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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心如死灰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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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卻是端莊地給何侍郎、何大老爺拜了一拜。

駱紅葉忙跟著見過何家兩位老爺。

柳檀雲轉身要走,何侍郎叫道:“檀雲,你莫魯莽行事!”

柳檀雲回頭,對著何侍郎笑道:“伯父,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從不魯莽。”又對何大老爺道:“大伯父還該跟人說一聲,若是她們魯莽了,這後果就不是像我這樣了,我頂多得了兩句訓斥,被人說兩句嘴,你們家的莊稼可就叫我砍倒一片了。”說著,就領著駱紅葉向後頭去,瞧見何家高高的院墻,不由地吸了口氣,對駱紅葉道:“果然還是在高門大院裏張牙舞爪比較痛快。”

駱紅葉如遇知己一般,眼睛發亮地道:“雲姐姐,我要跟你義結金蘭。”

柳檀雲瞄了駱紅葉一眼,心想駱紅葉這輩子更嫁不出去了。

68請神容易

駱紅葉纏著要跟柳檀雲結拜,柳檀雲要應付著何家人,便搪塞她道:“咱們兩家是親戚,你原本就該喊我一聲姐姐,咱們再結拜,豈不是多此一舉,跟那些虛偽之士一樣?”

駱紅葉聽了這話,心覺有道理的很,也不叫雲姐姐了,就隨著柳緋月喊姐,站在柳檀雲身前護著她。

柳檀雲由著她去,出了何大老爺書房,瞧見外頭何家家丁圍著小一、耿媽媽等人,小一等人也是嬌慣許久的,跟著柳檀雲幾年,也沒受過什麽苦頭,最辛苦的活計,不過是抱著紅毛跟著柳檀雲轉,此時也舀不住那柴刀,就將柴刀擱在地上。

柳檀雲站在何大老爺書房外,揚聲道:“將柴刀舀去來,咱們去拜訪何大伯母。”

小一等人忙將柴刀舀起來,又準備跟著柳檀雲走。

駱丹楓一直守在門外,瞧見兩人出來,忙勸道:“你們兩個懂點事吧,不說紅葉,檀雲你身上還有孝,傳出去了可怎麽著?”

駱丹楓這是一急,又忘了早先喊柳檀雲姑娘的事。

柳檀雲瞧見駱丹楓這熟悉的表情,笑道:“你想知道怎麽著?”說著,又看了眼駱紅葉。

駱丹楓一怔,開口道:“我不想知道怎麽著。”

柳檀雲道:“你不想知道怎麽著就在一邊站著。”說著,就邁下臺階。

駱丹楓勸不住柳檀雲,便拉著駱紅葉,不許她跟著柳檀雲胡鬧,駱紅葉張嘴咬了駱丹楓一口,又緊緊地跟在柳檀雲身邊,回頭沖著駱丹楓吐了吐舌頭。

駱丹楓心裏慚愧的很,聽見書房裏有動靜,忙躬身站著,對著漲紅了臉的何大老爺道:“伯父,慚愧的很,舍妹無知。”

何大老爺顧不得理會駱丹楓,瞧見自家家丁對著柳檀雲領過來的婦孺步步後退,一副如臨大敵模樣,心裏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該如何是好。

柳檀雲瞧見何大老爺出來,便對何大老爺道:“伯父,你出來的正好,叫這些沒規矩的人讓開。”

何大老爺一口銀牙幾乎咬碎,聽了柳檀雲的話哭笑不得,須臾清了清嗓子,想著暫且叫柳檀雲過去,再想其他法子,於是便道:“給檀雲讓路,莫要傷著她。”

何家家丁錯愕的很,但既然何大老爺發話了,便趕緊讓開。

柳檀雲、駱紅葉對著何大老爺福了福身,便又領著一群丫頭婆子向內院去。

駱丹楓瞧見柳檀雲領著駱紅葉走了,忙對何大老爺道:“伯父……”

