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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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還有一些熱水, 我帶你去洗澡。”

葉瑾聲楞了一會兒後,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公主抱了?

他蹬了蹬腿, 大腿根處與褲子摩擦, 葉瑾聲頓時不敢動了。

察覺到葉瑾聲的動作, 謝青珣歉意地道,“方才是我思慮不周, 應當一開始就抱著你的。”

若是抱著而不是背著,葉瑾聲或許能更舒服一些。

剛才要不是葉瑾聲亂蹬腿, 也不會磨到大腿根那兒的傷處。

葉瑾聲:……

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來著。

不過,反正到浴房去也沒幾步路, 抱了就抱了,葉瑾聲自暴自棄地想道。

葉宅內的浴室, 其實和廚房也差不多,只不過燒火的地方被隔到了另一個房間,浴室內只能看到燒得沸騰的水,洗澡的時候一桶一桶兌涼了就是。

一扇繪著花鳥蟲魚的木質屏風立在一側, 屏風後面就是浴桶。

謝青珣將葉瑾聲放到了一旁的矮榻上,低頭看他,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葉瑾聲咳嗽了一聲,“我自己來就好。”

他被傷到的位置實在是尷尬,若是真的讓謝青珣幫自己塗藥,那勢必要脫光衣服, 再打開腿……

那種畫面只是在心裏一想,葉瑾聲就覺得臉上發燒,這可和互相搓背不一樣!

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十分尷尬了好嗎?!

而最要命的是,萬一……

葉瑾聲在自己的腦海裏拼命強調著, 大腿根兒處那麽敏感,萬一……萬一自己真的有了點兒什麽不該有的反應,那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尷尬指數絕對呈現指數型上漲。

沒臉見人了。

不,準確點兒說,是沒臉見玄玠了!

被葉瑾聲拒絕,謝青珣停頓了一下後,才點了點頭,又叮囑了一句,“不要泡澡,會浸到傷口。”

“嗯。”葉瑾聲點頭,“我知道了,多謝玄玠。”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謝青珣微微蹙眉,似是不滿。

葉瑾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習慣了。”

“罷了。”謝青珣嘆息一聲,“我去給你拿藥,你身上其他的傷處,也要處理一番。”

葉瑾聲在山林裏的時候,徒手撕開了擋路的一切,所以他手上的傷口也有不少,再加上穿行的時候,周圍的樹枝、荊棘……

將上衣脫下來後,葉瑾聲不由得“嘶”了一聲,“怎麽這麽多?!”

就是傷口都不深就是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過一旁的布巾,浸濕了之後,在自己的身上緩緩擦拭,盡量避開了傷口處。

慢騰騰地把自己的一條胳膊擦完後,葉瑾聲看著已經止了血的傷口,嘆了一口氣,將濕潤的布巾覆了上去,讓布巾裏的溫水慢慢浸濕傷口處幹涸的血塊,一點一點地擦幹凈。

“嘶——”

在清理到有些大的劃傷的時候,葉瑾聲一時沒能控制得住力氣,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了起來。

“瑾聲。”

謝青珣在外面敲門,“我能進來嗎?我帶了藥。”

葉瑾聲連忙收起自己那猙獰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確定褲子穿得好好的,這才道,“請進。”

得到了葉瑾聲的允許,謝青珣一手托著一個木質的托盤,另一只手推開了房門。

因為有屏風的遮擋,謝青珣只能看到葉瑾聲露出來的半個腦袋,還有屏風下面,露出來的一雙赤.裸的腳。

轉過屏風後,看到葉瑾聲的上半身,謝青珣眸子微微一顫,“怎麽傷得這麽重?”

“其實還好。”葉瑾聲把蓋在自己傷口上的布巾拿開,原本幹涸的血跡已經被潤濕,滲到了布巾上,在上面染出了深深淺淺的紅。

“只是看著傷口多,但實際上都是皮外傷。”葉瑾聲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但是……是真的疼!

謝青珣眸色幽深,看著葉瑾聲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心疼與憐惜,但更多的,還是自責。

嘆息一聲,他垂下眸子,將找出來的藥膏放下,“我幫你擦藥。”

見葉瑾聲又是拒絕,謝青珣好笑道,“放心,只是後背。”

謝青珣都這樣說了,葉瑾聲也不再糾結,直接轉身背對著謝青珣,“玄玠,你記得輕一點兒。”

“好……”

一個好字還沒有說完,謝青珣瞳孔驟縮,就在葉瑾聲的右側肩膀處,有上下兩排牙印,看模樣,似乎是被蛇咬的,傷口處已經有些紅腫,不知道咬了他的那條蛇到底是有毒還是沒有毒。

“玄玠?”

