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坦以極快的速度掠過周圍的風景，連自己都無法了解情緒的這種不安定使他變得更加火大。

那個女人，到底怎麽回事！握緊拳頭，狹長金眸中越發燃燒起無名憤怒之火，為什麽，明明完全不一樣，但還是不自覺的把她代入……開什麽玩笑！那個女人也好，她也好，跟他有什麽關系！

急剎車停住，冷冷的看著街上來往行人異樣的眼神。

很好……既然如此，就別怪他了。

斜斜勾起唇，連武器都不屑與拿出來，彈跳而起撲向前方的人。

染上鮮血吧……

輕舔手指間的腥甜液體，將這裏順便變為屠宰場。

這是第幾次了？失控。

真夠討厭的。飛坦不爽的甩了甩手，將慘案現場拋於身後。

我沈默不語的站在那個街口，淒涼和荒無人煙與三年前的熱鬧繁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路過來的時候總是發現行人們有意無意的避過這塊地方，而那時我因為心情不好下意識的往人少的地方走。現在看起來，似乎是命運有無形的線牽引著我一樣。

到底是為什麽呢？也許是因為當年的那個血案，也許是因為後來的屠殺，也許是……沒有也許了。

沒什麽東西是永恒的，物是人非，現在連物都不是了，更何況人心是那麽覆雜的東西，早就變得面目全非了吧。

再次回到這個地方，當時的心情卻以模糊不清，只剩下了輪廓。

我仍不知道自己丟失了什麽珍貴的東西，但只知道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個男人……終究是不會回來了。

“瞳，不管怎麽樣，我會保護你。”溫柔的金色眼睛，不同於另外一種的溫暖，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我說。

不是沒有想過的，在最為艱難的時刻會有人摸我的頭，然後對我說一句“你什麽都不用管，聽我的，我會保護你。”

這大概就是每個少女都會有的夢吧，所有的雌性總是希望能被保護的。

果然，還是太天真了。本性的劣習無法改變呢。

就算現在也是如此。

不過幾年，就已宛如隔世。

那個人的聲音樣貌，都像是隔了整個城市的霧氣一般模糊。

如果能再一次回到那時，我會為了他而放棄飛坦嗎？

我真的會嗎？

不會的。就算要付出再多的代價。

我早就說了，我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在穿越之後這一點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因為這裏從來都是必須要自私的。

從那種流星街存活下來的我，無論外表看上去多麽正常，也融入不了正常人的世界了。即使我是另外一個世界來的，在這裏，也得遵守規則。

彎下腰坐在路邊，抱著膝蓋默默的看著地上，冰冷的夜風吹進眼睛，只讓我感受到質感的拂過，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就算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曾經腐爛在這裏，我也沒有感受到絲毫的熟悉感。

傷感什麽呢，真是的。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站起身拍了拍被泥土沾染的衣服，然後跨出的腳步停滯了下來。

泥土？在這鋪滿了水泥和磚塊的地面上，除了灰塵和垃圾之外應該沒有其他東西了才對啊。我這樣想著轉過頭去，有些飄忽的眼睛在那一霎那緊緊的盯著一個地方。那只是一個小小的不規則土丘，擺在任何地方都是可以被忽視的存在但卻在大街上格外的引人註目。黑色的泥土有一種吞噬的幻覺，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呆滯的腳步一格一格的往前挪動著，我死死地盯著那個地方，不自覺的身體緊繃到極點，殺氣洩露。

細膩的土壤似乎還殘留著當年的血腥氣，已經扭曲成爪的手虛虛的撫過那個微凸起的土丘，眼前不由得浮現那個人在那個雨夜，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用什麽樣的方式將它完成的。

不知道為什麽，我那樣執著的肯定這是飛坦為我造的。

“有思念你的人在，那就是你的歸處。”當年揍敵客花園裏小女孩如同山吹花般綻放的微笑還刻在腦海。

感受著顆粒的滾落，眼淚不受控制的流淌下來。那一刻，連我自己都很不敢相信的，我覺得，這正是我的歸處。

埋葬著我的心臟，埋葬著我愛著的那個人對我的思念。

若是當時我就已經死去了，帶著這些我追尋了好久好久的東西一起死去，是不是一定會比現在要幸福？

若是當時我就永遠閉上了眼睛，飛坦是不是還是原來那個樣子？

跪倒在土丘邊上良久，直到本來明亮的天色開始變得有些暗紅，混沌的腦袋才終於清醒了一點。

飛坦這樣的行為，對我而言不知該悲該喜。

喜的是他心裏曾經有過我，曾經那麽深的愛過我，所以才不符合他性格的為了我造這樣的東西，在流星街長大的人，從來都不把死亡當一回事。以前看對他們的介紹，“在流星街，最珍貴的是生命，最不值錢的也是生命”，現在這種心情，我算是能夠很明白了。

反過來說，悲的是他也一樣把他對我所有的愛和眷戀都埋葬在這裏了，連同我的心臟一起。

也難怪呢。不自覺地握拳，手心還在懷念他的溫度。

這樣的事情，對於過去的瞳而言，這是一種無上的幸福，而對於現在的式來說，這什麽都不是。

咬了咬牙站起身，忍住了突如其來的眩暈感，努力地聚焦於此。

我該去哪裏？我又是為了什麽而活下去的？

不是我太矯情，這是我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

一開始穿越的時候是在流星街，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後來在旅團，則是為了同伴而活下去，然後是揍敵客，大概是為了伊爾迷的美色。

那麽現在呢？揍敵客麽，那不是我的家。

我該去哪裏？

“跟我一起回去吧，來自異世的孩子啊。”

回去？不由得輕笑出聲，最後的退路。也是最差的選擇，大概就是這個了。

但是現在，我還沒有到這個地步，沒有無用到逃到原來那個庸俗和平，太多麻木無奈的世界。

綠漪，既然你給了我時間，那我也不能浪費不是？

獵人考試啊，從小學開始我就看獵人了呢，既然都來了一回，若是不去參加，豈不是遺憾？

幽幽的風聲似在哭泣，悲涼的情緒開始蔓延。

飛坦，曾經的我，穿越了平行世界無法跨越的界限來到你的身邊。

可你我始終還是被我們所蔑視的生死逼迫著擦身而過。

即使如此，我從未後悔過，反而是很感謝。

原本就身為塵土的我，感謝你為我找到的歸處。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風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1999年初，獵人考試前一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卷完結了~~接下來就放番外好了，沒存稿沒電腦傷不起啊。。。（PS：那首宋詞是上個學期我們語文老師在課上給我們補的，前幾天翻書的時候看到了，覺得挺適合這章就放上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