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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無中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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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心裏既慶幸柳孟炎沒偏聽偏信了花氏的話,又恨花氏膽大包天,敢來算計她;因怕再被花氏抓到把柄,於是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將往日裏吩咐人燉給花氏的上等補品減了。

晚間,呂氏叫人請了柳檀雲過來,瞧著菜饌準備妥當,才親自去喊了柳孟炎起床。

柳孟炎起身後,瞧著花氏出來伺候,也不耐煩看她,冷著臉叫花氏回房待著去,說道:“你身子重,日後無事不用出門。”

花氏碰了一鼻子灰,到底明白柳孟炎這人最重規矩,心知下午那會子沒離間了他們夫婦兩人,這會子再扮什麽可憐模樣也是徒勞,未免掃了柳孟炎的興,再惹怒他,便退下了。

柳檀雲陪了柳老太爺一下午,才剛回來,因此並不知呂氏院子裏的事,瞧著柳孟炎不給花氏好臉色,呂氏又並不見十分欣喜,就好似柳孟炎對花氏、呂氏兩個各打五十大板一般,心裏納罕的很。

柳孟炎先借口屋子裏不暢快,叫人將桌椅碗碟挪到院子裏好便宜賞月,隨即領著柳檀雲到僻靜處,試探地問:“你祖父如何了?”

柳檀雲笑道:“祖父好得很,吃了兩杯酒就睡了。後頭太太叫楚嬤嬤送了禦用的月餅給我,問了幾句話。”

柳孟炎笑道:“什麽話?”

柳檀雲想著柳孟炎鎖了顧二老爺,顧老太爺焉能不舀了銀子賄賂他,就嬉笑道:“祖父說父親少不得要撈了些油水,不知父親要那油水做什麽?怪臟怪膩人的。”

柳孟炎一怔,忙道:“這話可不能對旁人說。”

柳檀雲道:“好處,給了好處我就不跟旁人說。”

柳孟炎抿了嘴,想了想,暗道就給她一錠銀子當做紅包得了,說道:“回頭叫你母親給你,你太太問了什麽話?”

柳檀雲道:“是楚嬤嬤問的。”

“是是,那楚嬤嬤問了什麽話?”

柳檀雲道:“楚嬤嬤問父親跟祖父說了什麽話,就惹得祖父動了怒。”

柳孟炎嘿嘿地冷笑兩聲,心想柳太夫人這是還疑心他在從中作梗呢,心裏罵了一聲好個多疑的老婦,就問:“她怎不問緋月?”問完了,見柳檀雲心不在焉地擺弄他腰上的玉佩,一邊伸手將她的手拂開,一邊想定是柳緋月連話都說不清楚,不及柳檀雲腦筋清楚口齒伶俐,是以柳太夫人才舍近求遠尋了柳檀雲說話。

柳檀雲見柳孟炎竟敢拂開她的手,就徑自舀了雙手去扯,只拉了一下,就將玉佩上的絲絳扯斷。

柳孟炎瞧著柳檀雲自顧自地將他的玉佩裝進自己的香囊裏,臉上青筋跳了跳,一邊伸手扶正腰帶,一邊想起早先“油水”一說,不敢怒斥柳檀雲,心想這玉佩就充做“好處”吧。想著,忽地瞧見一只雪白的小狗摟著他的腿汪汪叫,就擡腿踢了一腳,那小狗張嘴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柳孟炎哎呦一聲,又聽柳檀雲喚那狗“紅毛”,就道:“怎給這狗起了這麽個怪異名字?”說完,不待柳檀雲說,就想起這是顧家那“不值個什麽”的紅毛狗,又哧了一聲,心想顧家的狗都換了身皮,這次少不得也要叫顧家去層皮,想著,便向庭院走去。

呂氏恰過來請柳孟炎入席,柳孟炎向院子裏瞅了眼,問:“華庭呢?”

呂氏道:“方才叫畫扇去請了。”說著,又對錦屏道:“你再去請一請。”

柳檀雲心說過節還要叫人三催四請,想著,就自己個到宴席上坐著,瞧著桌子上沒自己喜歡的菜,就起身對柳孟炎道:“父親,這邊沒我愛吃的,我回去自己個過節得了。”

柳孟炎一怔,又氣柳檀雲嬌氣,待要說句隨她的便,又怕柳老太爺得知柳檀雲一個人過節生氣,就對呂氏道:“怎沒叫人做了雲丫頭愛吃的菜?”