見謝青珣忽然間失聲,葉瑾聲疑惑地扭頭,卻只看到了謝青珣蒼白的臉色。

“你怎麽,臉色怎麽那麽難看?”葉瑾聲奇怪地問道。

謝青珣的聲音都在顫抖,“瑾聲,你被蛇咬了。”

什麽?!

聽到這話,葉瑾聲整個人悚然一驚。

被蛇咬了?難道是在山林裏的時候?夜色太深,他根本就看不清楚,再加上他動作間也沒有什麽防備,身上傷口太多,被蛇咬的那幾口,估計都沒引起他的註意來。

但旋即,他就冷靜了下來,“玄玠,你先聽我說。這扶陽縣附近沒聽說有人被蛇給毒死的,所以那條蛇是無毒蛇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過去這麽長的時間了,自己還是沒有出現什麽中毒的癥狀,無毒蛇的可能性頓時又上漲了幾分。

一般情況下,被蛇咬到後,中了蛇毒,發作起來都比較快。

“無毒?”謝青珣喃喃一聲,忽然俯下頭去,用唇含住了葉瑾聲被咬的那一處。

葉瑾聲一驚,立刻就要避開,“玄玠,你幹什麽!”

奈何,謝青珣一瞬間爆發的力度讓葉瑾聲猝不及防,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謝青珣已經將自己吸出來的一口血吐了出來。

葉瑾聲:……

見他又低下頭去,葉瑾聲閉了閉眼睛,只能任由他繼續吸下去,不管是有毒還是沒毒,謝青珣這一口下去,萬一真的是有毒的毒蛇,他們怕是……

又吐出來幾口鮮血後,謝青珣抓過一旁的衣服,給葉瑾聲裹上後就將人抱了起來,“我現在就送你去徐大夫那裏。”

葉瑾聲反手握住了謝青珣的一只手臂,他在發抖。

謝青珣有些慌不擇路地往外跑,險些撞上門框。

但是被他抱在懷裏的葉瑾聲卻被他保護地好好的。

在送走了葉瑾聲和謝青珣之後,徐大夫並未入睡,而是按照他以前的習慣,又去清點了一番醫館裏的藥材後,這才喝了點兒溫水,準備入睡。

結果,他剛躺下沒多久,就被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吵醒了。

“是誰?”徐大夫睜開眼睛,立刻對門外的小藥童道,“快去開門!”

這麽晚了還來敲門,來人的情況肯定十分緊急。

若是晚了一分,說不定一條人命就沒有了。

然而,打開門後,徐大夫見到的卻是去而覆返的謝青珣和葉瑾聲。

“這是怎麽了?”

“瑾聲被蛇咬了。”謝青珣立刻道,“求徐大夫救他!”

徐大夫一聽,神色立刻變得嚴肅了起來,“快進來!”

謝青珣按照徐大夫的吩咐,將葉瑾聲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同時將臨時裹在他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露出了被蛇咬到的肩頭。

徐大夫一邊檢查一邊問道,“是什麽時候咬到的?可記得是被何種模樣的蛇咬到?”

葉瑾聲道,“應該是在之前山林裏的時候被咬到的,但是具體什麽時候被咬到的,被什麽蛇咬到的,我不是很清楚,天太黑了,我看不到。”

“嗯。”

徐大夫又給葉瑾聲把了一下脈,沈吟了一會兒後道,“放心,沒有中毒。”

“真的?”謝青珣猶不敢相信,再次確定道。

“是真的。”徐大夫肯定地道。

既然是在山林裏被咬到的,到現在時間也過去了兩三個時辰了,若真的是有毒的蛇,早就已經毒發了。

其次,傷口處僅僅是稍有紅腫,若是真的有毒,傷口處絕對不會是這種模樣。

但是,為了讓謝青珣放心,徐大夫繼續道,“回去之後,記得保持傷口處的幹凈,至於如何消毒,你們知道,我也就不多說了。”

