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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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房門,果然聞到一股子噴香的肘子味兒,這讓一天都沒怎麽吃飯的韓曉雪胃口大開,原本低沈的情緒在肘子味兒裏漸漸劃去。放下手裏的包便準備去啃上一只,被圍著圍裙的廖曉梅同志給打了回去,叨叨著這麽大姑娘連點規矩也不懂難怪嫁不出去之類的話。韓曉雪也不在意,早已經東耳朵進西耳朵出的聽了好多年,只不過從原來的“將來嫁不出去”升華為“難怪嫁不出去”的事兒。韓永強在看球兒,申花對舜天,扯得撕心裂肺的在那兒狂叫,到現在雙方卻一個球也沒進。韓曉雪非常不理解這二十幾個人對著一個足球踢來踢去,一場下來卻可能一個球也進不了的快樂。韓永強見女兒回來了,一邊和女兒殷切的打著招呼一邊卻還要和電視機周旋,忙得不亦樂乎。好歹也接近尾聲,最後申花以在後半場進一球的優勢獲勝,韓永強明顯不太高興的把臉耷拉了下來。還好有女兒回來了,剛好沖淡了剛剛輸球的灰頭土臉。

心滿意足的吃過飯,再和爸媽拉了會家常。這家常倒是把廖曉梅的眼淚給拉出來了。許是韓曉雪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蘇城的緣故,這三個多月對廖曉梅來說倒像是過了好幾年,原本就有失眠的毛病,現在倒是越發的厲害了,這當然是不會跟韓曉雪講的。房間裏的東西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有積灰的痕跡,想是回來前老媽已經打掃過好幾遍。床單是新鋪上去的,還有金紡的味道。韓曉雪也顧不得沒有洗澡,猛地一個身子躺倒進床上,不一會便失去了意識,直到手機連環炮招來隔壁的韓永強。大嗓門的把她喚醒,等她接了電話聽到青青帶著哭腔的說顧可到現在也沒回家才完全的清醒過來。

韓曉雪翻了翻手機,確定沒有顧可回覆的任何消息,便給他打了過去,手機處於關機狀態。等了十分鐘終於耐不住了,這才拿了件外套朝門外走去。

看看手機,已經是十點開外了,站在小區路口,韓曉雪拿不定主意的想到這個時間去墓地是不是合適,就算平時膽小的自己豁出去了恐怕也不會有哪個出租車司機腦子進水了大半夜的送人去墓地,說不準被人家司機當成女鬼嚇到人家。看來只能麻煩他了。

韓曉雪熟練的翻出那個熟悉的號碼:“梁冰嗎?是,回來看看。如果現在方便的話,我想能不能請你幫個忙。”韓曉雪沒有握著手機的右手下意識的拉扯著衣角,她知道,是不應該麻煩他的,早在離開蘇城前就不應該再有瓜葛。

韓曉雪站在路口沒等多久就見一輛黑色的路虎向她開來,遠光燈調成近光燈,刺眼的燈光讓她有一瞬的暈眩,她下意識的用手擋了擋眼睛。梁冰把車停在韓曉雪旁邊,然後從車上走下來到另一側為她開門:“先上車吧。”曉雪面露愧色的只說了聲“嗯”便上了車。

梁冰今天只一件棉質T恤配深色牛仔褲,是韓曉雪從來沒見過的樣子。在韓曉雪的眼裏,他是固定的每天西裝筆挺,好像西裝才是他應有的裝扮,而不是現在這副一點也看不出已經30歲了的大男孩的樣子。這讓韓曉雪多打量了他兩眼。梁冰一邊開車一邊轉過頭來看她:“怎麽?看在下這樣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是不是後悔當初沒答應我啊?”韓曉雪突然沒了剛上車時的壓力,整個人頓時放松了下來:“是啊,腸子都悔青了。”再看梁冰,一臉正色,知道他有點當真了:“我開玩笑。。。”梁冰嘆了口氣:“你個小丫頭片子,知道啦,不會當真的。”

其實他們也不確定這個時間墓地的大門有沒有鎖,誰也沒有大半夜去那個地方的經驗,保不準顧可早已經離開那裏,指不定在哪裏借酒消愁呢。但總算是去一趟的安心,況且身邊有個梁冰,好歹踏實些。車子越開越往郊外,原來一路的霓虹現在漆黑一片,只隱隱爍爍的路燈在道路的兩側游手好閑。韓曉雪捏著拳頭的手有點無所適從,就算身邊再來一個梁冰也還是阻止不了“害怕”這個東西。他順勢拍了拍她的手背,很輕:“放心,有我在呢。”其實心裏指不定的對那個叫顧可的小屁孩破口大罵,這大半夜的要是還呆在這鬼地方腦子真是被門給夾過,抽風了他,不是喪心病狂就是惺惺作態,真是受不了。

