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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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八月, 解雩君輕重交錯著訓練。

他沒辦法保持長時間的手部勞作,正如同張竹毅每隔兩個鐘頭就得強制性的活動一番。

兩個不到24歲的“老將”拼著想要拿到最後一塊全球總決賽的獎牌。但事實上,網上關註著電競圈賽事的網友們,並沒有多麽清晰的意識到這兩位也逐漸“老了”的問題……

他們在做LPL連續兩年統治S賽冠軍的美夢。

哪怕不是自己的主隊拿到這項榮譽, 照樣與有榮焉。

說是來自國人的集體榮譽感也好, 或者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態也好, 去年這個節點上也是如此,夏季賽季後賽結束,大眾對於FZ的好感度和期待值來到全新的高峰,恨不得將他們捧成神!

但事實就是, 過多密集的消耗, 的確會加速終結一個靠手吃飯的人的職業生涯, 何況他們都是在一個團隊之中損耗更大的位置上打著比賽,饒是解雩君這樣的體質時間一長也會出問題……

嘉慈陪他去做過一次精密檢查,回來後郁郁了半天。

解雩君反過來安慰他, “真的沒事!就是例行檢查。”

但嘉慈的表情就寫著“我沒那麽好哄”幾個大字兒:去年上半年周勵昕動完手術, 他第二天就飛過去看過,更是詳細和主治醫生了解過情況。這種職業病的傷害完全不可逆,治療和修養只能幹預受損的程度和損害的速度。

所以, 他心知肚明, 解雩君的解釋就是掩飾。

“你現在最好不要跟我說話, 我怕我會生氣。”

嘉慈擡眼看了看解雩君,比他更委屈的憋出這麽一句話之後, 就把自己關進畫室了。

解雩君心裏一陣發苦, 又慫兮兮的將耳朵貼在門邊, 試圖從隔音效果相當不錯的門外聽到裏面的一點點動靜, 比起乖寶一個人躲著偷偷難過, 他更害怕對方什麽反應都沒有,憋在心裏……

事實上,在季後賽到全球總決賽這期間,像解雩君這樣邊理療邊訓練,以保持參賽狀態的不少。但大家都靜悄悄的,生怕外面起了風波。

說起來也唏噓,當初這一批差不多時候進入LPL舞臺的選手,如今也都處於22到24歲這個年齡段:

大一點兒的比如奚嵐,他目前是24歲整的,也有傷病,但FLU裏他的待遇還不錯,有替補在常規賽上過;相對而言小一些的就是PQ的輔助,剛過22歲生日;夾在中間的就是解雩君和張竹毅這些個23歲的,出名的特別出名,屬相影響性格行事……

三個相鄰的年份加在一起,代表著這一代的主力。

所以FZ有這種困擾,其他俱樂部必然也不可少。

年紀到了,要麽退役,要麽換位置打,否則吃不消。

然而好的替補可遇不可求,要麽自己在俱樂部培養著,要麽去外面買,搞不好幾年後哪個選手又成了滄海遺珠。

非要說的話,整個圈子的一線隊裏,目前就只有NW在這方面占了先機。

起因雖然要歸根於奚嵐的合約沒談攏,這才不得已找了替補,但不管怎麽說,結果是NW去年到今年為止、接連換上兩個十八歲的新人,用更換核心和主力的帶來的陣痛,勉強壓制了選手大齡又負傷的壓力……

晚飯的時候,解雩君正想著怎麽哄人,嘉慈自己輕手輕腳出來了。

他看到還留在家裏的臭男人,撇撇嘴,“你怎麽沒去基地?”不能長時間的訓練,那也沒說班都不用上的吧?

“我怕我一走,你轉頭就飛回北京了。”

嘉慈莫名心虛,“哪有……”

“乖寶,哥哥已經看透你了!”解雩君摟住他,恨不得把人縮小了裝進口袋時時刻刻都待在身邊,“知道你擔心,但我有分寸,保證平平安安打完總決賽,好不好?”

