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少爺這麽久，這些年開始，少爺情緒不穩的時候，確會發病狂躁，但要是說真的動殺手，卻是從來沒有。

只要蘇默雲她肯去服軟，就可以幸免於難，為什麽她偏要如此執拗。

“如果低頭求饒能換來自由，換我離開，我當然會去的；可是，你也知道，這不現實。”

蘇默雲低聲說道，從沙發上站起來，沒有一點遲疑。

見她這麽堅決，白宇也閉上了嘴，只暗自祈禱能有轉機出現。

說實在的，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真的覺得蘇默雲是個很好的姑娘，長相清麗，聰明伶俐，懂詩會畫，品位高廚藝還好，最可貴的是她跟那些所謂的名媛貴女們不一樣，她親和良善，待每一個下人都極有禮，對誰都不會端著架子。

現在卻要——

唉，真是可惜了。

……

偌大的休息室。

顧容白指節分明的手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高腳杯，如琉璃般的黑眸，卻透過杯中泛起的漣漪看向眼前的屏幕顯示器。

屏幕上的畫面是巨型人工池。

蘇默雲穿著她的病號裙，在保鏢的“護送”下，坐進了特制的一個大桶內。

她沒一點掙紮的舉動，像是認命一樣，木然的坐下。

大桶舉起，然後重重的沈入池水內。

過了一會，才有不少泡泡浮現出水，證明著裏頭待著一個人。

“少爺。”白宇走了進來。

“嗯，有事？”顧容白的眼睛依舊沒有離開過顯示器。

“少爺我只是覺得，這樣對蘇小姐這樣一個柔弱的姑娘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據調查，她並不會水。”

顧容白瞪他，“白宇你不要忘記你的身份。”

“我錯了少爺，”白宇垂首，恭敬地開口道：“我自然是少爺的人，也是在為少爺著想，萬一蘇小姐挺不過死了，少爺不僅會失去她腹中的那個孩子，也會斷了線索讓少爺您再無可查。”

“還有，蘇小姐她畢竟是沈詩的養女，少爺這樣做會不會……”

“我知道分寸，等她嘗到死亡的可怖滋味，就知道聽話了。”顧容白打斷白宇的話。

“可是少爺……”

“沒有可是，你不要再說了，給我滾出去。”

顧容白煩燥地一把將手中的酒杯給用力的甩了出去。

精致的琉璃酒杯應聲而碎，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繽紛的粼光。

端著甜點才剛邁步進來的一個女傭見他突然發怒，嚇得直接跌坐地上，東西也砸了一地。

叮鈴桄榔的聲音此起彼伏，顧容白更加煩躁，直接將全部的人都轟趕出去。

房間裏面，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屏幕中央，此時蘇默雲已經再一次被提出水面，她的頭發跟海草一樣耷拉著，不止的咳嗽與嘔吐，整個人看起來很脆弱。

明明很害怕、也很慌張，可是她看起來就像沒半分懼色的模樣。

麻木，蒼白，就像一潭死水。

還真是倔強。

不過這女人還真是不簡單，顧容白的腦海裏浮現出白宇屢次多番的跑過來為她求情的畫面，愈發的煩躁。

真是該死。

全部都是因為這個女人，他的生活莫名變得亂七八糟。

這個算計他，竟然還敢出言嘲諷他的女人。

就該讓她受點教訓，讓她也知道害怕的滋味。

顧容白用力的捏緊了拳頭，他的眼裏迸射出來一抹冷冽的光，他伸手拿起遙控器，將畫面調到蘇默雲的正臉上。

畫面中，她還是面無表情，一雙眸子裏盡是空洞，仿佛對周圍的一切全部都提不起興趣，但她的手，卻是牢牢的護住她的腹部。

儼然一副明明需要人庇佑卻非要自己逞強死扛的決絕樣子。

“砰”

顧容白猛地將遙控器摔在桌子上。

他的一雙眼睛直直地鎖著大屏幕上的女人，心臟猛地縮緊，像被一只手死死地攥住，攥得他喘不過氣來。

……

大桶升降的次數越來越少，而蘇默雲被浸入水中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水雖然不是很涼，卻湍流不止，一波接著一波的湧將過來，仿佛永遠都不會停歇，蘇默雲覺得頭越來越暈，七竅似乎已經全部都被水填滿，吞吐漸漸出現困難。

可是她的意識卻好像越來越清醒，透過這無窮無盡的池水，她努力的睜開眼睛，看見了潛藏在她記憶深處的畫面。

小時候的她，總是跟在默寧的身後，是個不起眼的小不點，但是她很開心，因為是被人帶領著，不管去到哪裏，都感覺無比踏實，安心安全，讓她覺得她不再是孤兒了，她也跟別人一樣、有家。

直到有一天，默寧對她發了一大通火，不許她再跟著粘著，說她是個累贅，是個討人厭的拖累，再糾纏就要將她趕走。

她怔住，看著默寧走遠。

從那個時刻起，她知道了何為夢碎，也開始正視現實。

原來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溫柔可親的姐姐一點都不喜歡她，養父母其實也嫌棄她，她註定是被丟棄的人。

所以她開始懂事，更開始學著討家裏每一個人的歡心。

他們喊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

他們不準她做什麽，她就不做什麽。

只為了能夠留下來，要她怎樣都可以，就算矮人一等跑去顧家做傭人，也沒有什麽。

她太想要一個家，想要有家人的陪伴了。

她很清楚，如果真的被趕走，她就又要重新跟孤兒院裏其他的孩子一樣、擔憂害怕卻又期盼等待著過日子了。

那樣的日子，太折磨。

她不要。

所以平日裏的她乖巧懂事自卑，而拿著畫筆在畫板上盡情揮灑江山的她，卻是叛逆張狂驕傲的。

還記得她第一次畫人物，模特是一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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