“謝謝徐大夫。”葉瑾聲誠懇地向徐大夫道謝,雖然一開始他也判斷咬了自己一口的蛇應該是無毒的,但是此時得到了專業人士的肯定,他也更能放心了。

葉瑾聲看向了一旁的謝青珣,緊繃的神經一瞬間放松,他再也維持不住以往那等端雅作風,此時頗有些頹唐地歪在了椅子上,嘴裏不停地喃喃著,“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是不是葉瑾聲的錯覺,謝青珣的唇邊,似乎多了些冒出來的胡茬。

他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不是他的錯覺。

見謝青珣看過來,葉瑾聲笑著道,“玄玠。”

“嗯。”

“得君為友,此生幸甚。”

在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毒蛇的時候,能夠毫不猶豫地低下頭給自己吸出“毒液”,葉瑾聲從未想過,竟然會有人為自己做到這一步。

前世今生,謝青珣是第一個,或許,也是唯一的一個了。

恍惚間,葉瑾聲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了前一世的畫面,然而那畫面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前一世,葉瑾聲是孤兒,有幸被領養,但很快他的養父母就有了親生的孩子,葉瑾聲自覺遠離了他們,上大學的時候,特意挑了一個最遠的學校。

他不知道自己前一世是如何死去的,但,不管對誰來說,他死了,都是一件好事。

這一世,葉瑾聲不知道自己現在的這一具身體到底經歷了什麽,但看上去也不像是有親人的樣子。

不過,那已經無所謂了。

葉瑾聲垂眸,握住了謝青珣的手,想了想之後,又插.入對方的指縫,兩個人十指相扣,“我一直覺得,自己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

謝青珣眸子微微閃爍。

對於葉瑾聲的那一句,“得君為友,此生幸甚。”他其實很想直接反駁,我並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可是聽了葉瑾聲的最後一句話後,謝青珣又看了看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忽然唇角翹起,“嗯,我也是。”

多麽幸運,這一世,我能遇見你。

謝青珣不是沒想過,之前一直出現在自己腦海裏的記憶碎片到底是什麽。

經過了謝青珣自己縝密的分析過後,他認為,那些碎片所展示的,應該是另一個叫做謝青珣的人的一生。

亦或是,謝青珣自己的前一世。

他不知道自己猜測的到底對不對,但是,當他按照碎片中所提示的那般去規避危險的時候,謝青珣發現,一切都生效了。

謝青珣以為他能夠挽救自己在意的人,可是他籌謀許久,最終,他還是什麽都沒能做到。

而在遇到了葉瑾聲之後,謝青珣就發現,自己前一世的碎片越來越少,最近更是再也不曾出現過。

謝青珣猜測,或許是因為,前一世的自己,沒有遇到葉瑾聲。

葉瑾聲其實是自己的天命之人。

葉瑾聲並不知道謝青珣的腦子裏正在想著些什麽,見徐大夫看自己和謝青珣的目光逐漸變得古怪了起來,他咳嗽一聲,拉著謝青珣起身,和徐大夫告辭。

徐大夫笑呵呵地摸著自己的胡子,“希望今天晚上能別再遇到你們了。”

“一定。”

雖然徐大夫的話聽著好像有些古怪,但是對於一位醫者而言,這其實是最樸素的祝福了。

回到葉宅之後,葉瑾聲被謝青珣勒令坐在矮塌上,不準亂動。

經過了剛才的“驚魂一夜”,葉瑾聲聽話得很,乖乖地盤膝坐著,撐著下巴看謝青珣忙來忙去。

其實葉宅內也雇了仆從,但不管是葉瑾聲還是謝青珣,都不怎麽習慣身邊有人服侍,所以雇來的仆從也就是打掃打掃衛生,燒燒水,幹一些雜活兒罷了。

“手臂給我。”謝青珣伸出手。

葉瑾聲乖巧伸手,待浸了溫水的布巾覆蓋到胳膊上的時候,葉瑾聲看著正垂眸給自己清理身上血汙的男人,忽然開口道,“玄玠,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這樣,看起來好賢惠啊。”

話剛說完,葉瑾聲就後悔了,他連忙補救道,“那個,我……我就是形容一下,沒有……沒有侮辱你的意思!”

謝青珣擡起眸子,從下往上地看著葉瑾聲,只淡淡地反問道,“是嗎?”