呂氏微微楞住,瞅了眼多事的柳檀雲,對柳孟炎笑道:“老爺,廚房裏的嫂子也要過節,只怕此時人家都吃上了……”

柳檀雲笑道:“母親多慮了,劉嫂子素來最懂規矩,主子沒吃上飯呢,她絕不會先嘗一口。”

呂氏抿著嘴唇,因才被柳孟炎抓到錯處,不敢再叫柳孟炎動怒,就道:“你愛吃什麽,我叫人去廚房裏要。”

柳檀雲笑道:“不用了,我叫小一去要也是一樣的。”說著,就叫小一去。

呂氏瞧著柳檀雲又坐回宴席上,氣得咬牙切齒,心想這丫頭早自己個叫小一去就是,何必多此一舉鬧到柳孟炎跟前,又叫柳孟炎覺得她不細致。

待過了一盞茶功夫。小一還沒回來。

呂氏親自去了,半日裏牽著個涕淚漣漣的歐華庭過來。

柳孟炎瞧見了,就道:“華庭,這是怎地了?”

歐華庭哽咽道:“表叔,我想父親母親了,往日裏都是跟父親母親一起過節。”

柳孟炎嘆道:“好個孝順孩子,你父親母親地下有知,也能含笑九泉了。”說著,瞄了眼柳檀雲,心想那可是個跟自己父親說兩句話都要好處的主。

柳檀雲不管歐華庭如何,仗著自己此時年幼,就先吃起菜來,又在席上揀了幾盤點心,叫小一舀了托盤裝了散給自己院子裏的小丫頭;揀了幾盤子好菜並一壺好酒,叫人送給穆嬤嬤、耿媽媽、桂媽媽。

小一因跟著柳檀雲久了,當真不忌諱呂氏夫婦,就叫人將點心菜收走。

柳孟炎瞧著柳檀雲是對眼前的事視而不見,便不去看她,又安慰了歐華庭兩句。

歐華庭哽咽道:“表叔,我要回家。”說著,便當真嚎啕起來。

柳檀雲被掃了興,後悔先前沒有當真走了,興致缺缺地捏著一枚杏仁,小口小口地咬著,仰頭看著天上蒙著一層薄紗的圓月,心想她死之後,不知她的孩兒如今跟誰一起過節……

正想著,忽覺周遭有些異樣,柳檀雲就低下頭來,正瞧見柳孟炎、呂氏、歐華庭還有畫扇等幾個丫頭一起看她。

因對兒女的思念被打斷,柳檀雲心裏怒起來,伸手拍了下桌子,喝道:“當我是誰想看都能看的?”

畫扇等人忙低了頭。

柳孟炎冷笑道:“才打了華庭,如今竟敢在我面前拍桌子!”

柳檀雲翻了個白眼,心裏因想念兒女,一時又茫然起來,心裏想著或許自己進了駱家便能再見到那幾個孩子;且駱丹楓比之柳孟炎上道,興許自己再找旁人,也找不到這樣的……想著,又不喜駱家裏頭人事紛雜,只覺得自己進了駱家必是要重新忍氣吞聲,看人臉色……茫然之後,覆又失落起來,就從椅子上起身,向自己院子去。

柳孟炎只當柳檀雲是做賊心虛,暗道正好趁著這會子收服了她,叫她老實聽話,於是攔著柳檀雲的路,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臂膀。

柳檀雲叫了一聲,然後瞪向柳孟炎,“沒事別逼我說出難聽的來!”

柳孟炎只聽人說過柳檀雲發脾氣時如何,此時瞧著柳檀雲當真發脾氣,卻也不敢當真逆了她的意思,唯恐她不知輕重地將他的事喧嚷出來。

柳孟炎悻悻地放了手,嘴裏念叨著“好個怪脾氣的丫頭。”

柳檀雲不理會柳孟炎,斜睨向歐華庭,冷笑道:“我打了你,什麽時候打的?”

歐華庭只顧著哽咽,那邊小丫頭迎兒小聲道:“少爺從二姑娘那邊出來腿上就受了傷。”

“少爺?二姑娘?”柳檀雲冷笑兩聲,“這房裏沒有少爺,只有姑娘,難不成就喊一聲姑娘旁人就不知你說的是哪個?我倒不知我哪裏來的那樣多的姐妹,就叫你分不清楚,還要一二三四地排上號。日後若叫我聽見這大房裏的誰說一聲二姑娘,我什麽時候聽到,就是誰的死期。至於少爺,你說的可是歐家少爺?”

