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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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晚, 滿世界都是“FZ衛冕全球總冠軍”的新聞。

南韓主場也難得不吝篇幅去誇讚這一支獲得連冠的LPL隊伍,當然,兩大主力同期退役在其中占了多大的成分不得而知, 畢竟, FZ減弱競爭力對明年的LCK賽區來說是大好事。

至於國內,大概是這大半年裏陸陸續續的預防針打得好,網友們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事實,盡管可惜, 可解雩君和張竹毅這幾年裏帶來的榮譽是實打實的, 人家想急流勇退、外加身上的傷病刻不容緩亟待治療, 23歲退役說到底也是圈內正常水平……

“我們把馬思卡他們想得太完美。”

新聞消息的評論區不乏這樣的熱評。

職業電競選手到底是凡人, 他們本身並不想操縱的英雄們那樣無懈可擊,將短暫的青春和精力凝聚到幾年裏釋放出來, 就算沒有傷病對職業生涯造成致命打擊, 隨著年齡增長,機能和反應的不可逆倒退, 狀態也必然會下滑。

誰不想做一直所向披靡的職業選手?

誰都不想面對職業生涯的草草落幕!

所以在這個實力說話的領域裏, 沒有哪一個選手能在普遍認為年輕、二十出頭的年紀裏, 心平氣順的面對自己變菜、變撈的事實,解雩君也不例外——

賽後,他甚至直白的告訴采訪記者:“我很清楚自己的極限,有的時候留些遺憾也是好的。”

在成績最好的時候做下這樣的決定, 仿佛就能夠將榮譽永遠定格在那一刻。

再多的話,就是過猶不及……

專訪尚未出稿,但不妨礙媒體提前放出些噱頭來。

這句話讓眾多網友意難平的心情瞬間加重:馬思卡這個臭男人, 你自己也知道是遺憾啊!所以怎麽就這麽狠心, 說退役就退役、說走就走的哇?

當然了, 馬思卡話裏指的是他自己的遺憾。

不過這樣被解讀,其實也沒什麽毛病。

很多職業選手都是帶傷上陣,甚至是拖到不得不退役的地步,才抱憾離開舞臺。像解雩君和張竹毅這樣的拼一拼其實勉強能動,雖然大家調侃是他倆也步入“大齡選手”的範圍,可其實並不算特別大,畢竟比他們大上一歲的奚嵐還在活躍著呢!

但事已至此,不能挽回了。

FZ官方微博表態之後,解雩君和張竹毅分別轉發了動態,算是正兒八經過了明路,宣布退役。

飽含熱淚小作文無,萬人挽留退役儀式也無。

如果不是這兩個頭部選手自帶流量,換成其他同齡選手,退役事宜怕是不可能有這麽大的關註。

事實上,FZ是受選手本人的意願委托如此處理。

挨罵那是必然的,但這委屈官博可一點兒都不敢聲張,如果躺平著挨了這些罵,能讓明年“青黃不接”的艱難日子稍微好過那麽一點,俱樂部挨再多的罵都是值得的。

只不過,委屈了解雩君和張竹毅。

明明連冠加滿貫是毋庸置疑的風光無限,卻不能讓他們以同樣矚目的待遇完成退役……

總而言之,奪冠的第二天,FZ就回國了。

慶功宴尚且還沒就位,大老板豪氣包機,讓一眾大功臣舒舒服服坐私人客機的從首爾飛到上海……的醫院,集體做檢查,尤其是張竹毅,這大倒黴蛋退了封閉藥效之後,直接起不來身了。

解父解母也果然如嘉慈所說,中午落地上海。

兩口子可謂是雷厲風行去超市買了菜熬了湯,下午做好了就帶到醫院,給這一群明明年輕得不得了、身體部分機能卻損傷老化得不像樣的小夥子們喝。

縱使在外是榮譽加身的世界冠軍,這一刻,他們也只是打個針、抽管血都會嗷嗷叫的普通大男孩兒。

至於解雩君,他的手沒到動手術的地步。

兩位家長聽完還沒松一口氣,醫生又道:“但不代表情況就是好的,他現在既然已經退役了,不如就此開始好好休養,用其他介入的手段使其自愈,畢竟開刀對人體是有損的。”

說白了,就是勸解雩君不要去冒這個險。

當初是不得不硬拖著,結果倒好,拖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麽開刀的必要了,二十三歲定了型的年紀擺在這兒,再怎麽動手術去折騰,都不可能恢覆到巔峰狀態的,倒不如溫和的養著,反而對解雩君將來日常生活要好得多……

解父解母臉色覆雜,顯然還在細細思量這動手術和保守治療的區別好壞,但解雩君自己已經一錘定音——

“不動就不動吧,反正我退役了都,將來也不可能去做什麽搬磚扛水之類的體力活兒,這手好好養個半年,也就能和從前一樣了。”

半年,那也是醫生給的保守說法……

解母不住嘆氣,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倒是解父看了一眼大兒子,開口就問道:“你和小乖商量過了嗎?”

