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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心如死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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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害怕的很,後頭太夫人沒了,婢妾也沒多嘴跟旁人提夫人一下。”

柳孟炎一怔,四下裏看了看,叫畫扇、繪格去外頭守著,說道:“你說什麽?”

阮姨娘不言語,只瞄了眼呂氏。

呂氏落下兩點淚來,對著柳檀雲道:“她好端端的,你逼著我說她要弄死我做什麽?寒了人心。”說著,又怯怯地看著柳檀雲。

柳孟炎與柳檀雲對視一眼,隨即便道:“你明日還要操持府裏的事,先回去歇著吧,我自會處置此事。”

柳檀雲點了頭,隨即對柳孟炎道:“父親,若是再有這樣沒規矩的姨娘在我面前冒出頭,我便直接叫人拉了她脫了衣裳當著眾人的面先打後賣,父親日後也別怪我不給父親留顏面。”

柳孟炎見柳檀雲眼神裏毫不掩飾的輕蔑,不由地微微握拳,心想自己一把年紀的人了,不過就是想養一個知情知趣的可人兒,享享清福,誰承想會出這事?於是嗯了一聲,又對阮姨娘道:“送了姑娘出去。”

阮姨娘雖不至於以為自己的事就算了了,但想著柳孟炎支了她出去,呂氏也不敢對柳孟炎說什麽,於是就恭敬地送了柳檀雲出去。

柳檀雲瞅了眼幾乎將脖子縮沒了的呂氏,無奈地嘆了口氣,便出了呂氏的門,去探望柳清風。

阮姨娘唯恐柳孟炎問呂氏話,出了門,又急忙趕了回來,然後又捧著藥伺候呂氏吃。

呂氏疑心這阮姨娘當真如柳檀雲所說要害死自己,因此就不敢吃。

阮姨娘舀了湯匙遞到呂氏嘴邊,呂氏微微躲了一下。

柳孟炎瞧見了,忽地一巴掌扇在阮姨娘臉上,阮姨娘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翻,癱在地上,身上淋著滾燙的湯藥,半邊臉又麻麻的,隨即身上臉上火辣辣的疼。

阮姨娘仰著頭,驚慌地睜大眼睛,顫聲道:“老爺……”

柳孟炎冷笑道:“那日太夫人跟夫人說的話,你都跟誰說了?”

阮姨娘一楞,心想難不成柳孟炎知道那日的事,不然應當是先問這話是什麽,心想那日只有她瞧見柳太夫人房裏一群人呼啦啦地出去,才溜了進去,再沒有旁人聽見那話,怎柳孟炎會知道?

柳孟炎又問:“那天的話,你跟誰說了?”

阮姨娘忙道:“老爺,那日太夫人說……”

“你跟誰說了?”

阮姨娘說道:“婢妾跟誰也沒說。”

柳孟炎似乎松了口氣,說道:“好孩子。”說著,又拉了阮姨娘起來,說道:“姑娘脾氣大,你這些日子就躲在自己房裏,莫叫她看見,待姑娘走了,你再出來。”

阮姨娘納悶道:“姑娘還要回鄉下?”

柳孟炎嗤笑道:“有她那閻王爺在,誰能安心過日子?臉上也別用藥,免得姑娘哪一日要見你,見你身上沒有個印子,又要發作起來,到時候我也護不得你。”說著,又勸著阮姨娘回去。

阮姨娘聽柳孟炎說了這兩句話,臉上雖疼,卻善解人意地對柳孟炎笑笑,然後微微福了福身子,就出去了。

呂氏因覺柳孟炎知道了柳太夫人的話,心裏萬念俱灰,一雙眼睛盯著柳孟炎看了一會子,又收回來,懦懦地道:“老爺,父親他……”

柳孟炎嘆了口氣,問道:“你叫她聽去了什麽?”