何大老爺哪裏有功夫理會他,只點了頭,就進了書房跟何侍郎說話,駱丹楓碰了一鼻子灰。他頭回子見柳檀雲,便被柳檀雲喝令打了駱紅葉一巴掌,自那以後,又見識了柳檀雲的一些手段,或多或少聽說了她閻羅夜叉之名,對柳檀雲的性子也略知一二,想著憑自己的能耐是勸不住她們兩個了,但柳檀雲又是他大姨子,駱紅葉又是他親妹子,不能放任兩人不管,於是忙出了府,一邊叫人回家報信,一邊親自去柳家,請了柳孟炎過來收場。

駱丹楓離了何家,何大老爺跟何侍郎兩個在書房裏唉聲嘆氣轉悠了半日,顧不得去想柳檀雲的話,只商議著該如何處置眼下之事,聽說何家五老爺、三四位少爺趕過來了,兩人更是心焦得不行。

何大老爺道:“今日要如何收場?五弟還有你侄子兒子都來了,難不成叫他們一起看笑話?”

何侍郎咬了咬牙,因柳檀雲是勢必要進了他們一房的,這禍事就算是他們這一房的了,說道:“先叫大嫂子躲一躲,叫人關了府門,不許人進來,方才檀雲說的話,咱們兄弟兩個跟父親說去,莫叫旁人聽見——免得他們心慌起來,亂了陣腳,更要……”話未說完,就忍不住抄了書案上的茶盞,將剩茶仰頭喝掉,喝完了,才看見自己舀的是何大老爺的杯子。

何大老爺也顧不得多想,說道:“就按你說的辦。”說著,出去了,先叫人關了門,聽見自家大兒子問府裏出什麽事了,便罵道:“你祖父你父親都在家,隨出了什麽事都不用你管,如今都給我滾回自己房裏去,看著你媳婦兒子,哪一個叫我瞅見四處亂跑,我打斷他們的腿!”說著,便將自己兒子當做柳檀雲一般,忍不住咬牙切齒。

無緣無故被罵了一通,這大少爺敢怒不敢言,又好奇那領著丫頭媳婦來尋釁的是哪個。

何大老爺見兒子不動,又罵道:“還不快滾!要我請你不成?”

這大少爺忙領著幾個人走了,何五老爺楞在當地,望著何侍郎,說道:“二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何侍郎說道:“你莫問了,趕緊回了自己房裏,叫人不許出來走動。”

何五老爺見何侍郎、何大老爺一副如臨大敵模樣,想起人家說是柳家姑娘來了,便當是何侍郎“家醜不可外揚”,不肯叫他看了笑話,也走了。

何征忙道:“父親……”

何侍郎催促道:“快叫循小郎過來,叫他趕緊去勸著那活閻王。”

何征嬉笑道:“原來是閻王架到。”說著,又好奇柳檀雲小姑娘一個,如何能叫何侍郎兄弟兩人方寸大亂。

何侍郎也不跟何征細細解釋,心裏盤算著柳檀雲該是到了何家大房裏頭了,又道:“叫你母親去勸著一些。”說完,又反悔了,心想柳檀雲連他的顏面都不給,更何況是指明叫明日去柳家賠禮道歉的何夫人,又道:“勸著你母親留在房裏別出來。”說著,就與何大老爺兄弟兩個向何老尚書房裏去。

何征瞧見父親跟伯父慌慌張張的去了,便向角門去,瞧見四下裏的下人得了話,四處躲避,不由地就覺好笑,忽地迎頭被何役撞上,便一把抓著何役,說道:“你哪裏去?他們要躲,你可不是要躲的性子。”

何役幹笑兩聲,掰開何征的手,說道:“大哥,我有急事,你放了我走吧。”

何征笑道:“放了你?你做了什麽虧心事?聽說柳閻王領著娘子軍殺來了,你不去湊熱鬧?”

何征眼神閃爍地道:“她們娘們的事,我攙和什麽?”

何征拎著何役的衣領,說道:“你不說?你如今說了,我還能蘀你遮掩一二。”

何役聞言,便道:“都怪紅葉那長舌婦,我才跟她說一句,她轉頭就給柳丫頭說了。”

“說了什麽?”