“嗯……算是吧。”

“那瑾聲可還喜歡?”

面對謝青珣的這個問題,葉瑾聲猶豫了一下。

喜歡嗎?

當然是喜歡的。

可是,他總覺得,這個氛圍下,自己若是真的說出了口,好像……好像有什麽東西,就會徹底改變了。

掙紮了一會兒後,葉瑾聲還是順著自己的心意開口,“喜歡的。”

聽到那確確實實的喜歡兩個字,謝青珣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葉瑾聲沈醉的笑容來。

像是冬日的暖陽,又像是春雪初融。

“那珣便更賢惠一些。”謝青珣笑著道。

啊?

更賢惠一些?

葉瑾聲正楞神的時候,謝青珣已經拍了拍他的腿,語氣平淡道,“腿張開。”

“哦。”

糊裏糊塗地張開腿後,葉瑾聲猛地反應了過來,立刻一夾,卻把謝青珣的手夾在了裏面。

謝青珣的指尖還沾著藥膏,此時那些藥膏全都蹭在了葉瑾聲的褲子上。

看著糊在褲子上的白色藥膏,謝青珣有些惋惜,“都蹭掉了,有些浪費。”

葉瑾聲又立刻張開,張開後又覺得不對,但是再閉合好像更不對,一時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腦子裏只循環著三句話。

我是誰?

我在哪兒?

我要做什麽?

謝青珣看著葉瑾聲的反應,眸子裏滿是促狹,不過,他也清楚,若是再逗下去,瑾聲怕是要炸毛,於是道,“我手上還沾著藥,勞煩瑾聲將褲子卷起來了。”

卷起來?

“怎麽卷?”

這一句話剛問出口,葉瑾聲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子,多什麽嘴,直接把褲腿擼上去就行了!

“我可以幫忙。”

“不用不用!”葉瑾聲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褲腿挽了起來,露出了之前騎馬被磨到的傷處。

原本應該是沒破皮的,但是經過了一晚上的折騰,摩擦得更加厲害了,此時看上去就覺得有些慘烈。

謝青珣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他也沒有想到,葉瑾聲的這一處,居然傷得這麽嚴重。

他也沒心情再逗弄對方了,小心翼翼地抹好藥膏,又叮囑道,“這幾天不要亂動。”

“嗯嗯嗯。”葉瑾聲點頭如搗蒜,“我一定會嚴格遵醫囑的!”

“那便好。”

謝青珣又仔細檢查了葉瑾聲的身體一遍,確定他的身上沒有其他未曾抹藥的傷處後,這才起身,道,“需要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嗎?”

葉瑾聲身體一僵,“為什麽?”

“你的傷……”謝青珣遲疑道。

“沒……”葉瑾聲本想說沒關系,可一個沒字出口之後,他就頓住了,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後,他最終道,“嗯,我睡覺確實不怎麽老實,就……就麻煩玄玠了。”

謝青珣眉眼間滿是笑意,語氣愈發溫柔,“珣求之不得。”

葉瑾聲:……

這個求之不得,好像……可能……大概……有點兒微妙啊?

但不管是微妙還是不微妙,自己都答應了別人,當然要說話算話。

回到房間後,葉瑾聲自覺地往床裏邊挪了挪,讓出了外面的地方給謝青珣。

謝青珣也沐浴更衣過了,此時長發披散,身上隨意系了一件白色中衣,整個人顯得愈發慵懶。

都說出浴美人,最是惹人心動。

沐浴的時候,謝青珣只掙紮了一秒鐘,就開始搜刮自己的記憶,試圖找出一個最合適的造型。

謝青珣知道自己的皮囊還能稱的上一句不錯,但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總少不了幾分患得患失。

就是謝青珣也不能例外。

於是,等他沐浴完,刻意帶著些水汽進門後,迎接他的就是睡成了一個大字形狀的葉瑾聲。

這可真真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片刻的郁郁之後,謝青珣不由得失笑,“罷了。”

折騰了一整晚,瑾聲想必早就累了,早睡也好。

謝青珣取過一旁的布巾,只草草擦了幾下頭發後,就坐到了床邊,垂眸溫柔地看著正酣眠的葉瑾聲。

他擡手,輕輕地握住了葉瑾聲的手,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後,謝青珣才緩緩開口,問道,“瑾聲,我能吻你嗎?”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葉瑾聲均勻的呼吸聲。

直到一股窒息的感覺傳來,謝青珣才愕然發現,在問出那一句話之後,他竟然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這可真是……

嘆了一口氣,謝青珣俯下.身,耍賴般道,“瑾聲,你不說話,我便當你是默認了?”