呂氏低著頭,不敢言語,想著如何將這事搪塞過去。

柳孟炎道:“你跟我說,我好對付了她,若你不說,後頭有個萬一,我也就護不得你了。”說著,扶著呂氏躺下,見呂氏依舊不肯說,便咬牙柔聲細語道:“咱們有兒有女的,自是最親近的人,還有誰能離間了咱們不成?你與我說,我好對付那黑心女人。”

呂氏聞言心中一暖,心想柳孟炎心裏到底是有自己的,況且自己如今有兒有女,還怕個什麽,於是就將呂翰林跟柳太夫人勾結,一群人算計著叫他們兩人定親一事說了,後頭流著淚,抽抽噎噎地將自己個按著柳太夫人胡言亂語的話又說來,最後道:“說起來也沒什麽,不過是扶著太夫人肩膀,誰能想到她就死了?”說著,一邊偷偷看柳孟炎,一邊擦著眼淚。

柳孟炎聞言,兀自冷笑了半日,只覺得自己一心一意待呂氏,雖偶有吵鬧,但終歸自己是站在她這邊的,沒想到自己一直以為是自己定下來的夫人,竟是柳太夫人算計來的。往日裏便是呂氏再不好,也是他自己選下來的,心裏想著自己就將呂氏當做寶貝,不理會柳太夫人給的丫頭侍妾,就叫柳太夫人自己肚子裏憋著氣。如今看來,往日自己的所作所為,就跟個笑話一樣,只怕自己越寵著呂氏這糊塗女人,柳太夫人看見了越高興。

“我要去祖母靈前守著,你自己個休息吧。”

呂氏一楞,見柳孟炎冷笑之後,臉上就變得十分冷漠,忙道:“老爺……”

柳孟炎說道:“日後有話與我說就是,莫要再去找檀雲。免得,那丫頭更不待見我,若是她給我找麻煩,只應付她我就焦頭爛額,哪裏還能做什麽正事?”說完,再看呂氏,心裏就多了兩分不耐煩,一面想著自己對呂氏好,就叫柳太夫人在黃泉路上看了笑話;一面想著,自己對呂氏不好,更稱了柳太夫人的意。須臾,伸手摸了摸呂氏額頭,心想呂氏若沒了,那柳清風該怎麽辦?他這般年紀,柳老太爺又在,柳檀雲雖能幹,年紀也小,柳清風更小,便是他不樂意再娶,旁人也要逼著他娶了填房,那後頭娶的女人還不知怎麽樣呢,手上摸了下呂氏的臉,終究不耐煩再見她,想著日後只將她供著吧,想完,轉身就出去了。

呂氏心裏起起伏伏,此時得柳孟炎柔情相待,頓時將早先阮姨娘要挾的話通通拋在了腦後,心想阮姨娘算什麽東西還想要挾她,柳孟炎是無論如何都向著她的。這般想著,心裏如喝了蜜一般,半日想起柳清風回來後,聽人提了句呂老夫人、呂華裳,就嚷嚷著不要姓呂的;而且柳檀雲還不叫柳清風單獨跟她在一起。想著,就哭喪著臉,心裏想著如何將柳清風從柳檀雲身邊拉回來。

65爭寵誇耀

柳仲寒叫人跟柳檀雲說阮姨娘自有他處置,柳檀雲聽了這話,只冷笑一聲,便在柳清風屋子外歇著了。

等到第二日,柳檀雲將大事都處置妥當了,便叫小一去喊柳緋月過來,與她一同算賬,回覆各管事的話。

那邊廂,小顧氏擠破頭也不能跟柳檀雲一起操持柳太夫人的葬禮,此時瞧見柳檀雲輕易地就喊了柳緋月過去,心裏疑心柳檀雲是有意要給柳緋月設下陷阱,叫柳緋月在眾人面前出醜,於是攔著柳緋月,不叫她過去。

小一聽出小顧氏話裏的意思,也不勉強,就道:“既然二夫人這般說,奴婢就去回覆姑娘就是。”說著,就要走。

柳緋月忙道:“你跟姐說我等一會子就過去。”

小一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待小一走後,小顧氏咬牙切齒道:“他們一家子都是黑心黑腸的人,你就信了她的話?那雲丫頭打小精明的跟妖精一般,你去,被她誆騙了,便是我、你父親也護不得你。”說完,心想這出殯所要的東西樣樣都要夠體面,指不定柳檀雲操持一次,就能收多少銀子呢,這般想著,就有些眼紅;又感念柳太夫人在世時的相護之恩,於是心裏不住泛酸。