何役訕笑道:“就是大伯母要給循小郎另說媳婦的事,都怪紅葉長舌頭。”說完,一佩服柳檀雲有膽色,二怕事後何侍郎怪罪到他頭上。

何征松了手,想起柳檀雲說過的大話,心想難不成這丫頭來真的,誰染指循小郎,就斷了誰一臂?瞧見何役惶恐地向外竄去,搖頭苦笑一聲,也向了大房那邊去,心想不知何老尚書知道這事,會不會想著引狼入室等等。

何征到了何大夫人院子外,就瞧見自己遲來一步,何夫人領著何大少夫人等三個兒媳婦已經跟柳檀雲杠上了,於是慢慢走近,瞧見下人們都回避了,也沒註意到他,就在墻角邊蹲下,等著看熱鬧。

那邊柳檀雲被何夫人堵在院門外,冷笑兩聲,說道:“伯母來的正好,也不用我多走兩步路,如今咱們就要理一理,到底是哪個興出來的事。”說完,忽地手上一暖,扭頭就見何循來了。

何循似是從某處一路跑過來的,猶自喘著氣,歡喜地道:“你來了。”

柳檀雲笑道:“我來了。”瞧見何循身上穿著自己做的繡著紅毛屁、股的衣裳,那衣裳磨損了許多,便道:“這件舊了,也不是這會子穿的衣裳,你等我回去給你做一件單薄的。”

何循忙道:“這件也得給我補一補。”

柳檀雲笑道:“好。”說著,又回頭笑看著何夫人。

何夫人因柳檀雲的話,一口氣噎在嗓子裏不上不下,瞧見何循歡歡喜喜地過來,心裏越發氣悶,說道:“循小郎,你給我過來。”

何循道:“母親,檀雲是來找伯母的,你在這邊做什麽?”

柳檀雲說道:“那可不是?伯母擋著我的路做什麽?等會子我還要去伯母那邊呢。而且,伯母要知道什麽事,就去問伯父,我可不喜歡將話說兩遍。”說著,就要進了何大夫人院子。

何夫人擋在柳檀雲面前,說道:“若要進去,你先砍了我。”

柳檀雲笑道:“這麽不孝的事,我哪裏會做?只是,伯母當真要攔著我的路?我今日走了,你們想請我回來,那也是不能夠的。”

何夫人冷笑道:“你當我想請了你回來?”說完話,就有小丫頭急匆匆過來對著何夫人耳語,勸說何夫人莫管這事。

又有相熟的丫頭出來,對著柳檀雲笑道:“姑娘,老太爺請你去說話呢。”

柳檀雲笑道:“請何爺等一等,跟何爺說,我做事向來是有規矩的,錯了哪一個沒做,我心裏就不舒坦。”說著,又對何夫人道:“伯母算不得府裏能說上話的人,伯母想與不想,都對我沒有妨礙。”說著,牽著何循從何夫人身邊走過。

何夫人見柳檀雲進了院子,恨的咬牙,又想起那丫頭說萬事由著柳檀雲,便賭氣對何循道:“循小郎,你給我回來。”

何循道:“母親,雲妮才來。”

何夫人扭頭要走,就聽柳檀雲道:“伯母,等會子大伯母這邊事了了,我再去找伯母。”

何夫人哼了一聲,心想果然兒子生了也白生。

何大少夫人等人瞧見何夫人失態地走了,忙慌跟了去,沒走幾步瞧見何征蹲在地上,何大少夫人臉上臊紅一片。

何征起身道:“我去瞧瞧去。”說著,轉身進了何大夫人院子。

進了院子,瞧見何大夫人院子裏已經沒了人,柳檀雲問道:“循小郎,知道拈花惹草什麽意思嗎?”

何循一楞,問:“字面意思還是引申意思?”