提起乖寶,解雩君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了。

“他以為我回來會先動手術,打算11月去承德,怪我之前瞞他好幾次。”

話音還沒落,解母已經往他腦袋上薅了一把:“活該,上次就跟你說了,不管情況怎麽樣先讓他知道,小乖是不讓你打比賽了、還是不讓你動手術?你別把他想得脆弱到什麽都接受不了,他最接受不了的是你隱瞞他!”

解雩君怪叫了一聲,“我已經和乖寶交代清楚了呀!”

解父直哼哧,“那是你的信用已經為負了!”

所以臭小子說什麽,小乖都下意識的提防。

話是這麽說,這邊三人還是立刻掛了電話給嘉慈,但他接時並不知道旁邊有解雩君,嘟嘟囔囔和爸爸媽媽告了一堆狀——

“哥哥不遵醫囑,發麻到沒知覺了才知道紮針!”

“他每次都敷衍我、糊弄我,說打完比賽再看……”

“壞蛋解雩君,別再想騙我!媽媽你別被他騙!”

解母和他同仇敵愾,“你過兩天要去承德是吧?盡管去吧,別管那臭小子,媽媽給你出氣!”說著,還狠狠瞪了大兒子一眼,“早知道他這麽能,你還特地飛過去看他比賽做什麽,叫媽說,這都是耽誤我們小乖學習!”

解父煞有其事的在一旁邊聽邊點頭。

一家四口,只有解雩君“自食惡果”……

在上海停留了三天,確定了最終的治療方案和療程階段之後,解母又一字不差的將內容傳給了嘉慈,保管小乖也一點兒不漏的知道實情,虎著臉再次叮囑了大兒子,夫妻倆這才離開上海。

至於這醫院另一邊住著的張竹毅,慘咧!

這倒黴蛋目前是必須住院接受治療兼修養,解雩君做了檢查和階段治療之後去看了看兄弟,得知官方和聯盟那邊推不掉的采訪都是等這哥們兒睡醒了,再播語音接通,任誰過來看一眼都要說一句難!

張竹毅本人倒是不覺得自己慘。

他管這叫賺錢攢媳婦兒本的必經之路:“我花著比別人少了幾倍甚至十幾倍的時間賺到了這麽多錢,理所應當付出一些代價,更何況我又不是真的殘廢了。”話是這麽說,現在張竹毅連個暧昧對象都沒影子,有錢也是買房做理財。

解雩君拍拍他,“你好好養著吧。”

“那你呢?”

解雩君看了一眼自己被嚴格護住的手腕,幽幽嘆了口氣,“我去北京給孩子陪讀。再說了,這都11月了,眼看著就要過生日,怎麽也不能分開吧。”

就算是舔著臉也要蹭上去……

再說嘉慈回來之後,沒日沒夜趕了三四天的工。

那作業交上去呀,差點沒讓老劉噴得狗血淋頭!

倒也不是質量差,而是肉眼可見的趕工,好好的天賦偏要這麽造作浪費,老劉痛心疾首想要掰直了學生的“懶”骨頭:“你師兄師姐哪個有這麽嬌氣憊懶?哪個不是巴巴的讓我一遍遍審稿子,你倒好——”

嘉慈垂著小腦袋瓜讓他訓了個夠。

斷斷續續罵了有半個小時,老劉到底還是帶著嘉慈去承德,順便還調侃了一句:“這回你對象會跟著過來不?咱們訂房間給你定個大房?”

嘉慈小臉通紅,“這就不用了吧……”

就這一天,他的心情可謂是跌宕起伏如同坐過山車,開車回去的路上,心裏都還存著兩分劫後餘生的慶幸,直到他從車庫出來,一路坐上電梯,乍得一看,靠門蹲坐著一個人,背著光、站起來的瞬間黑壓壓的傾軋過來,嚇得嘉慈下意識的拔腿就跑——

“乖寶!是我!”

嘉慈靠在墻後看了一眼只帶了固定腕帶的解雩君,又慢吞吞走出來。

“你來幹嘛……”

解雩君倒不扭捏,直入主題:“乖寶去承德也帶上哥哥好不好?我也想去!”

這回人都退役了,他做完理療帶上打包好的一箱子亂七八糟的藥就飛北京了,好家夥,臭寶居然換了門鎖密碼!解雩君本想去工作室,但一問姚聆,嘉慈也不在、他甚至忙到有一個禮拜沒過去了,就只能會公寓守株待兔。

“快來開門吧好寶寶,這北京11月,可比上海冷吶,哥哥都沒帶厚衣服!”