回答謝青珣的仍舊是葉瑾聲均勻的呼吸聲。

遲疑了一會兒之後,謝青珣低下頭,輕輕地吻在了葉瑾聲的額頭上。

油燈熄滅後,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許久之後,直到耳邊傳來謝青珣均勻的呼吸聲,葉瑾聲才悄悄地睜開了眼睛。

臥槽。

臥槽我草草草!

葉瑾聲忍不住在心裏瘋狂臥槽。

天知道他在聽到謝青珣那一句話的時候有多震驚,又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沒有直接當場跳起來。

無論如何,吻這個字,用在兩個男人之間,都是那個……那個意思吧?

還有,雖然謝青珣只是吻了自己的額頭,但……但哪個直男會去吻另一個男人的額頭啊!

謝青珣居然是喜歡男人的嗎?

葉瑾聲緩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細細探究自己和謝青珣之間的來往,其實,葉瑾聲有的時候也會察覺到一點點的古怪,只是,或許是逃避心態,亦或者是其他的原因,他都刻意地沒有去深究。

但是現在,謝青珣在自己睡著之後所做的一切,葉瑾聲沒法用朋友兩個字搪塞過去。

可是……

為什麽他會喜歡自己呢?

想到這個問題,葉瑾聲頓時又變得茫然了起來。

葉瑾聲很珍惜謝青珣這一個朋友,但是朋友這兩個字,一旦沾染上了愛情,就很容易變質。

若是有一個人不能堅持到最後,或許,他們兩個人最後就會變得老死不相往來。

葉瑾聲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前一世,或許是性子的原因,他的不少朋友都喜歡找他來訴苦,愛情,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多少癡男怨女,糾纏不清。

正是聽了太多,葉瑾聲一開始就對愛情這兩個字保持著警惕。

或許,這便是葉瑾聲刻意忽視謝青珣有意無意的暗示的原因。

但現在,不管謝青珣是不是知道自己醒著,聽到了他說的話,葉瑾聲都沒有辦法再刻意地忽視下去。

那無論對謝青珣,還是對自己,都不夠尊重。

可葉瑾聲捫心自問,自己喜歡謝青珣嗎?

是想要和對方做更深入交流的那種喜歡嗎?

葉瑾聲一時間想不明白。

因為心裏藏著事兒,葉瑾聲一晚上都沒有睡好,醒過來的時候,還止不住地打哈欠。

謝青珣取過一旁的衣服,幫他套上袖子,忍不住道,“若是太困,便再睡一會兒。”

“不了。”葉瑾聲猛地搖了搖頭,渾渾噩噩地道,“說好了今天要親自去看著黃三被判刑的。”

謝青珣無奈,“只是你這個樣子,就算是去了,八成也聽不見暉之說了什麽。”

“沒事,只要洗把臉就好了!”

將冰涼的井水撲到臉上後,葉瑾聲的睡意總算是消散了個八.九分。

然而,撲到第二捧水的時候,葉瑾聲忽然想起了剛才自己被謝青珣當成是個娃娃擺弄的場景,臉有些發熱。

“咳咳。”他咳嗽了一聲,正想說什麽,面前已經遞過來了一塊幹凈的毛巾。

“擦一擦吧。”謝青珣道。

葉瑾聲抿唇接了過來,低聲道,“多謝玄玠。”

謝青珣也習慣了葉瑾聲總是喜歡動不動就說謝謝,聞言便道,“早膳已經準備好了,阿融和阿滿已經在等著了。”

“我這就過去!”

四人吃完飯後,阿融和阿滿留在家裏自己溫習,葉瑾聲和謝青珣一道去了縣府。

然而,在去縣府的馬車上,謝青珣看著葉瑾聲對自己明顯有些躲避的模樣,忍不住微微皺眉,“瑾聲,你這是怎麽了?”