柳檀雲道:“我如今正在氣頭上,就叫你瞧瞧拈花惹草有什麽後果。”說著,瞧見何大夫人院子裏沒了人,便開口道:“把這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全都砍了,門窗家具一樣不留。誰敢攔著,就照誰身上砍。”

小一等人答應著,又見方才柳檀雲跟何家兩位老爺說了話,也沒人攔著柳檀雲,便放心大膽地砍起來,饒是如此,也沒人敢進屋子裏去。

駱紅葉素來膽大,搶著踹了門進去,進去了,見沒何大夫人,就叫嚷道:“欺負了人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說著,伸手就將茶幾上的花瓶撥下來摔了,又連說帶罵,要叫何大夫人出來當面算賬。

幾個留著守屋子丫頭嚇得抱頭鼠竄,躲在一旁,只嘴裏勸說兩句,不敢冒出頭來。

柳檀雲領著何循進去,也跟駱紅葉一般見什麽摔什麽。

何循幫了兩下,將往日裏何大夫人最喜歡的東西砸了,臉上喜不自禁地道:“雲妮,果然你心裏是有我的。”

柳檀雲心裏的火氣下去了,心裏想說一句何循毛還沒長全就說這話,又忍住了,對何循道:“知道我為什麽今日能來你伯母房裏鬧嗎?”

何循道:“她們理虧唄。”

柳檀雲笑道:“因為他們敢算計到你頭上。”說完,瞄了眼跟著進來的何家大少爺。

何循口中說著是,心花怒放地想柳檀雲這就是跟何老尚書、何征說的一樣,吃醋了,又添油加醋地將誰誰癡心妄想想將女兒妹子嫁給他的話說了。

柳檀雲含笑聽著,不時點頭,對何循道:“不用太用功,讀書是費腦子的事,與其年紀輕輕地就將自己熬老了,不如細水長流地慢慢來。等會子我親自給你煮湯做飯去。”

何循叫道:“你會煮湯?”

柳檀雲說道:“知道你讀書辛苦,我特意為你學的,見著你太子妃姐姐,就跟她說說我都給你做了什麽湯水,也叫她知道我的賢良。日後你想吃什麽,叫人跟我說一聲就好。”

何循忙點了頭,不由地有些飄飄然。

何征嗤嗤笑著,心想這柳家丫頭果然是樣樣精通,這甜言蜜語說得比他這一把年紀的人還流利,聽著裏裏外外劈裏啪啦的聲音,便對柳檀雲道:“檀雲,這麽著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要怎麽著?”說完,忙跳了一下,以免瓷器渣滓濺到自己身上。

柳檀雲笑道:“叫他們全擡著頭就是了。”說完,拉著何循從椅子上起身,叫耿媽媽將何循身下的椅子也砍了。

何征瞇了瞇眼,堵住耳朵,又涎著臉問:“你跟伯父父親說了什麽?他們就放了你過來胡鬧?”

柳檀雲笑道:“你當真想知道?”

何征探著身子道:“我當真想知道。”

柳檀雲笑道:“想知道就去問何爺去,如今兩位伯父該在何爺那邊了。”

說著話,外頭又有兩個相熟的婆子過來請柳檀雲去何老尚書那邊。

柳檀雲笑道:“兩位媽媽跟何爺說,叫了伯母們都過來,咱們當面鑼對面鼓地說一說,到底是哪個起得頭,就要趕著給循小郎定下親事。就說,如今要是不叫我弄個清楚明白,我對兩位伯父說的話,每一樣我都要做到。”

那兩個媽媽瞧著柳檀雲領來的人遇上什麽砍什麽,不敢久留,忙轉身去跟何老尚書說話。

何老尚書那邊聽了柳檀雲這話,半日心裏只飄過一句“請神容易送神難”,心想自己小看了柳檀雲,這丫頭果然是名符其實的活閻王。雖是如此,但何老尚書自認為是最懂柳老太爺的人,心知柳老太爺便是放任柳檀雲上了何家胡鬧,也不會將那些隱秘之事告訴給柳檀雲——倘若柳老太爺當真知道,自然要先跟他說一聲。於是瞇著眼,望了眼何侍郎、何大老爺,冷笑道:“等雲丫頭走了,就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何大老爺、何侍郎悻悻的,何侍郎輕聲道:“父親,如今該怎麽送走了那閻王爺?”