柳緋月道:“母親,我又不是無知小兒,在鄉下的時候姐姐也教過我如何管家,慢說是這白事,就是紅事,若叫我操辦,我也能辦得有模有樣。”

小顧氏叫道:“天呢,天呢,我這兩日跟你說的話你全忘了?若不是你大伯狠心將你弟弟抱走……”

柳緋月聞言,往日裏掛著甜笑的嘴角就拉了下來,眼皮子一顫,就落下淚來,哭道:“母親總與我說這個做什麽?姐姐跟我一樣在鄉下呆著,又不是她抱走了弟弟。再者說,旁人說的也對,為什麽弟弟不是在家裏長大的?若是弟弟光明正大在家養大,誰會說他來歷不明?難不成皇帝家也是隨便抱了個孩子出去,人家就說那孩子是太子?母親當天下人都是傻子嗎?”

小顧氏見柳緋月又將自己早先說的忘了,便道:“你這孩子,若是你弟弟能好端端地在家養著,誰犯得著叫他躲躲藏藏?”

柳緋月說道:“多說無益,一來姐姐不是那樣的人,二來,來時姐姐就跟我說,叫我管家,也能鎮住駱家的人,免得他們說我在鄉下沒人教誨,就萬事不知。”說著,就領著丫頭閑雲、潭影出去了。

小顧氏要喊住柳緋月,又想柳緋月說得有道理,是該叫駱家人知道他們這一房還是有能耐的;又覺柳緋月是叫柳檀雲哄住了,還該從長計議,慢慢將柳緋月的性子扭過來。

柳緋月因小顧氏耽誤了這麽一會子功夫才去倒廳裏頭找柳檀雲,進去了,瞧見柳檀雲已經在跟管事們說話,就走過去,擠在柳檀雲的椅子裏,摟著柳檀雲,在柳檀雲臉上蹭了蹭,然後就去聽柳檀雲跟管事媳婦說話。

因柳仲寒兒子被抱走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這管事媳婦們還當二房要跟大房撕破臉,此時瞧見柳緋月跟柳檀雲這般要好,心裏納罕的很。

打發走了管事媳婦,柳緋月悶聲道:“姐,母親不許我過來呢。”

柳檀雲笑道:“這些不用跟我說,我只見到你過來了就好。”

柳緋月見柳檀雲大度,越發有些不自在,離了柳檀雲身上,有心要問柳孟炎抱走她弟弟的事,鼓了半日嘴,問道:“姐,伯父還有父親他們……”

“嗯?”柳檀雲回頭望了眼柳緋月,見柳緋月又紅了眼睛,便道:“你莫管這些,你只知道你跟我好,我就對你好。”

柳緋月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因知這會子不好笑出來,忙低了頭遮掩著。

因明日就要出殯,而柳檀雲素來又是個凡事都要有備無患的性子,於是今日柳檀雲、柳緋月兩個難免要受累一些。

如此,不過半日,府裏頭眾人皆知如今是兩位姑娘操持柳太夫人的大事,有人說柳檀雲養虎為患,也有人說柳緋月識人不清,不管怎麽說,柳緋月跟柳檀雲還跟早先一樣要好,就是大房二房下頭的姑娘不避忌的意思,這少不得就叫一些人動了心。

傍晚的時候,柳素晨便親自領著丫頭過來給柳檀雲、柳緋月兩個送點心茶水。

柳檀雲道了聲謝,瞧見柳素晨在一旁坐著了,起先不以為意,後頭瞧見柳素晨在管事媳婦來回話時不時地插上兩句嘴,便望了她一眼,說道:“這邊忙亂了一些,祖母、嬸子不知如何了,我又拉著月妹妹幫忙,還請素姐姐勞累一些,蘀我們照看了祖母、嬸子。”

柳素晨見柳檀雲下了逐客令,心裏不綴柳檀雲這目中無人的性子,卻也不敢賴下去,琢磨著還該想了法子迂回地叫柳檀雲也拉了她來管事才好,於是笑道:“一樣要照料著祖母、母親,說什麽受累?”說著話,便悠悠地去了。

柳緋月見柳檀雲不給柳素晨情面,望了眼柳素晨那張略有些寡淡的臉,又回頭瞧著柳檀雲,說道:“姐,大姐過來是也要幫忙?”