“啊?”葉瑾聲擡起頭,在謝青珣的眸子裏明顯看到了一抹受傷。

那一瞬間,葉瑾聲只覺得自己好像是成了傷害他人的渣男。

只是,葉瑾聲自己現在都還是亂的,有些動作和反應,並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我……”葉瑾聲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因為昨天晚上沒睡好,有些……有些不太舒服。”

謝青珣聞言,卻信以為真,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腿,“這馬車廂裏沒有枕頭,若是瑾聲不嫌棄,便枕在我的腿上罷。”

“這不好吧。”葉瑾聲推辭道。

“沒有什麽不好的。”謝青珣熱情地伸出了手,握住了葉瑾聲的手腕,“瑾聲先躺下休息,待會兒到了,我會叫你。”

然而,葉瑾聲卻執意不肯,寧可靠著顛簸的車廂壁,時不時的腦袋就會被磕到。

在葉瑾聲看不到的角落,謝青珣的眸子裏緩緩劃過了一抹陰沈,但很快便消失無蹤。

縣府

進行公開堂審的衙門外,已經擠滿了聽到消息圍過來的百姓。

此時那堂上正跪著兩個人。

一人是個身形佝僂的婦人,鬢邊已經添上了不少銀絲。

另一人便是黃三了,黃三的腿上纏著紗布,然而那傷處滲出來的血卻滲透了紗布,洇出了一大片的血紅色。

葉瑾聲來的時候有些晚了,只能在遠處看著,但是那婦人的痛哭聲卻穿過了層層人群,傳入了葉瑾聲的耳朵裏。

聽了一會兒後,葉瑾聲也大致弄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那個被殺的少年是這婦人的大兒子,平日裏會在扶陽縣裏接一些人的活兒,大都是跑跑腿的事兒,一次給他幾個銅板就好。

這一次那少年就接到了黃三的任務,是藏在墻上,看到黃三和一個提著食盒的人同時出現的時候,就用彈弓打那個提著食盒的人。

誰又能想到,那少年按照黃三說的做了,最後卻被殘忍殺害在了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裏。

葉瑾聲沈默地聽著那個鬢邊染雪的婦人一句句的控訴,忍不住抓緊了一旁謝青珣的手。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葉瑾聲喃喃道。

黃三殺了那個少年,說到底,還是為了掩蓋想要給自己下毒的事實。

葉瑾聲不明白黃三為何要這樣做,他明明想逃出扶陽縣,為什麽還要殺人呢?

一旁的謝青珣反手握住了葉瑾聲的手,堅定地道,“黃三是因為心有惡念才會殺人。”

“我知道……”葉瑾聲喃喃,他只是有些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

“黃三在這扶陽縣內惡名昭著,就算這個少年躲過了一劫,以他心中的惡意,也早晚會有另外一個人遇害。”

更何況,葉瑾聲是在大牢裏和黃三結下的怨,誰又能想得到,黃三竟然會記恨到現在,甚至還有那個膽子殺人呢?

葉瑾聲嘆息一聲,緩緩地扣住了謝青珣的手,“謝謝你安慰我,玄玠。”

經過了漫長的堂審過後,黃三最終被判為秋後問斬。

得到這個結果後,那個鬢邊染雪的夫人忍不住伏地痛哭,“謝宋明府明鑒,為我兒報仇!”

而聽到這個結果的黃三,卻一瞬間白了臉。

他本以為自己或許……或許會判處千裏流放的。

待堂審過後,黃三被押送進了大牢,謝青珣對葉瑾聲道,“我還有事要與暉之商議,瑾聲,你回去……”

“放心。”葉瑾聲回過頭,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來,“我能自己回去的。”

然而,看著葉瑾聲那失落的模樣,謝青珣最終還是不放心,先將他送了回去,這才再次返回了縣府。

宋昀已經在等著他了。

“你來了。”

見到謝青珣之後,宋昀將一個小藥瓶扔給了他,“我帶你去見黃三。”

一路上,謝青珣都是沈默以對,宋昀也沒有過多糾結,直接將他帶了黃三所在的牢房。

“剛抓住黃三的時候,我就已經審過了。”宋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憊地道,“但是從他的嘴裏沒能問出些什麽。”

黃三.反反覆覆就只有那麽一句話,指使他去投毒的人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他只知道那個人姓林,其他的一概不知。

宋昀讓人給他上了刑,但黃三說出來的還是這樣幾句話。

“可能,他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沒關系。”謝青珣淡淡地道,“我可以畫出來。”

畫?