何老尚書說道:“可叫人去了柳家?”

何大老爺道:“不曾。”

何老尚書道:“若是柳家來人了,先敷衍著,不許將雲丫頭的話說給柳家人聽。”

何大老爺一楞,問:“父親,這是為何?”

何老尚書道:“待我跟雲丫頭說過話,再商議如何。據我看,雲丫頭這話,八成連柳家太爺也不知道。今日且安撫了雲丫頭,待她發完了火,她自有臺階給自己個下,到時候,你們只順著她的臺階,跟著她下臺就是了。”

何侍郎聞言,心想柳檀雲將何家鬧得人仰馬翻,就這樣算了?心有不甘,卻又無計可施。

有丫頭來說:“老夫人要去大夫人院子裏。”

何老尚書說道:“叫她留在自己個屋子裏,是誰讓她去的?可是大夫人?”

那丫頭不語,算是默認了。

何老尚書一想便知何大夫人定是哭哭啼啼想叫何老夫人蘀她出頭,於是對何大老爺、何侍郎道:“你們去跟你們那口子說話,叫她們都去見了雲丫頭,看雲丫頭究竟想要如何,隨她要怎樣,都由著她。”

何大老爺道:“父親,這未免太縱著她了,便是父親喜歡她,也不該如此。”

何老尚書冷哼一聲,說道:“事到如今你們還以為她在柳家放肆是因她祖父寵著她?便是寵著她,你瞧見誰家敢叫個十歲的孩兒操持了老祖宗的身後事?”說完,想到自己不經意間請了位小神進門,不由地撲哧一聲笑了,擊掌樂道:“這可好,咱們家祖墳冒煙了,咱們這莊稼地裏要出來一顆大樹了。”

何侍郎忍不住道:“父親,那丫頭可是狂妄地說要來咱們家割莊稼呢,這般不將咱們家看在眼中,便是進了咱們家門,指不定也跟她太祖母一樣要貽害子孫……”

何老尚書啐道:“沒出息,若有一日,你們嘴裏說出來的大話也能跟人家小姑娘一樣說到做到,我這老頭子便是立時死了,也能瞑目了。再者說,雲丫頭太祖母進柳家前,柳家是個什麽樣的人家?京裏哪家會將柳家看在眼中?若是她沒進柳家,如今那晟安國公府還沒影呢,柳家出個三四品官員,便是上了天了。別跟著旁人說風就是雨,那柳家太夫人的能耐,便是你們兄弟八個合在一起也比不上她。若沒有太夫人,柳國公便是足智多謀,智勇雙全,沒有家底也得不了國公那爵位。對著這樣的老人,隨她最後有個什麽下場,你們也該敬著。再者說,雲丫頭跟她太祖母心裏想的事不同。”說著,嘆息一聲,心想難怪柳老太爺沒事就說可惜柳檀雲不是個男兒,若有這樣的孫子,不說柳老太爺,便是他也想要。

何侍郎道:“這事若傳出去,壞了太子妃的名聲,那可如何是好?”

何老尚書道:“太子妃?你只當嫁了個女兒吧,人家都不在意的事,你常掛在嘴邊,倒是顯得小家子氣。你是太子妃的父親,也不過是個侍郎罷了。”

何侍郎見勸不住何老尚書,又見柳檀雲叫了自己的家丫頭過來催著何家夫人們過去,只得強忍著去勸說自家夫人過去見柳檀雲。

何大夫人在何老夫人那邊,聽了何大老爺的話,恨不得一頭撞死,說道:“我一把年紀的人了,她將我的東西砸了,還叫我去見她?”

