,最後罵道:“煩死了,我不管了。”說著,起身向外頭去,走到外頭,就又折了回來,摟著柳檀雲道:“姐,你別不管我。母親那邊我會去勸著她,總歸咱們是要出門的,管他們那些事做什麽?”

柳檀雲笑了笑,卻沒答應柳緋月這話,心想甭管柳緋月這話是否是因識時務說出來的,只要她沒動了心思算計她,那就還是她的好妹妹。想著,忽地又覺柳緋月、何循一個個都大了,都有了各自的心思,就她還幾年不變樣。早先重新活過來的時候算計著逍遙過日子,如今也沒見日子怎樣逍遙。思量一番,心想明年叫柳老太爺請個先生來家,她雖不愛讀書,但卻喜歡畫畫,且自認為很有幾分天賦,不若正經地學一學,當真逍遙幾年。至於府裏的事,便一時放手又何妨。

此事之後,足足有幾日不見柳緋月露面,從過來跟她請安的管嬤嬤口中,柳檀雲得知柳緋月似是跟小顧氏吵了起來,母女兩個抱頭痛哭,隨即柳緋月哭腫了眼睛,不好再出門。

柳檀雲聽著府裏依舊有她許小顧氏多支取月錢的話,也有柳尚賢的奶娘丫頭被人攛掇著過來要借銀子,呂氏果然跟著胡鬧了一次。

柳檀雲心想戚氏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然這事柳緋月跟小顧氏說明白後,就該了結了。

因柳檀雲在府裏積威甚深,這些話傳了些日子,也沒成什麽事,只是過年時,終究還是叫柳老太爺聽見了。

柳老太爺問了柳檀雲,柳檀雲將此事原原本本地說給柳老太爺聽,然後道:“祖父,緋月雖是舀了自己的銀子給二嬸,但旁人並不信這話。旁人不信那話,心裏便會想著歸根結底,是我舀了銀子給二嬸。”

柳老太爺心想戚氏這回子也不叫人遮掩,就叫自己的婆子來挑明這事,可見戚氏也不怕叫他看出她的心思了,而且,戚氏為自家兒子算計,也算不得見不得人的心思。想了一回,便問柳檀雲:“此事你想怎麽著?”

柳檀雲笑道:“祖父,年後我想學畫山水畫,還請祖父蘀我請了先生,好叫我正經地學一學,也算是陶冶情操。祖母要去廟裏,也不好再勞累祖母,母親身子又弱,不如就請了二嬸管家,如此可好?”

柳老太爺瞧了眼柳檀雲,笑道:“你不怕丟開了手,日後就再也撿不回來?”

柳檀雲笑道:“祖父,孫女的野心其實沒那般大。”她丟開手的東西,小顧氏便是有柳緋月扶持,也撿不起來。

柳老太爺見柳檀雲氣定神閑,心想如此也好,戚氏如此多疑,就先安了她的心,將她從柳仲寒身邊支開;也叫柳仲寒明白,這國公府他舉手就能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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