嘉慈哼哼唧唧的擠開他,反倒被解雩君扣住腰。

門鎖一開,東西都來不及放,一路推推搡搡倒到床上,熱烘烘的鼻息噴灑下來,嘉慈又不自覺抖著回想起一些被狠狠制裁的畫面……

“你起來,我還沒吃東西!”

解雩君這話倒是百依百順,小馬思卡硬著,也乖乖起身,自顧自的轉去小廚房,好嘛、冰箱裏什麽都沒有,只有幾瓶蘇打水和氣泡水飲料,冰凍層裏,之前爸媽過來還給包了些餃子,也不剩幾個了、甚至湊不出一碗。

“出去吃吧。”

嘉慈跟在他身後,甕甕的開口,又看了一眼解雩君的手,包裹的嚴實、解雩君自己也不敢隨便動,想必是被狠狠教育了一番。“你現在總該乖乖忌口了吧?”後者輕輕嘆了口氣,“那還是去超市吧,哥哥做飯。”

嘉慈哼哼唧唧的,“我哪敢讓你做飯。”

“這點力氣還是能出的。”

解雩君牽起他,草草放了行李,又開車出門。

頭一回坐乖寶的副駕,臭男人很嘚瑟,還拍了照,到了超市,見乖寶熟練找到停車位停好車,解雩君悠閑的不可思議,挨一頓冷臉算什麽,他多貼一會兒就熱了,這退役之後的養老生活,簡直是肉眼可見的舒適悠閑好吧!

兩人一起推車購物車,順著路徑看到什麽需要拿什麽,也不挑多了,先對付這兩天。直到結賬的時候,目光齊齊在貨架上的避孕套交匯——

“剛剛忘了看,家裏還有嗎?”

嘉慈閉口不答,羞得耳朵冒煙!

解雩君伸長了右手,大大方方的翻了翻,“這味道真的不會刺激嗎?水果本身就不好吃、還拿這個味兒做避孕套,聽著名字就不是多麽溫和舒服的類型。這個螺旋滾丸、嘖,哪天搞壞了哭都沒地方哭的。嗐,咱們就不弄這些花裏胡哨的,就選老樣子,哎,這個碼的多來點兒,怎麽備貨這麽少……”

人家收銀小姑娘東西都給扒拉進購物袋碼好了,你特麽挑個避孕套能挑兩分鐘,後面人還排著隊呢!

嘉慈大半張臉憋在口罩下,已經羞憤到麻木。

解雩君終於選好了,四五盒被他一手抓著,收銀員兩手接著一一掃描,神色如常的裝袋完畢。

回到車裏,嘉慈摘下口罩狠狠舒了口氣。

解雩君還捧著一碗關東煮,“這個好吃,乖寶,吃個魚丸吧。”說著,捏著簽字遞到嘉慈嘴邊,後者面無表情的接了,緊接著,又塞了四分之一塊蘿蔔、一根蟹肉棒、一只魚籽福袋、一塊小年糕、一塊甜不辣……

“回家還得吃飯呢!”

解雩君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哎呀,XX公園今晚有音樂噴泉,是特別節目,我們繞路過去看吧?”

嘉慈握著方向盤的微微顫抖,再次深呼吸。

“去看嘛,我來北京幾次,一次都沒出玩兒過,你和爸媽逛了那麽多地方不帶我,連方希你都答應帶他了……”

半個小時之後,解雩君捏著一個廣場上買來的氣球,強行拴在嘉慈的手腕上,牽著他擠到最前方,非要和一群小孩子一起在噴泉之中穿行,還要嘲笑小學生跑得慢被噴泉打濕。

“你不是冷嗎?”

解雩君甩甩濕漉漉的劉海,眼睛亮的不可思議。

“現在不冷了,乖寶就是我的小太陽,靠近你,怎麽會冷呢!”

“不要跟我說什麽甜言蜜語,該回家了!”

嘉慈小臉紅撲撲的,想拽著他離開,解雩君裝模作樣掙紮了兩下,乖乖應了,又打鐵趁熱的開始爭取下一個條件:“明天上課帶不帶我呀?明天不帶的話,過兩天再帶?和你們老劉說說,加個編外人員唄,給你拍照背包舉板子?”

嘉慈還沒答話,解雩君又自顧自的吸了吸鼻子。

“哎,這就是陪讀家長嗎?好可憐吶,只能呆在家裏給孩子洗衣做飯整理家務耶。”

“……我帶你就是了!”

解雩君又一秒切換心情:“哎呀!那太好了!”臭男人還扭捏了一下,“這樣會不會太麻煩我們嘉寶呀,你的老師和師兄師姐他們會不會有意見呢?畢竟就你帶家屬呢,會不會覺得我們乖寶這麽大的孩子了還不獨立?可哥哥只是不想一個人呆在家裏呀……”

嘉慈按了按喇叭,前車終於後知後覺拐出停車口。

解雩君意味深長的就此打住,“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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