何大老爺道:“你且忍忍吧,如今且將今日的事處置了,將那活閻王打發走了。”

何老夫人聽了這幾句話,便又起身道:“我去會會那閻王,但看她這麽個人,你父親怎還樂意將她請進門。”

何大老爺忙攙扶著何老夫人坐下,說道:“母親,你稍安爀躁,父親如今也是沒法子了,你不知那活閻王她……她是惹不起也躲不起的人。”說著,又催促何大夫人趕緊過去。

何大夫人紅著眼睛,無精打采地扶著丫頭過去,心想她招誰惹誰了,自家侄子的親事,難不成她還說不得?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69分而化之

何大夫人再怎麽心不甘情不願,但何老太爺、何大老爺發了話,也不得不過去。待進了院子,瞅見看屋子丫頭的忐忑眼神,心裏不禁一涼,進了院子裏,瞧見一地狼藉,花草門窗,但凡是能砍能砸的東西全被砍砸了一通。

何大夫人腿上一軟,萬幸扶著丫頭,並未跌倒,瞧見何夫人領著三個兒媳婦,何五夫人領著丫頭都過來了,便強撐著向裏頭走,一路就如遇到土匪一樣,滿地木屑瓷器碎片,便是砸不碎的銅錫金器,也被用力地砸變形了,未免叫丫頭瞧見了丟臉,便將丫頭攆出去,由著兩個兒媳婦攙扶著。

何夫人閉著眼,念了句阿彌陀佛,心裏不禁一灰,心想若是日後過得都是這樣的日子,倒不如如今就去見了真閻王。

眾人進了屋子,就瞧見柳檀雲盤腿坐在一個完好無損的靠墊上給何循補衣裳,瞧那身礀,只叫人想起“溫婉”兩字。

柳檀雲補好了衣裳,將衣裳丟給何循,便仰頭笑道:“來了。”

這笑臉相迎兼反客為主的話,叫何家三位夫人,五位少夫人一時沒有話對上。

何三少夫人先笑道:“這邊……亂得很,雲妹妹,不如咱們換了一處說話。”

柳檀雲笑道:“不必,咱們就在這邊說。”

何夫人冷著臉不說話,瞧見何循歡天喜地穿衣裳,半日說道:“循兒,你……”看見何征也在,“征兒領著循兒去你祖父那邊。”

何征看了眼柳檀雲,笑道:“母親,等會子檀雲還要去見祖父,一起過去就是。”說著,就厚著臉皮在一處氈毯上坐下。

何夫人要發下狠話,忽地聽到砰的一聲,卻是駱紅葉從裏間又丟了一個水晶盤子出來。

駱紅葉痛痛快快地打砸了半日,臉上蒙著一層薄汗,一張臉嫩得能掐出水來,若不是她幹的事太過叫人糟心,此時何家的夫人少夫人倒是疼愛她的很。

“紅葉,過來。”柳檀雲對著駱紅葉招招手,待駱紅葉坐到她身邊,便伸手將駱紅葉頭發上的木屑舀去,然後站起來,問何循:“你今日要吃什麽?”

何循想了想,說道:“你隨便做吧。”

柳檀雲點了頭,又問了駱紅葉,便對小一道:“你去問何爺要吃什麽,我給他做飯去。”

小一答應了,便轉身向柳老太爺那邊去。

柳檀雲理了理袖子,對著何家夫人們一禮,便要出去。

何夫人道:“你哪去?你叫了我們來做什麽?”

柳檀雲笑道:“不做什麽,只是叫伯母嬸子嫂子們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說話算話。小心思能夠有,但上頭的老太爺老爺的話,不能不聽。”說著,就領著何循、駱紅葉向外頭去。

何征楞住,原本想看一出好戲,不想柳檀雲撂下這麽一句話,就要給何循洗手作羹湯去了,悻悻地被何夫人瞪了眼,便隨著何夫人等人去何老尚書那邊。

路上,何循先是悶聲不語,隨後問道:“雲妮,那你以後也聽我的話嗎?”

柳檀雲笑道:“自然是要聽的,不聽你的話,我聽誰的話?”

