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茹低頭，道：“謹遵爸的教誨。”

顧老看了葉茹一眼，終於奔向了主題，道：“我今天來，是專門找你的。”

葉茹一楞，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道：“我？哦對，爸您回來了，執行董事的位置，我即刻就讓出來，蒼鷹令放在家裏，回去我就給您。”

其實從顧氏變為股份所有制、上市的那一天起，傳統的確定顧氏繼承人身份的蒼鷹令、就已經變成了一個象征意義。但是顧老念舊，慣例依然保留著，所以顧氏實際上的老板，必須手持蒼鷹令。容白被顧老帶出去治病的那幾年時間，她也只是代為保管。

現在，顧老從南海回歸，的確還物交原主了。

“既然你主動提，那老頭我也就不繞彎了。蒼鷹令，老頭我要交給顧容白，你與我名下共計65%的股份，也通通轉給顧容白。而且，以後不存在董事會了，顧氏只有一個總裁，上達下效。”顧老道，細細觀察著葉茹的反應。

葉茹楞了半晌，才開口癡癡道：“聽您這意思，是希望我卷鋪蓋回家？”

她能感覺到，她的聲音透出來的顫抖。

顧老一向不喜歡女強人，所以她進顧氏這麽多年，也極為恪守本分，絕對不貪權、更不去攬主要業務。也就是容白跟老太爺都不在天城的那兩年，她才涉及過主要業務，她有實力，沒有平臺。南城雖然是她的下屬，論實權，她卻不及南城的十分之一。但她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一次，也沒有為自己爭取過一次。

這些年雖然看著是在步步升遷，但到頂，她也就只是個掛名的女董事。算手上有那麽一點實權，能夠監督一下顧氏做出的決策。很多時候，她都沒有事情做，索性兼任總裁秘書一職，打點雜。

現在，連董事會都取消，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顧氏真的不會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顧老冷笑道：“你做出那樣的事情來，還奢望什麽？我沒有直接將你趕走，而是念在你生養容白兄妹的苦勞上，讓你回家去享受闊太太的生活，難道還不能算是優待？”

“砰”的一聲，一疊資料被扔到了她的眼前。

葉茹顫抖的手，一一觸碰著那幾頁紙，上面的數據、分析她看不懂，可是上面赫赫然的親子鑒定、葉晟幾個字直擊她的心臟。

“爸，我，”

這件事，她無力辯駁。

該來的，總會來。

葉晟的出現，是個意外。當年她懷上的時候，她就已經確定了這孩子不是顧光的，但她不知道他的父親究竟是誰，生下來以後，她的選擇是主動跟顧光坦白。

溫柔好脾氣的顧光原諒了她、也瞞住了顧家人，甚至說他願意撫養這個孩子。

可她終究沒能越過自個兒心裏的那道坎，偷偷地養在了外面，騙顧光說她將孩子給送去孤兒院了，顧光便再沒過問。

但從此以後，顧光便開始去書房睡，表面上還是與原先無差，實際內裏差異心酸，只有她知道。幸好容白這孩子孝順，她也慢慢地從心結中走了出來，甚至說，她還逐漸接受了一樣很優秀的葉晟。

“葉晟的父親是誰？”顧老問。

“爸，我若是知道，還需要自己偷偷養在外頭二十三年嗎？”葉茹說的是真心話，她身為孩子的母親，比任何一個人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哼，你最好沒騙我。”顧老瞪她，當他去查光果、結果查到了葉茹頭上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要氣瘋了，“不然，不等光兒回來，我就先聘請張律師打離婚官司，再開除你。”

“爸，我怎麽敢騙你。這些年，除了瞞了葉晟的存在，我對顧家的心，對顧家的付出，一樁樁、一件件，您都是看在眼裏的，您不能忘了啊。”葉茹淚眼婆娑，一臉委屈。

“除了葉晟，”顧老勾起冷冽的唇角，譏諷道：“呵，現在你這個好兒子成了容白的勁敵，你打算怎麽辦？”

“爸，這還有說嗎，我肯定毫無保留的支持容白啊。”葉茹擦著眼淚，道：“顧光他一走就是這多年，卿皓非我親生，與我不親我認了，我只有容白了，二十多年了，我與容白互相陪伴，我會做什麽選擇，還需要質疑嗎？對於葉晟，我說的話不一定聽，但是我會盡力去敲打他，讓他不要放肆的。”

“不必，你不要去插手，老頭我倒是要看一看，這一場戰役，勝出的究竟會是你葉茹的基因、還是我顧家的。”顧老站起身來，出門而去。

你葉茹，我顧家。

這話說的很疏離，意思是說她不僅被驅逐了顧氏，還被驅逐出了顧家？

“爸，我也是顧家的一份子啊，爸，你不能這樣——”

回應葉茹的，是電子門關上的冰冷聲音。

她哭著跪坐在地上，昔日高高在上的顧夫人此刻顯得有些卑微，一臉憔悴，還有……可憐。她典雅出眾的氣質儼然消弭，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朵。

很快，便有人將她的東西收拾進一個箱子，然後推到了她的面前。

“傳老太爺的令，夫人，請您回家，以後，非特殊傳召，都不必再踏入顧氏一步。正式罷免您的記者會，下月三號召開，您若是心緒不佳，便也可以不用來了。”

“好一個心緒不佳，不用來了——呵，呵呵，我最好的青春年華全都奉獻給了顧氏，到頭來，卻換來了現在這樣一個結局。”葉茹喃喃道。

作孽啊。

如果當時她臉皮厚些，昧著良心將葉晟一起養在顧家，她現在是不是就成了培養出兩個優秀兒子的偉大母親。

如果當時她再狠心些，直接將葉晟給丟掉不再管一下，她是不是就不會落到現在的下場，是不是就能繼續待在顧氏做她喜歡的工作，繼續做人前光鮮亮麗的顧夫人。

可惜，她做了個中庸的選擇。

結果卻是，她失去了一切，兩個孩子也走上了敵對面。

呵，她還真是個失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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