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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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切平靜下來,穆青和時顏黃昏時分才蘇醒,很快在穆青的強硬要求下被轉到了同一個病房,這個男人發瘋的時候根本毫無理智可言,他已經完全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

負責時顏的主治醫生是一個有著爽朗短發戴無框眼鏡的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說話語調舒緩沈穩,給人值得信耐的感覺。

只是傷心過度,一時間傷了心脈導致吐血不止,加之原本體質虛弱,可能傷到了身體本元,需要長時間調養才能恢覆。

轉身離開診療室前瞥了一眼醫生胸前的工作證,唐淩,給人的感覺不錯。

都是單身男人,穆青與家裏關系正在風口浪尖,時顏家在別處,於是照顧兩個男人的重任就落在了我肩上,這種時候女人的可貴就凸顯出來了,每當秘書張琳把在家裏煲好的湯遞給我時我都不得不調侃是否需要付給她特別護理費。

張琳淡淡一笑,看我問:“孟雲,你今年二十九歲了吧?”

我一楞,隨即明白過來,心情覆雜看著面前這個自大學時代就跟隨在身邊的女人。

張琳轉身倚在辦公桌桌沿,抱手擡頭看對面墻上一幅風景油畫,低聲說:“還有一年的時間,記得嗎?當初的約定,如果到了三十歲你仍舊沒有等到那個人,我們就結婚。”

我愧疚看她的背影,“記得,你為我耗費這麽多年的青春,我會遵守當初的約定。”

“那就好。”張琳開心笑起來,走向門口,“啊,我迫不及待想要穿上婚紗了。”

看著關上的門,我合攏雙手支在桌沿,思緒飛到多年前的大學課堂上,這美麗的女子總是在眾人的擁簇下選擇我旁邊的位置,若無其事搭訕,任性地將我拉到各種各樣的聯誼聚會上。

我從未想到接受她的感情,直到大學畢業我們都只是關系冷淡僅僅有著點頭之交的同班同學。

直到後來我失去時顏出走,張琳逃婚追隨於我,使得我不得不答應她三十歲的這個約定。

餐廳的裝修工作進入尾聲,很多細節需要修整,時顏和穆青出院後我不知道兩人現在相處到底怎樣,時顏也未表現出來。

我當然知道穆青極恨我,因我始終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根刺,何況任何男人都有一種完全強勢的獨占欲,時顏又跟我好了一年。

時近午後,門外瓢潑大雨雨勢沒有變緩的跡象,店裏借進餐前來躲雨的人增加,時顏有些忙不過來,副理打電話上來讓我下樓幫忙。

剛走到樓梯間手機鈴聲響起,拿起來看是林昭的名字,眼前浮現那有著溫暖柔軟目光的眼睛,心頭一暖,接起電話。

“餵。”

“雨好大啊!”

對方一句莫名其妙的感嘆,我不由笑起來,說:“是啊,深圳這邊也在下大雨。”

“呃——不是啦,孟雲州,那個,我現在在火車站,雨太大,都搭不到車。”

聞言我皺眉:“你說清楚,你現在在什麽地方的火車站?”

對方不好意思笑起來:“深圳火車站,上次我不是到廣州為一個工程項目競標嗎?中標的是一家深圳公司,我被外派到這邊來做項目負責人。”

“為什麽不提前通知我?”我頭痛的揉了一下太陽穴,偏偏是在這種忙得抽不開身的時候。

電話裏頓了一下才回答:“本來想安頓好了再找你,但是現在已經等了一個小時,連出租車都打不到。”話音一落還附帶了一聲噴嚏。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中旬,他可能不清楚這邊的時令沒穿多少衣服。

我嘆息一聲,“那你等一下,我馬上開車來接你,帶衣服了沒有,加件衣服。”

“哦,好。謝謝你啊,孟雲州。”

“嗯。”我應了一聲準備掛電話他又好像想起什麽似的大叫一聲,“那個,不會影響你工作吧?”

我苦笑,“不會。”

找到時顏說明狀況,他笑著說:“已經過了正午,你看人不是在慢慢減少嗎,我這裏能應付,你去吧,對了,陳副理,請拿一把雨傘給孟雲。”

沒辦法,不能放著那個人在那裏不管,我說了聲抱歉接過陳副理遞來的雨傘到地下停車場去。

路上沒想到因為大雨的緣故,交通堵塞,在火車站外的馬路上塞了半個小時,見到可憐巴巴蹲在椰樹底下的林昭時已經兩點半。

撐著傘走到蹲在地上發呆的男人面前,他淋濕的劉海貼在額前,濕漉漉的眼神柔軟溫順,擡頭看見我立刻咧開嘴笑起來,正欲開口卻先打了個噴嚏,這麽冷的天竟然只穿了一件白襯衣,我把傘塞給他,脫下外套披在他肩上,“不是叫你加衣服嗎?沒有帶?”

林昭紅了臉,低下頭不好意思說:“上次來的時候幾乎熱得掉一層皮,這次就沒帶多少衣服……”

我真想抽他,什麽腦子!“哪個地方的冬天都一樣吧,都會冷吧?”

沒好氣的奪過他手裏不大的行李袋,說:“把衣服穿好,扣子扣上!”

用命令的口氣說完我煩躁看四周,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無不飛奔,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砸在腳下。

“哦。”林昭手裏拿著傘無所適從看我,不知道要不要把傘還給我。

我接過傘來,看他面紅耳赤低頭把大衣穿整齊,幸好他的個子比我矮,雖然有點瘦,但不至於很難看,“吃過飯沒有?”

周圍的車流正在散開,已經過來上班高峰期。

林昭擡頭看我小心翼翼搖頭。

我只能再次無奈嘆氣,轉身,“走吧,上車。”褲腿已經濕透。

三點十分回到餐廳,樓上樓下已經空了,服務員正在清理餐桌。

上樓讓林昭進隔間休息室洗澡換完衣服出來,時顏正好將餐點和感冒藥送進來。

張琳放下咖啡沖我暧昧一眨眼,頗含深意的看向一臉懵懂緊張坐在沙發上的林昭。

我微微搖頭,苦笑。

待林昭吃完飯和藥後我讓他到休息室去睡一覺,坐了幾天長途火車應該很累了。

隨後便開始下午的工作。

下午下班穆青前來接時顏參加宴會,在辦公室門口打量林昭十分鐘才開口道:“土包子!哇哈哈,孟雲,和你剛進大學時一摸一樣。”

林昭立刻羞愧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

“別放在心上,他就是這樣的人,有口無心。”時顏淡淡一笑安慰林昭道,隨後拉了穆青離開。

我無奈嘆口氣,拍拍林昭的肩走到門口,說:“走吧,該回家了。”

林昭默默無言跟在身後,直到上車前才停下來叫我:“孟雲州。”

我打開後備箱把行李放進去,回頭看他:“怎麽?”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二十七歲的男人無所適從低垂頭站在面前,身上是質地極差的灰色西裝,硬邦邦的皮鞋上沾滿泥土,手腕上一枚廉價腕表表帶過長耷拉在手背上,頭發發型粗糙不堪。

外表看上去的確不怎麽養眼,但那質樸的身上,生澀得有些僵硬的臉上有著我早已失去的東西。

心靈的純凈與安然。

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說:“不,你這樣很好。”

似乎得到不少安慰,林昭擡起頭不甚拘束沖我微笑。

該死的穆青!我有些懊惱開著車,真不該讓林昭見穆青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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