何循聞言,松了口氣,笑道:“那就好,這樣你也不算是敗家女人。”

柳檀雲啐了一口,說道:“君子遠庖廚,你去何爺那邊等著去。”說著,催促何循先走,然後領著駱紅葉進了何家廚房。

駱紅葉在廚房裏轉了轉,說道:“姐,你早先那樣威風,怎這會子又要下廚了?實在是太,太……”想了半日,沒想出該怎麽說。

柳檀雲一邊聽廚房裏的媳婦說眼下有什麽果蔬菜品,一邊對駱紅葉道:“民以食為天,我最喜歡廚房了。”

駱紅葉納悶地支著頭,百無聊賴地看著柳檀雲指揮廚房裏的媳婦擇菜摘蓮子。

半日,何家人端來一盆蓮子,柳檀雲就領著駱紅葉剝。

駱紅葉瞧見那蓮子嫩得很,剝一下就破了,便道:“姐,你要這蓮子做什麽?這麽青,吃不得。”

柳檀雲道:“等我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駱紅葉無趣地歪著頭,忽地瞧見柳檀雲剝出來的蓮子都是整個的,那小小的蓮子似乎一碰,裏頭的汁液就能流出來,忽地來了興致,也學著柳檀雲剝,沒一會子,又坐不住,四下裏胡亂看著。

剝了小半個時辰,才剝出一盤子蓮子。

駱紅葉悶得很了,便叫人領著她去找何役,因何家老爺們此時都在何老尚書房裏,那下人便徑直將駱紅葉領到何老尚書那邊。

駱紅葉進去了,就瞧見不獨何家老爺們,連夫人們都在,幾個夫人少夫人都紅著眼睛,何大夫人似是才昏厥過一般,瘟頭瘟腦地立在那邊不言語。

何老夫人眼皮子跳了跳,問駱紅葉:“那柳家丫頭呢?”

駱紅葉道:“我姐在剝蓮子呢。”

何老尚書才聽了三個兒媳婦的抱怨、五個孫媳婦的抱怨,心想柳檀雲這丫頭竟是去廚房了,果然不見外的很,問:“剝什麽蓮子?”

駱紅葉笑道:“嫩嫩的蓮子,我都剝不出個整個。”

何老尚書聞言,笑道:“原來是那個。”說著,又將柳檀雲小時候作弄府裏廚房媳婦的事說了一通。

何老夫人等夫人們並不知道柳檀雲威脅何大老爺、何侍郎的話,故此,何老夫人冷笑道:“她這是做什麽?告訴咱們府裏的廚役她廚藝比誰都精湛?”

何侍郎嘆息道:“母親,檀雲的意思是,她說出來的話,從來都不是戲言,便是旁人做不到,她也能做到。”說完,望了眼何老尚書,心裏不住地唉聲嘆氣。

經何侍郎點破,何大老爺楞住,半日主動對何大夫人道:“檀雲頭回子上門,你打起精神來,莫叫人看了笑話。”因眾人都在,也不好當著眾人面安撫了何大夫人,一個勁在心裏想著柳檀雲進門,也是大有好處。饒是如此,也高興不起來。

何大夫人苦笑一聲,心想柳檀雲說得對,這府裏說話算話的老爺們都服軟了,她這女人硬撐著什麽,且,她雖破了財,卻還有比她更倒黴的呢。想著,瞄了眼一直不說話的何夫人,又望了眼一臉興奮的何循。

沒一會子,丫頭進來問:“老太爺、老夫人,今日在哪裏擺飯?”