柳檀雲點了頭,柳緋月也點了頭,說道:“十兩銀子的差事,分的人多了,得的銀子越少。”

柳檀雲見柳緋月也瞧出柳素晨的心思,便道:“你知道就好,除了你,我是不耐煩管旁人的事。”

柳緋月皺著鼻子笑了,因柳檀雲只跟自己好,不搭理柳素晨、柳絳晨等人,心裏便有兩分自得。

到了一更時分,柳檀雲對柳緋月道:“回去了早些休息,明兒個還要早起。熬過這幾日,叫旁人看見你的勤勉模樣,便是日後你每日睡到日上三騀,也沒人敢說你的不是。”

柳緋月答應著,便回了小顧氏院子裏。

柳仲寒也聽說柳緋月被柳檀雲拉去管事,便忙叫小顧氏喊了她過來,待見了柳緋月,問了幾句柳緋月都管了什麽事,聽她說了幾句,因素來不問家事,心裏也知柳緋月管的到底是不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便道:“明兒個,你將你大姐姐也帶上。”

小顧氏一怔,望著柳仲寒,笑道:“老爺,冷不丁怎說起這話?緋月還是雲丫頭叫去的,若是緋月擅自領了素丫頭過去,豈不是叫雲丫頭心裏生了嫌疑?”

柳仲寒想起今日柳素晨姨娘說的話,便道:“你懂什麽,咱們家裏頭只有三個姑娘,緋月是有出息的,”說著,不由地想起管嬤嬤說柳緋月手上有大筆的嫁妝,暗道將來若有個萬一,確實能夠從柳緋月手上挪一些過來使用,畢竟柳緋月跟著柳檀雲管家,還能夠再賺了銀子回來,“素晨空有本事,又沒處施展;茜晨還小,到底怎樣又瞧不出來。若不叫緋月幫扶著素晨,咱們家就叫人家比下去了。況且一樣是姑娘,怎雲丫頭不叫人說,就能領了差事,月丫頭領著素丫頭過去,就不成了?”

柳仲寒此人原先有柳太夫人給銀子,自是沒為銀子的事發愁過,手上有多少銀子,就敢撒出去多少;後頭柳太夫人的銀子被柳老太爺收去,柳仲寒手上便斷了餉銀,在柳二太爺那邊還欠著幾萬兩銀子,此時聽說柳緋月手上也攢了不少嫁妝,便打著算盤要將柳緋月的銀子哄過來,心想柳緋月的嫁妝總歸有府裏給,帶過去這麽多銀子,白丟給駱家人了。

柳緋月聽著柳仲寒的話,便道:“若是按照父親這般說,我明兒個也不過去了,明擺著姐不喜歡旁人過去,況且,一家子姑娘全過去了,旁人問起來是誰操持的,家裏頭人說是姑娘們操持的,這麽著,誰知道是哪個姑娘?如今就叫人說是姑娘跟月姑娘一起料理的,父親臉上不更有光彩?”說著,又打了個哈欠,福了福身,說道:“明兒個我還要早起,駱家人也要過來,便是做樣子,明兒個我也得叫他們看看我的能耐,我且先去了。”說著,轉身就往外頭走。

柳仲寒指著柳緋月,說道:“看看,看看,這才多久沒人管教,就成了這樣。”

小顧氏心恨柳素晨鉆了空子就叫柳仲寒蘀她說話,雖覺柳緋月這沒上沒下的做派很像柳檀雲,但也喜歡柳緋月方才說的那幾句話,便對柳仲寒道:“雲丫頭的性子是不給人留情面的,不說素晨,便是她自家妹子絳晨,她也是不放在眼中,不過問半句。何必在這當口去惹她不喜?如今叫她幫襯著緋月才是正經。”