下了車,拿出手電筒,韓曉雪定了定神,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怕,更何況沒做虧心事怕什麽鬼啊,可還是不自覺的拉住了梁冰的衣角。梁冰反手拉著韓曉雪的手便朝前走去,她怔了下也沒有拒絕,心裏更安心了些。鐵門沒鎖,看來是常年開著的,順著水泥路來到下午來過的地方,果然沒有誰會傻到這大半夜和這些鬼魂為伴。韓曉雪有些失落,也許是她看重了顧可對安安的感情,也許並沒有她所認為的那麽深刻,再一想,感情的深重也不是拿這大半夜會在墓地做衡量吧。

“我看我們還是快點走吧,早料到不會在這裏。”韓曉雪沒有說話,看著照片裏溫順的安安,心裏想著“要是你那麽愛他就讓我快點找到他吧”。她有點不甘心,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又朝四周圍用手電筒仔細看了一圈,小聲的叫了兩聲他的名字這才被梁冰拉著出去。

車子很快駛離了那個陰森的地方。他讓韓曉雪仔細想想他應該會去哪裏,韓曉雪沈默了片刻:“也許去了那裏吧,荊江花苑。”梁冰遲疑了一下:“我記得那個房子還是上大學的時候你和安安合租的,應該已經退租了吧?”韓曉雪笑了笑:“其實早在兩年前就被安安的親爸買下來了,當時我還挺高興怎麽房租突然就減半了,我也是在安安出了事之後才知道的,現在房子一直空著,鑰匙我這裏有一把,顧可那兒也有一把。”

小區設在蘇大附近,所以裏邊很多大學生進進出出,不比別的小區,每天的熱鬧總會持續的比較久些,比如到了現在這個12點以後,在小區的路上還會看到三五成群回來的學生,他們或是剛混跡過夜店,又許是剛和女朋友約完會,沒人管。

車開到樓層的底部,韓曉雪向五樓望去,燈果然亮著。找了個車位停下,他們又匆匆乘著電梯上了樓。韓曉雪從包裏找出鑰匙,急不可耐的把鑰匙□鎖孔,因為顫抖,幾次都未果。梁冰一把奪了過去,只幾秒鐘便打開了。沒等進去,梁冰一把將韓曉雪扣住,整個臉只距離韓曉雪十公分的位置,他們甚至都能夠感覺到雙方急促的呼吸,甚至能感覺到從鼻孔裏透出來的溫熱,而被梁冰用胳膊環住的韓曉雪一點也不敢動得,就像是預見只要身體有所行動就會發生不可收拾的局面。就算是這樣,梁冰還是朝韓曉雪吻了下去。當溫熱的觸感接觸到嘴唇,韓曉雪這才猛地一個激靈,將梁冰推至老遠,韓曉雪略帶歉意:“我想你該回去了,麻煩你這麽久,我待會打車回去就好了。今天謝謝你。”“就這麽不待見我?”“我想,我們做朋友,挺好。”反身,待把門關上這才舒了口氣。

略顯淩亂的屋子到處都是被白布罩著的家具,倒像是整個屋子都在為安安守靈,直至今日。顧可就躺在不遠的沙發上,躺在這滿屋子的白色之間。沙發的布罩被扯得老遠,桌子上擺滿了空著的啤酒瓶。此時的顧可就像是孩子,蜷縮著身子,眉毛微蹙,雙手緊緊抱著自己,深怕是受到什麽傷害似的。

“餵,嗯,找到了,你要是覺得我會吃了他就過來吧。”然後從容的掛了電話。

韓曉雪沒有叫醒熟睡的顧可,只是去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瓶蜂蜜,然後又把廚房的水壺洗了洗,灌滿自來水插上電。水壺裏的水開始不安分的叫囂,隨之跳到了保溫的位置。她舀了兩勺蜂蜜,再倒上開水,滾燙的熱水很快染上了蜂蜜淡黃的顏色。她拿起水杯順勢向沙發上的顧可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醒,夢魘似的說了幾句聽不太懂的胡話。韓曉雪沒有強求,把水杯放到放滿啤酒瓶的桌子上,找來垃圾桶,把空酒瓶一並扔進去,再去原來住的房間找來沒有用過的毛巾,然後來到衛生間,看池子裏還有之前沒有沖洗幹凈的嘔吐殘留物,知道已經吐過了,心下一陣微痛,她把剛剛找來的毛巾浸滿水然後擰幹。估計是做了不太好的夢,他的額頭上浸滿了汗珠,她用他不太察覺的力度為他擦掉,然後看他眉頭開始慢慢舒展開來,她的心也隨之放下了。等把這一切收拾妥當已經是淩晨三點多,看來只能等到天亮再走了。