聽到這個字之後,宋昀不由得撫掌道,“我倒是忘了這一點,你丹青極好,和玙姊不相上下。”

說完後,宋昀臉色一變,糟了,他怎麽就在這個時候,提起了謝青珣的胞姐了呢?

見謝青珣神色未變,只是眸子更深了一些,宋昀訕訕道,“玄玠,就是這裏了。”

話音落下,黃三已經被帶了過來。

許是已經用過刑的緣故,黃三整個人都顯得十分頹糜,仿佛已經徹底失去了生的意志。

謝青珣看了他一眼,直接問道,“黃三,你說的那位林郎君,可能描述他的樣貌?”

然而,對於謝青珣的詢問,黃三卻是充耳不聞。

一旁的獄卒見謝青珣神色不愉,直接一鞭子揮了上去,“謝郎君正在問你話呢!還不趕緊回話!”

在鞭子抽下來的時候,黃三身體顫了顫,但卻躲都沒有躲,亦或是他的體力已經無法讓他躲開了。

“啪!”

“啪!”

“啪!”

鞭子的破空聲響起,眨眼間,那獄卒已經是三鞭子下去。他顯然是使鞭子的個中好手,鞭子落下的時候,黃三身上的衣服都被抽碎,露出了裏面布滿了傷痕的皮膚。

謝青珣見那獄卒還想繼續揮動鞭子,擡起手,止住了他的動作,“且慢。”

獄卒對謝青珣還是十分尊重的,聞言立刻停了下來。

謝青珣走到了黃三的面前,看著他那狼狽的模樣,眉毛動也未動,只淡淡開口,“黃三,你可知道,有一種酷刑,名為貼加官。”

貼加官?

別說是黃三了,就是宋昀和這些獄卒都覺得陌生,好像……以前沒聽過有這種酷刑啊?

黃三的眼珠子轉了轉,卻仍舊不肯開口。

謝青珣也不惱,他甚至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來。只是,若是看向了他的眼睛,就會發現,謝青珣的眸子裏,沒有一絲笑意。

“所謂的貼加官,就是將浸濕了的紙一層層覆蓋到你的臉上。”謝青珣從自己的袖子裏取出了一小疊紙。

“貼一張的時候,你還能呼吸,第二張的時候,你就會覺得呼吸不暢快了,等疊加到第五張的時候,”謝青珣看了黃三一眼,意味深長地道,“你就再也不能呼吸了。”

“待那幾張紙幹透,揭下來後,便是一張完整的人臉面具。”

待謝青珣說完,一旁的獄卒已經是滿臉驚喜,宋昀也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了謝青珣。

而黃三,已經白眼一翻,被嚇暈了過去。

“潑醒。”謝青珣冷聲道。

“是!”

被鹽水潑上來,傷口處頓時火辣辣地疼,黃三呻.吟一聲,艱難地醒了過來。

哪想到,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張要覆蓋到自己臉上的紙,黃三被那濕透的紙嚇了個半死,立刻大聲喊道,“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那個人,那個人故意躲在暗處,還穿了鬥篷,但是,但是他從我身走過去的時候,我,我看了一眼他的模樣!”

一個時辰後,謝青珣將自己繪好的人像展示給黃三看,“是他嗎?”

黃三顫巍巍地辨認了一會兒後,猛地點頭,“對,對,就是他!”

謝青珣點了點頭,確認黃三是真的沒有撒謊後,將那幅畫像收好。

即將離開大牢的時候,那位獄卒忍不住道,“謝郎君,某有一事想請教,不知可否?”

謝青珣停下腳步,溫聲道,“請講。”

“不知道謝郎君說的那貼加官是從何處知曉?”獄卒問道。

宋昀也停了下來,顯然對這個問題也很是好奇。

謝青珣遲疑了一會兒後,最終還是如實道,“曾聽瑾聲說過。”

“瑾聲?”宋昀臉上的震驚絲毫沒有掩飾,“他居然還能想到這種酷刑?”

謝青珣微微頷首,“原本,若是貼加官不能震懾黃三的話,我還準備將淩遲之刑說出。”

“淩遲?”

“便是在人身上捆一張漁網,自漁網的空洞處,一片片削下皮肉,三千六百刀後,那人才可咽氣。”

宋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忽然覺得,葉瑾聲和自己印象裏的有些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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