何老尚書道:“就在這邊。”說完話,見沒人告退,便知眾人都等著柳檀雲回來呢。

何老尚書發了話,丫頭們擺下桌椅,須臾,又有丫頭捧了菜肴上來。

不過一會,桌子上就擺滿了菜,那道炒蓮子,也被人放到何老尚書面前。

柳檀雲進來,卻又是一副宜室宜家的面孔,開口道:“給何爺、何祖母,諸位伯伯伯母叔叔嬸子大哥嫂子請安,諸位萬福。”隨即,對著何老尚書嗔道:“何爺,聽說你被人欺負得病了,我特意領了人來搭救您呢。”

何老尚書笑道:“還是你最孝順,我早等著你來呢。”

何大夫人聞言,心想柳檀雲只砸了自己的那地方,豈不是說自己欺負了何老尚書?待要辯解,又見何大老爺瞪了她一眼不許再提早先之事,只得將話咽在嗓子裏。

何老夫人見柳檀雲笑語嫣然,不似旁人口中所說張揚跋扈之人,便指著桌子上的菜肴,說道:“你何爺如今又吃藥,還吃不得葷腥,你做了這東西出來做什麽?”

柳檀雲笑道:“何祖母說這個?”說著,從丫頭手中接過筷子,夾了菜送到何老夫人嘴邊。

何老夫人待要不吃,又見柳檀雲滿臉笑容,又親切溫和的很,且一舉一動,都與他們這樣人家的姑娘不同,十足的大家媳婦風範,由著她伺候,就如自己也成了公侯人家的老祖宗一般,一時間鬼使神差地張了嘴,醒悟過來,想要將菜吐出來,卻不由地驚訝道:“吃著有野雞的味道,怎嚼著又像是……”說著,瞧見何大夫人、何夫人等人不喜,便又閉了嘴。

柳檀雲笑道:“天公造物神奇的很,這素菜配在一處,也能做出葷腥的味道。”說著,見何老尚書洗了手,便給何老尚書布菜,夾的就是那道炒蓮子。

何老尚書吃了,只覺得那蓮子入口即化,清香之中,又有兩分與眾不同的青澀,便笑道:“你這丫頭,我比你祖父有口福,上回子你給你祖父做衣裳,我臉皮薄,沒好意思開口要,這會子我總算搶先了。”

柳檀雲笑道:“何爺謙虛了。”

何老夫人哧了一聲,不喜柳檀雲這般跟何老尚書玩笑,待柳檀雲又款款過來給她卷了袖子伺候她洗手的時候,卻又不自覺地由著她——冥冥中,又有兩分不願承認的得意,瞧著這素有六道閻羅真身、巡海夜叉轉世的國公府千金給她洗手,就覺這輩子沒白活了。

柳檀雲伺候了兩位老人家吃飯,又示意人給何循、駱紅葉端了茶盞漱口洗手。

這何家的丫頭暈暈乎乎,也沒鬧明白是怎地了,見柳檀雲吩咐,便忙伺候了何循、駱紅葉。

駱紅葉對何大老爺等人道:“伯父伯母,這……”

何老尚書道:“你姐姐叫你坐,你就坐下就是了。”

駱紅葉聞言,便道了聲失禮,因餓了許久,便吃起飯來。

柳檀雲在一旁不時給何老夫人布菜,何老夫人先還板著臉,後頭瞧見柳檀雲笑,便忍不住回她一個笑臉,隨後又有些悻悻的,咬牙不看柳檀雲。

那被柳檀雲視而不見的何家老爺夫人們,一頭霧水地看著柳檀雲打發了何老尚書、何老夫人吃飯,心裏盤算著柳檀雲這到底算是什麽心思,想著柳檀雲的性子,這一桌子菜若是賠禮道歉,實在不像是她的性子。何夫人等人待要插手進來伺候何老太爺、何老夫人,又覺插不上手,只覺得她們跟眼下的情景格格不入。

何老夫人吃完了飯,又由著柳檀雲伺候著漱口,說道:“你這規矩比你伯母做的還周全,怎先前就胡鬧了?”

這話又打了何家三位夫人的臉。

柳檀雲笑道:“還不是晚輩急著要來伺候祖母嘛,先前當真是得罪祖母了。這先前那道菜啊,還是因聽說祖母身體有恙,吃不得雞、雞卵,多方打聽,才打聽來的方子,除此之外,晚輩還會做旁的,比如幾道素菜配在一處,做出魚蝦的味道。”

何老夫人一楞,忽地想起這些菜肴便連湯都是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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