迎兒忙道:“奴婢是隨著少爺從歐家出來的,是以還該喊少爺。”

“從歐家出來的又如何?你如今吃的是柳家的飯,我才是你真主子。你如今再將方才的話說一遍試試。”

柳孟炎瞧著柳檀雲要發作人,便是那人有理也能叫她尋出三分錯來,暗道好個刁鉆的丫頭,三言兩語,先無中生有弄出別人的差錯來滅了別人的氣勢,這與那殺威棒有何不同?忙道:“檀雲,大過節的,跟你表哥賠聲不是就得了。”

柳檀雲不理會他,冷笑道:“我正難受,一個兩個還敢來撩撥我,你們找死我也就不用客氣了。你說。”說著,指了下迎兒,瞧見小一搬了凳子給她,也不理會柳孟炎呂氏夫婦還站著,就自己個坐下。

迎兒抿著嘴,忽地聽到一聲“汪汪”,就看到紅毛對著自己叫,唬得臉白成一片,後悔今日聽了玉樓的話又攛掇歐華庭鬧,就哽咽道:“歐少爺從姑娘那邊出來腿上……就受了傷。”

“瞧見我打了嗎?”

“……沒有。”

柳檀雲冷笑道:“沒有的事你也敢往外說?可見你也吃裏扒外的很。”

歐華庭到底知道該護著自己的丫頭,就擋著迎兒道:“檀雲,迎兒姐姐……”

“如何?歐少爺?”柳檀雲拖著腔調問。

歐華庭一時也沒了話說,只可憐兮兮地看向柳孟炎,因怕紅毛沖他叫,就偎在柳孟炎身邊。

柳孟炎再次勸道:“檀雲,大過節的……”說著,忽地想方才柳檀雲還自作主張舀了點心給她的丫頭吃,怎這會子又說什麽正難受?暗道難不成是這丫頭疑心他偏疼了歐華庭?

柳檀雲逼著歐華庭問:“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說我就將你的丫頭攆出去。”

柳孟炎見歐華庭不住地看自己,心裏也煎熬起來,權衡一番,終究不肯得罪了柳檀雲,氣道:“不知好歹!”說著,就做出氣惱模樣,假意向書房去。

呂氏顧不得看柳檀雲與歐華庭拌嘴,忙去勸著柳孟炎。

歐華庭眼睜睜看著靠山走了,憋著嘴,又不敢哭。

柳檀雲也不理會柳孟炎,只在心裏想著柳孟炎當真是出了名的會躲事,這躲得當真是不著痕跡,又問歐華庭:“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迎兒忙跪下磕頭,因柳孟炎、呂氏都不在,也不敢胡說,就開口道:“姑娘……”

柳檀雲指著迎兒道:“掌嘴,叫你開口了嗎?”

小一聽柳檀雲說掌嘴,就去打了迎兒兩巴掌。

歐華庭嚇得臉都白了,傻傻地立在一邊,瞧著迎兒臉上紅了起來。

柳檀雲掃了眼歐華庭,對歐華庭招招手,道:“歐少爺,你來說說。”

歐華庭見柳檀雲冷著臉看他,哇地一聲哭出來,哭道:“玉樓叫迎兒姐姐說的,是玉樓,不關迎兒的事。”說著,摟著迎兒就大哭起來。

柳檀雲閉了閉眼,到底是正值佳節,且又想念孩兒的很,心軟了一下,對歐華庭道:“歐少爺擦了眼淚去請父親母親過來過節。”說著,就雲淡風輕地重又坐回座位。

畫扇幾個都疑心怎這麽一會子柳檀雲就好了,雖有疑心,卻不敢問,忙哄了歐華庭去請柳孟炎、呂氏回來過節。

柳孟炎與呂氏回來後,都不過問方才之事,陪著柳檀雲、歐華庭草草吃幾口菜。

柳孟炎待要說散了,就聽柳檀雲道:“父親,我的好處。”

柳孟炎不耐煩道:“不是給了你玉佩了嗎?”

柳檀雲道:“那個不算。”

柳孟炎一噎,勸自己莫與不懂事的小兒計較,就道:“回頭叫你母親給你送去。”

柳檀雲答應著,又笑道:“迎兒隨我過去吃月餅。”說完,就著拉著迎兒去她院子裏。

迎兒忐忐忑忑地隨著柳檀雲過去,也不知柳檀雲到底要怎樣。

柳檀雲留了迎兒半日,也不與她說話,只在心裏想著今日歐華庭說話並未避著人,只怕明兒個外頭人就都知道玉樓的事,若是當真不處置此事,豈不叫人以為自己好欺負,壞了自己先前那厲害的名;這會子要處置,那口說無憑,且歐華庭主仆又養在他們院子裏,就似是有心要冤枉玉樓一般;左思右想,就覺此事該由著小顧氏去處置,既然是她縱著丫頭一而再再而三地滋事,就該叫她也不好過。想完了,心裏就有了主意,隨後瞄了眼不住戰栗的迎兒,也不屑理會她,就叫人送了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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