解雩君說實在的,沒什麽哄人的天賦。

要說他是怎麽次次把嘉慈哄住,全靠本能,以及這笨蛋孩子是真的好哄,過去沒談多久的時候,愛耍性子愛撒嬌,可等到嘉慈本人都很了解無論他做什麽、解雩君都會無條件包容之後,反而變得體貼乖巧起來……

說白了,吃軟不吃硬。

解雩君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每每都能對癥下藥。

眼下是不說這事了,暫且算放過,但嘉慈仍然記在心裏,他知道季後賽決賽那天的BO5打了四場,張竹毅是強忍著痛下了臺,之後直接被待命在後臺的理療師放倒,解雩君也好不到哪裏去,從他第一次開始在腕上貼藥片,劑量就一次比一次重。

整個八月,嘉慈都在暗暗觀察。

他開始比解雩君醒得早,醒來之後依然裝睡,然後閉目感受對方蘇醒之後,面對手腕僵硬、滯澀、脹痛等等不愈反應,咬緊牙關平覆呼吸,轉身親了親自己的臉頰之後,這才輕手輕腳的下床換藥——

這動靜就更小了,以至於嘉慈需要屏息去分辨。

他想過趁解雩君出發去基地了,再偷偷看這臭男人到底用了多少分量的藥片,可對方每次都把東西全部帶走!

紮針在基地做,理療也在基地做。

解雩君仿佛早有預料,他在家裏只換藥片貼綁帶……

8月下旬,解母和解父如約來到上海。

嘉慈和解雩君說不用他去,叫他安心呆在基地,然後自己第一次開車上路去接人,被解母抱住一頓誇:“小乖真厲害!哎呀,開車的樣子很帥!”解父也是一副“我家有子初長成”的模樣。

嘉慈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小聲笑了,他不敢開太快,一路都卡著限速,好歹是暢通無阻平平安安回了家。

這是兩位家長第一次來兒子們的家,雖然品味不是一代的習慣,但審美卻在同一戰線,尤其誇讚了簡潔大方的內裝。

放好行李,做爹媽的第一時間檢查了廚房和冰箱。

“這樣就像模像樣了,不錯。”

“每天都自己做飯嗎?一天吃兩頓還是吃三頓?”

“唉喲,還算這小子有點良心,知道熬湯煲粥……”

“哎,這層都是速凍呀?媽給你們包點新鮮的吃!”

“爸爸都給做好,哦對,姥姥給收拾了一袋曬幹的小海鮮,趁這功夫給你弄好了當零嘴!”

嘉慈整個人被幸福包滿,像個泡泡似得飄在他們後面。

“小乖下午帶媽媽去超市,咱娘倆還得買些東西回來。”

他開開心心的嗯了一聲,尾音都快飄起來了,被解雩君瞞著情況的低落心情總算浮升了回來。可是一想,不對呀!

“我們不等哥哥一起回來吃飯嗎?”

解母又一想,也對。

可等解雩君回來那得什麽時候?

她擺擺手,說道:“算了,不等他了,他那麽大個人了,找東西吃總會的吧。時間也不早了,咱們仨一起出門吃,今天買了東西回來做怕也要遲了,先出去對付一頓!”

才喝了兩口水的家長們馬不停蹄拉著嘉慈出門了。

去超市掃蕩過後,回來放了一趟東西,三人稍作休息,又再次出發。路上還是嘉慈開車,他從前都是坐在副駕,握著方向盤看著路況,一邊聽著後座解母和解雩君打電話,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你晚上別回來了,我們和小乖出來吃了!”

電話那頭解雩君嘆了口氣,“幹嘛不等等我啊。”

解母開著免提,呵呵直笑,“等你幹嘛?小乖說你最近一點兒都不聽話,自己點外賣吃吧!”說完就掛了電話,還和解父抱怨,“活該,自己吃吧!”

當晚,嘉慈蹭著家長的安排狠狠吃了烤肉!

幹碟裏放多多的辣椒、孜然粉和小米辣,辣得孩子斯哈斯哈直嗦嗦,才肯倒些香油進去調和著蘸,一邊吃一邊繼續和解母告狀——

“哥哥可壞了!他不許我吃太辣!”

“吃火鍋、吃烤肉,不弄個辣的幹碟有什麽意思!”

“這有什麽辣的?”

解母聽了也憤憤不平,說著還瞪了解父一眼,從他烤夾上搶了兩塊和牛,放到嘉慈的碟子裏,“他就是想做東西拴住你的胃!和老解一個樣,外面的東西但凡多看兩眼都不高興、還掛臉子。我真是阿彌陀佛了,再好吃的飯菜,天天吃家裏的也沒意思啊……”

可不是這個道理!

解母還給嘉慈出主意,“下次再惹你不開心,病情不上報,小乖你別可憐他、被他三兩句話就哄好,晾他三四天讓這臭小子長個記性,誰叫他這麽霸道!”