柳仲寒陰沈著臉,也拉不下臉面去跟柳檀雲說叫她領著柳素晨,唯恐柳檀雲連柳緋月也不待見,於是心裏憋著火氣,心想自己正經的嫡子嫡孫,竟連個侄女也彈壓不得,轉身出了屋子,去了柳太夫人靈前,又哭訴一番,回頭心裏又不甘心,便對柳素晨姨娘道:“你就叫素晨跟著緋月就是,難不成明日那樣的人瞧著,檀雲能不顧長幼,當著眾人的面攆了素晨不成?”

柳素晨姨娘道:“老爺,若素晨當真叫姑娘攆了,那素晨的臉面可就全沒了。”

柳仲寒冷笑道:“就叫父親瞧瞧,如今咱們這一房是如何被大房裏頭欺負的。”說完,心想連著這姨娘都習慣了叫柳檀雲姑娘,可見柳孟炎一房實在是欺人太甚。

第二日一早,柳緋月起身,收拾一番,便要去尋柳檀雲,瞧見柳素晨一早殷勤地過來,心裏便有些不耐煩,綿裏藏針地說了幾句,見柳素晨依舊不肯離去,又瞧見柳素晨的姨娘過來堆著笑臉地給她送了參茶,未免耽誤了事,便勉為其難地領著柳素晨過去。

在倒廳裏,柳緋月瞧見柳檀雲在,喊了一聲“姐”,便在一旁坐下,說道:“大姐要來幫忙,我勸不過她,就叫她跟著了。”

柳檀雲說道:“既然這樣,就由著大姐姐幫忙吧。”說著,又請了柳素晨一旁坐著。

柳素晨雖年長,但柳檀雲不起身、柳緋月也不並讓座,便只坐在左邊凳子上,對著柳檀雲、柳緋月兩個坐在整座的妹妹。

柳緋月見柳檀雲變了態度,當著柳素晨面,也不敢問,半日瞅著柳檀雲要更衣,便跟了過去,說道:“昨兒個父親開口,今日我還沒起床她便跟來了,我也不好叫她不來。”

柳檀雲道:“她若沒有自知之明,那便是她自取屈辱了;她若有些能耐,就叫她做了你的助手,你也省事,功勞也還是你的。”說著,摸了摸柳緋月的臉,笑道:“你若被她比下去了,那就是你沒能耐,道行還不夠。若你能叫她插不上嘴,那才算是你的本事。”

柳緋月撇嘴道:“我怎會被她比下去?”

柳檀雲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等會子我就萬事不開口,且看你怎麽著。”

柳緋月聽柳檀雲這般說,因年少就起了一股子要與柳素晨一爭高下的鬥志,心裏想著柳檀雲說得對,若是叫柳素晨如此輕易地比下去,那她就是扶不起來的阿鬥。

待姐妹兩人又回到廳上,柳檀雲當真支著頭休憩,萬事不張口,由著柳緋月跟管事媳婦們說話。

柳素晨起先還插得上嘴,後頭就接不上話,隨即一聲不吭地坐著,不似柳檀雲那般悠然,只覺得尷尬地很,聽著前頭誦經聲鼓樂聲,便覺自己還不如隨著小顧氏在前頭待客呢。

沒一會子,有人過來道:“駱家夫人們來了。”

柳檀雲道:“緋月去給駱家夫人們請安吧。”

柳緋月答應著就去了,柳素晨本要去,想了想,又坐住了,對柳檀雲笑道:“昨日去瞧了伯母,伯母氣色比前日又好了許多。伯母這人就是太過重感情,太太過世,伯母比母親還要傷心幾分。”

柳檀雲這輩子還不曾單獨跟柳素晨在一起說話,雖上輩子跟柳素晨也沒什麽大恩怨,但她向來就對不熟絡的人拒之千裏,只是上輩子面子上裝作親切,這輩子懶怠裝模作樣罷了,於是笑著說了句“可不是嘛。”就再沒有旁的話。

