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雲一一點開，解說一般道：“我在碼頭搬貨、在黑市幫傭、在貨場扛磚、在酒吧賣酒。其實我還去餐館當過廚子，去夜市擺過攤。MIKI她是個交際力很強的女人，她活躍在各個圈子裏，所以幫我接的活很多，她確實是我的恩人，我很感謝她，哦對，這是我跟她的合照。”

她的手指停在了手機上面，展覽一般的舉起來，給二人看。

想起什麽來，補充道：“而我的業績之所以會高，跟我的體力好、力氣大、吃苦耐勞是密不可分的。”

“你，你只做了苦力活？”雲海玉問，捏緊手機的手指已經有些顫抖。

“不然呢？”

蘇默雲聳了聳肩，將手機放回包裏，“我向來是靠自己的雙手努力積極認真生活的五好青年，不像某些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來不會去努力做一件事，自然嘗不到何為親手收獲幸福的滋味，自己做的很差就算了，還以己推人，齷齪的去揣度別人。甚至啊，連愛情跟婚姻都要作為交換優渥物質生活的籌碼，簡直可悲。”

“蘇默雲，你，你再胡言亂語，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雲海玉氣的擡手，便要打下去，卻被顧容白給捏住了手腕。

下一秒，她被他重重的甩在了地上。

“不要放肆，否則，雲氏明天就改姓顧。”顧容白那鄙夷跟厭惡的眼神，看得雲海玉的臉瞬間慘白，她顫抖地開口道：“顧總，我，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不想你被人算計，一時情急，沒有調查清楚才……”

蘇默雲靜靜的坐在椅子上圍觀，莫名有些想笑。

以前怎麽沒發現雲海玉的蠢，她今天來找麻煩，不僅日子挑錯了，顛倒黑白還被顧容白抓了個現行，她已經意識到錯了還在強行找理由辯解，白蓮花裝的好呢，是善良純潔，裝不好，那就是虛偽做作。

男人呢，是喜歡笨一些的女人，因為他們享受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可是如果女人太過愚蠢，還在秀智商下限，那只會讓男人道盡胃口。

“滾，別讓我再說第二次！”顧容白的聲音不高，威懾力卻不小。

“顧容白，我……”雲海玉的話沒有說完，直接被保鏢給拖了出去。

包間的門關上的最後一瞬間，蘇默雲清楚的看見雲海玉抓狂的可笑模樣，不由莞爾，勾了勾唇。

顧容白重新坐了下來，一雙眸子打量著跟前的她。

蘇默雲身上的傷他自然是知曉的，這也是他當時堅持認定“這個幾次三番想要爬他床的女人一定有幕後主使”的主要原因，畢竟，像她這樣一個嬌嬌柔柔的女人，如不是經過了專門的、特殊的訓練跟培養，是不大可能會弄成這副樣子的。

直到後來，蘇默雲求死、他見到她的畫，他才推翻了這一論斷，只當她個不受寵的孤女，從小挨打受虐被欺負的太多了才變成這樣子。

可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這個是她各處辛苦奔忙、做了好些年的體力活留下來的印記。

這張嬌柔可人的美人臉，稍微用力猛烈就會在肌膚上留下紅痕甚至就受傷的身子，居然在那些個三教九流的地方熬日子、討生活？

她做的那些份工作，估計連身強體壯的男人都會覺得吃不消，可她居然能夠堅持下來，還一做，就做了這麽多年。

她是得有多缺錢、多難生存下去才非得要如此不可。

顧容白的一雙眼睛略起波瀾地落在了蘇默雲的清秀恬靜的臉上，細細打量著。

他突然覺得，她像是被人放在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屈服在生活的巨大壓迫之下，但又好像是那枯木底下躥出來的嫩芽，即使面對著最惡劣的環境，依舊向上掙紮著生長，絕對不妥協。

顧容白承認，這一刻，他心裏面油然而生的是憐惜，是心疼，還有，愛憐。

他本應該嗤之以鼻的，可他卻破天荒的居然沒有覺得惡心。

幾年前她出國的時候，算算年紀，應該才十七八歲，這恰好是一個女孩最黃金的年齡、最美好的時光，本應該過著天真爛漫、幸福無憂的生活，而不是如她一般，獨自漂泊在外，舔著家破人亡、被親故遺棄的傷口，毅然絕然地去打黑工，承受著來自於生活的磨難與艱苦，飽經風霜。

顧容白抿緊了唇。

那一年，接二連三的打擊與風波襲來，默寧的故去儼然成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從此以後，他發了狂的工作，整天都待在公司裏面，勢必要將顧氏一舉做大做強。不為別的，只為了有一天，顧氏真正成功，他顧容白出現在巔峰之域。

離家出走、至今不知身在何處的父親顧光，只要擡起頭，就能在LED屏幕上看見他。看見他這個不肖子，看見顧氏的輝煌，然後漸漸放下過去，最終回家團聚。

所以他封閉了所有跟工作無關的消息，專心拼事業。

連蘇慶他都沒管過，自然更沒有關心過小結巴的去向，只是隱約聽卿皓提過，默寧的妹妹出國讀書去了，但是後來又輟學了。

卻不曾想過，蘇默雲在外的那些年，居然會過的如此艱難。

這個遇事寧肯自己承受也不會跟別人說一句的性子，倒是跟默寧一模一樣。

顧容白在心裏悄悄嘆了一口氣。

“你再這麽看著我，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顧容白。”蘇默雲開口。

顧容白古怪的眼神看向她一眼，然後咳嗽了一聲，道：“趕緊吃飯，然後回家。”

“你少用那種憐憫的眼光盯著我，我的生活，是我自己選擇的，你們這種上流社會的人不會懂，也請收起那份所謂的慈悲心。”蘇默雲滿意的看著顧容白那神色覆雜的臉，二話不說開始吃飯。

……

這還是記憶中的第一次酒足飯飽，也許因為今天的日子特殊，所以顧容白並沒有吃的很猛迅。

“吃飽了？”顧容白優雅的擦了擦嘴。

“嗯。”蘇默雲迷之覺得、現在他盯著她的眸光裏透著幾分幽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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