解父這一刻又抖起來了,仿佛說的不是他兒子,而是誰家的臭小子,跟著解母屁股後面連聲附和,“就是就是!”

說起霸道,解母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他小時候有一套很大的軍艦模型,自己攢壓歲錢買的,那些玩得好的小夥伴過來咱們家,誰都不讓碰,誰碰和誰絕交,我就勸他,‘摸一下又不會把零件摸壞掉’,但解雩君就是不讓,那些小孩子無論怎麽好聲好氣的求,甚至說他小氣,也不讓摸。”

解母現在還記得兒子當時梗著脖子死不妥協的模樣。

“當時,大家有說他霸道的。但我看現在你們這一代年輕人的觀念,自己的東西就是自己的,想怎麽護著就怎麽護著,不給別人看、不讓別人碰,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你哥哥他只是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堅持這樣的原則。”

嘉慈捏著夾子的手微微頓住,他知道,解母肯定不止想要表達這一層意思。

事實上,這頓飯,他們聊了很多。

因為氛圍很好,時機也很好,好幾個瞬間,嘉慈都有一種幻覺:仿佛他真的很早就來到了這個家,甚至已經和解雩君來往了好幾年……

嘉慈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這樣的經歷,他甚少得到來自長輩的寵溺和縱容,並不是媳婦兒嫁進來婆婆一句“會把你當成我的女兒”的客氣,而是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了解家家長的無底線溺愛,他們對待解雩君恐怕都沒有這麽無原則。

晚餐是他結賬,因為嘉慈和解母解父說他在實習。

兩位做家長雖然很高興的接受了孩子請客的說法,但依然表示下頓還是他們來付錢,小乖自己賺的錢買喜歡的東西就夠了……

回家把車停到車庫,嘉慈聽到手機傳來的提示音。

10秒前,@FZ-MASIKA發布了一條微博。

嘉慈點進去一看,解雩君發了個貓貓頭表情包。

矮腳小貓一腦袋栽在奶盆邊上,給自己砸了個滿臉奶汁,眼睛卻依然盯著奶盆,下面還很離譜的給配上字:【吃什麽分我一口】。

然後,這臭男人@了嘉慈那個C字開口的亂碼賬號。

從嘉慈點進APP到放大圖片看完這短短半分鐘不到的時間裏,這條動態下已經擠滿了快要百條評論,很難不讓人懷疑這是FZ宣發下群了的程度,但事實就是,這個數量還在不斷增多——

“#這是在做什麽?#”

“圖很fine ,下秒mine!”

“所以嘉寶在幹嘛,為什麽不帶你?”

“臭男人要時刻反省自己,吃屁去吧你!”

大家也不知道這小兩口怎麽了,反正表情包能發出來,那就證明沒問題。看似在抱怨其實在變相秀恩愛,這一招也夠明顯,不過是把狗糧換了個口味盛出來讓大家夥兒吃罷了!

解雩君回去的時候已經接近零點。

這個點上,解父解母早睡了,他們不僅早睡、還叮囑嘉慈也早睡,後者不敢留在畫室,只能回三樓:都是些敲敲打打的小活計,做著做著就犯困,解雩君回來的時候,嘉慈一手拿著個小研磨杵子、一手撐著下巴,閉上眼睛打瞌睡……

“乖寶?”

明明人都睡著了,手裏的東西還抓緊著。

解雩君把東西抽出來,又給他塞了個眼罩拿著,嘉慈聞著熟悉的氣味軟軟的靠過來,當解雩君毫不費力的將他抱起來輕輕放到床上,這孩子又循著軟綿綿的觸感翻了個身,陷入布料順滑舒服的被子之中。

“唔……”

解雩君給他挪了挪小腦袋瓜,只聽著這只臭寶嘴裏喃喃的。他湊近了,又捏了捏對方滑溜溜的臉蛋兒,那嘟嘟囔囔仿佛在撒嬌一樣的聲音又出現了,這次還帶詞兒了:“怪你、怪你……”

“怪我?怪我什麽?”

解雩君好笑的把他的腿也收進去,將中央空調調高了一度。

“……不讓我、我告訴媽……”

這回聽清了,解雩君悶聲發笑,重新伏低身子,整個人都懸空在他身前,“這只小臭寶,媽媽來了你可得意了?”他輕輕拍了拍嘉慈的後背,“好了,睡了睡了,明天讓媽媽教訓我成不成?”

還說我講夢話呢?

嗐,剛剛忘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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