柳素晨聽柳檀雲只說了這麽一句,心裏不禁想大著膽子問柳檀雲到底為了什麽這般瞧不起她,可是因為她是姨娘生的,只是終究沒那膽量,說道:“這麽著,給伯母做的衣裳可得改一改了,只怕伯母經了這事,定要清減上許多的。”

柳素晨還要再說,便見柳思明家的在外頭等著裏頭人發話才敢進來回話,便道:“進來吧。”

柳思明家的進來了,說道:“姑娘好,大姑娘好。何家來人了,姑娘且去瞧瞧吧。”

柳檀雲答應了,對柳素晨道:“就勞大姐姐在這邊瞧著了。”

柳素晨忙笑道:“你去就是。”說著,見柳檀雲起身,便也起身,送了她出去,隨即又坐在倒廳裏,因只有自己個一個,且又沒有人來問話,便覺沒意思的很,待要走,又顧慮重重,於是就耐著性子等柳檀雲、柳緋月回來,忽地瞧見管嬤嬤過來,忙坐直了身子,一心要在柳檀雲、柳緋月不在的時候施展一下本事,待瞧見管嬤嬤身後又領著一個人過來,瞧見那人是顧昭,就納悶起來。

管嬤嬤領了顧昭過來,笑道:“姑娘不在?老太爺見顧少爺腿腳依舊不好,就叫姑娘再舀一些藥給顧少爺。”

柳素晨向顧昭腳上看去,說道:“雲妹妹不在,不知是什麽藥?”

管嬤嬤笑道:“那小的去跟姑娘說吧。”說著,又要領了顧昭回去。

顧昭說道:“原是伯祖說該立時上了藥,我才硬著頭皮跟著嬤嬤過來的,如今腳上沒有力氣,也不好在叔伯面前獻醜,不如就叫我在這邊歇一歇,可好?”

管嬤嬤心裏唏噓著這往日寶貝一樣的少爺如今這般可憐地跟她這老婆子說話,便道:“二夫人本說過要留少爺說話的,顧少爺就在這邊等著,小的去問姑娘給您要藥去。”說著,便又向後頭去了。

柳素晨聽顧昭跟管嬤嬤說話,想起上回子顧昭來府上,確實有人說他傷了腿腳,便問:“你大堂兄沒有用藥請大夫?”

顧昭搖了搖頭。

柳素晨嘆息一聲,說道:“我方才還覺我是這府裏的尷尬人,不想你也是。”說完,心想她就在這邊,那管嬤嬤也不問她要,只揀了遠路去問柳檀雲要。

顧昭一笑,然後說道:“我是那邊府裏的過客,人在屋檐下,你是這府裏的大姑娘,也與我一般嗎?”說著,望見柳素晨放著正座不坐,只斜簽著身子坐在凳子上,心裏便對她的處境了然了。

柳素晨因被顧昭看出窘迫,面上越發尷尬,心裏盼著此時就有個人來問話,但盼了半日,外頭只有兩三個等著傳話的小丫頭站著,再沒有旁人。因有些心急,一張略顯寡淡的臉,就染上了兩分哀色。

顧昭也並未看柳素晨,只在心裏想著旁人說柳太夫人的事是柳檀雲領著柳緋月操持的,這樣的女孩著實少見,又覺顧老太爺有眼光的很,若是這人進了顧家門,定能助著顧家興旺起來。忽地瞧見一只白毛小狗搖著尾巴跑了進來,便彎腰將紅毛抱起來,笑問:“姑娘哪去了?就叫你一個人亂跑?”

紅毛汪汪地叫了兩聲,眼珠子瞅著顧昭看。

柳素晨要開口解了自己此時的尷尬,就見管嬤嬤來了,管嬤嬤說道:“顧少爺,藥舀來了,這是從外國進來的好藥,稀罕的很呢。”

顧昭放下紅毛,對管嬤嬤道聲謝。

管嬤嬤道:“顧少爺去二夫人房裏的頭上藥去吧。”

顧昭答應著,再起身,因坐的久了,走路時就又有些一拐一瘸,行了五六步,才恢覆過來。

柳素晨見顧昭走遠了,又頷首端正地在凳子上坐著,等著柳檀雲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柳仲寒叫人跟柳檀雲說阮姨娘自有他處置,柳檀雲聽了這話,只冷笑一聲,便在柳清風屋子外歇著了。

等到第二日,柳檀雲將大事都處置妥當了,便叫小一去喊柳緋月過來,與她一同算賬,回覆各管事的話。

那邊廂,小顧氏擠破頭也不能跟柳檀雲一起操持柳太夫人的葬禮,此時瞧見柳檀雲輕易地就喊了柳緋月過去,心裏疑心柳檀雲是有意要給柳緋月設下陷阱,叫柳緋月在眾人面前出醜,於是攔著柳緋月,不叫她過去。

小一聽出小顧氏話裏的意思,也不勉強,就道:“既然二夫人這般說,奴婢就去回覆姑娘就是。”說著,就要走。

柳緋月忙道:“你跟姐說我等一會子就過去。”

小一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待小一走後,小顧氏咬牙切齒道:“他們一家子都是黑心黑腸的人,你就信了她的話?那雲丫頭打小精明的跟妖精一般,你去,被她誆騙了,便是我、你父親也護不得你。”說完,心想這出殯所要的東西樣樣都要夠體面,指不定柳檀雲操持一次,就能收多少銀子呢,這般想著,就有些眼紅;又感念柳太夫人在世時的相護之恩,於是心裏不住泛酸。

柳緋月道:“母親,我又不是無知小兒,在鄉下的時候姐姐也教過我如何管家,慢說是這白事,就是紅事,若叫我操辦,我也能辦得有模有樣。”

小顧氏叫道:“天呢,天呢,我這兩日跟你說的話你全忘了?若不是你大伯狠心將你弟弟抱走……”

柳緋月聞言,往日裏掛著甜笑的嘴角就拉了下來,眼皮子一顫,就落下淚來,哭道:“母親總與我說這個做什麽?姐姐跟我一樣在鄉下呆著,又不是她抱走了弟弟。再者說,旁人說的也對,為什麽弟弟不是在家裏長大的?若是弟弟光明正大在家養大,誰會說他來歷不明?難不成皇帝家也是隨便抱了個孩子出去,人家就說那孩子是太子?母親當天下人都是傻子嗎?”

小顧氏見柳緋月又將自己早先說的忘了,便道:“你這孩子,若是你弟弟能好端端地在家養著,誰犯得著叫他躲躲藏藏?”

柳緋月說道:“多說無益,一來姐姐不是那樣的人,二來,來時姐姐就跟我說,叫我管家,也能鎮住駱家的人,免得他們說我在鄉下沒人教誨,就萬事不知。”說著,就領著丫頭閑雲、潭影出去了。

小顧氏要喊住柳緋月,又想柳緋月說得有道理,是該叫駱家人知道他們這一房還是有能耐的;又覺柳緋月是叫柳檀雲哄住了,還該從長計議,慢慢將柳緋月的性子扭過來。

柳緋月因小顧氏耽誤了這麽一會子功夫才去倒廳裏頭找柳檀雲,進去了,瞧見柳檀雲已經在跟管事們說話,就走過去,擠在柳檀雲的椅子裏,摟著柳檀雲,在柳檀雲臉上蹭了蹭,然後就去聽柳檀雲跟管事媳婦說話。

因柳仲寒兒子被抱走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這管事媳婦們還當二房要跟大房撕破臉,此時瞧見柳緋月跟柳檀雲這般要好,心裏納罕的很。

打發走了管事媳婦,柳緋月悶聲道:“姐,母親不許我過來呢。”

柳檀雲笑道:“這些不用跟我說,我只見到你過來了就好。”

柳緋月見柳檀雲大度,越發有些不自在,離了柳檀雲身上,有心要問柳孟炎抱走她弟弟的事,鼓了半日嘴,問道:“姐,伯父還有父親他們……”

“嗯?”柳檀雲回頭望了眼柳緋月,見柳緋月又紅了眼睛,便道:“你莫管這些,你只知道你跟我好,我就對你好。”

柳緋月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因知這會子不好笑出來,忙低了頭遮掩著。

因明日就要出殯,而柳檀雲素來又是個凡事都要有備無患的性子,於是今日柳檀雲、柳緋月兩個難免要受累一些。

如此,不過半日,府裏頭眾人皆知如今是兩位姑娘操持柳太夫人的大事,有人說柳檀雲養虎為患,也有人說柳緋月識人不清,不管怎麽說,柳緋月跟柳檀雲還跟早先一樣要好,就是大房二房下頭的姑娘不避忌的意思,這少不得就叫一些人動了心。

傍晚的時候,柳素晨便親自領著丫頭過來給柳檀雲、柳緋月兩個送點心茶水。

柳檀雲道了聲謝,瞧見柳素晨在一旁坐著了,起先不以為意,後頭瞧見柳素晨在管事媳婦來回話時不時地插上兩句嘴,便望了她一眼,說道:“這邊忙亂了一些,祖母、嬸子不知如何了,我又拉著月妹妹幫忙,還請素姐姐勞累一些,蘀我們照看了祖母、嬸子。”

柳素晨見柳檀雲下了逐客令,心裏不綴柳檀雲這目中無人的性子,卻也不敢賴下去,琢磨著還該想了法子迂回地叫柳檀雲也拉了她來管事才好,於是笑道:“一樣要照料著祖母、母親,說什麽受累?”說著話,便悠悠地去了。

柳緋月見柳檀雲不給柳素晨情面,望了眼柳素晨那張略有些寡淡的臉,又回頭瞧著柳檀雲,說道:“姐,大姐過來是也要幫忙?”

柳檀雲點了頭,柳緋月也點了頭,說道:“十兩銀子的差事,分的人多了,得的銀子越少。”

柳檀雲見柳緋月也瞧出柳素晨的心思,便道:“你知道就好,除了你,我是不耐煩管旁人的事。”

柳緋月皺著鼻子笑了,因柳檀雲只跟自己好,不搭理柳素晨、柳絳晨等人,心裏便有兩分自得。

到了一更時分,柳檀雲對柳緋月道:“回去了早些休息,明兒個還要早起。熬過這幾日,叫旁人看見你的勤勉模樣,便是日後你每日睡到日上三騀,也沒人敢說你的不是。”

柳緋月答應著,便回了小顧氏院子裏。

柳仲寒也聽說柳緋月被柳檀雲拉去管事,便忙叫小顧氏喊了她過來,待見了柳緋月,問了幾句柳緋月都管了什麽事,聽她說了幾句,因素來不問家事,心裏也知柳緋月管的到底是不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便道:“明兒個,你將你大姐姐也帶上。”

小顧氏一怔,望著柳仲寒,笑道:“老爺,冷不丁怎說起這話?緋月還是雲丫頭叫去的,若是緋月擅自領了素丫頭過去,豈不是叫雲丫頭心裏生了嫌疑?”

柳仲寒想起今日柳素晨姨娘說的話,便道:“你懂什麽,咱們家裏頭只有三個姑娘,緋月是有出息的,”說著,不由地想起管嬤嬤說柳緋月手上有大筆的嫁妝,暗道將來若有個萬一,確實能夠從柳緋月手上挪一些過來使用,畢竟柳緋月跟著柳檀雲管家,還能夠再賺了銀子回來,“素晨空有本事,又沒處施展;茜晨還小,到底怎樣又瞧不出來。若不叫緋月幫扶著素晨,咱們家就叫人家比下去了。況且一樣是姑娘,怎雲丫頭不叫人說,就能領了差事,月丫頭領著素丫頭過去,就不成了?”

柳仲寒此人原先有柳太夫人給銀子,自是沒為銀子的事發愁過,手上有多少銀子,就敢撒出去多少;後頭柳太夫人的銀子被柳老太爺收去,柳仲寒手上便斷了餉銀,在柳二太爺那邊還欠著幾萬兩銀子,此時聽說柳緋月手上也攢了不少嫁妝,便打著算盤要將柳緋月的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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