韓曉雪醒的時候天也才剛剛亮,靠在沙發上,睡得總不是很踏實,她的身上多了條毛毯,是從前安安用過的。顧可已經不見了,桌子上的蜂蜜水也已經空空如也。韓曉雪起身找了找,原來是在陽臺上。她從沒見過顧可抽煙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竟也學會了這個嗜好。不得不承認抽煙的他所散發的是令韓曉雪更加著迷的樣子,她就這樣在後面靜靜的看著他許久,直到顧可回過頭來。他有點抱歉,立即掐滅了手裏的煙:“吵到你了?”“沒有,睡得很淺而已。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和安安分手之後吧。”顧可沒有再說話,走到沙發上把自己的外套拿起來給韓曉雪披上:“早上這個點兒最冷了。”

他們誰也沒有提昨天,一個刻意不問,另一個自然就沒有回答。等到敲門聲起,韓曉雪心想著,應該是青青來了。昨天那麽晚肯定是沒有打到車,只得趕早過來看看,果不其然。顧可把青青讓進客廳,韓曉雪回頭望了望,手裏提著早飯的她黑眼圈深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擔心的在顧可身上直打量,看來昨天不光他們沒睡好。也許此時剛進客廳看到韓曉雪身披顧可的外套,料想著是不是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發生著什麽,然後環顧四周發現沙發和已經收拾幹凈的桌子以外,其他家具無一例外的披著白色布罩,看來已經好久沒人住了。她放下早點:“我買了早飯一起吃吧。”顧可看著她,一副半解釋的樣子:“昨天喝醉了就沒回去。”他知道青青現在心裏其實憋著悶氣,只是不知道如何發作,按著以前的個性,哪怕她現在抽他一嘴巴子他也覺得是正常的,只是他也知道,只怕真抽了,就再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的關系了。

看兩個人僵持在那裏,韓曉雪跑過去接過她手裏的塑料袋,摸上去還是熱的。也不管他們兩個人如何,只管拿起一碗粥先喝了起來。看韓曉雪若無其事的樣子,青青把手裏的包甩開老遠去,像是在看敵人一樣的盯著她,事實上她就是她的敵人。可韓曉雪越是看她這樣越是不理會,她只得一個人幹生氣幹著急。索性也坐下,拿起根油條開始啃了起來。不成想剛吃了兩口便停住了,眼淚也稀裏嘩啦的掉了下來,哭訴著:“我昨天都快把整個蘇城給翻遍了都找不到你,可是韓曉雪她沒過一會就找到了,你們到底要瞞我瞞到什麽時候?”聽到這裏,韓曉雪也沒了吃飯的興致:“麻煩你不要把我扯進來,別忘了昨天到底是誰哭著求我出去找人的。”韓曉雪看了一眼顧可,“我們沒什麽,別瞎想,我先走了。”然後把門啪的一聲關上,絕塵而去。這麽心急的走,一來是實在不喜歡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樣子,二來,被人猜中心事極力否認的時候,難免會心虛,現在滿臉漲紅就是證據,要是再遲幾秒,肯定在他們面前暴露無遺,難免會讓自己難堪。

清晨的小區一片寂靜,零星幾位晨練的老人在舒展著身子骨,旁邊鳥籠裏鸚鵡正“恭喜發財”的重覆著。被此刻清爽的風吹著,腦子頓時清醒了不少。她想起昨天在門口梁冰看著她的眼神,還有那種溫熱的呼吸,剛剛紅了的臉又滾燙滾燙。她不自覺的向昨天梁冰停車的車位看去,心裏咯噔了一下,那輛黑色的路虎還停在那裏。走過去才看到那個昨天帶她穿越大半個蘇城的男子正斜靠著,用一種他所認為的最舒服的姿勢睡著。她的心裏突然一陣感動,敲了敲車窗,梁冰一下子被驚醒了,揉了揉眼睛搖下車窗:“下來了?”“嗯,怎麽還沒回去啊?”“我怕你晚上要是回去大半夜在外面打車不安全,”他看看已經亮了的天,“看來是我多想了。”韓曉雪想要解釋,可又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但想了想,還是說了句:“後半夜一個人回去心裏挺怕的,沒做什麽。”梁冰笑了笑,摸了摸韓曉雪的頭:“就知道你不敢回去,你可不要以為我在揣測你昨天和那小子發生了什麽,我還是挺了解你的。上車吧,送你回去。”想到他在這裏等了一夜,有點不忍,便開了車門。

而此時,顧可一句話也不說的站在陽臺上,聽著青青有一句沒一句的哭訴,有點生煩,點支煙俯身的空檔剛好看到朝一輛黑色汽車走去的韓曉雪,心生狐疑,不知道這大清早的居然還可以讓她碰到熟人,是怎樣熟識的人?難道是在樓下專門等她的嗎看他們似是交談甚歡的樣子,最後韓曉雪居然坐了進去,隨即汽車開動消失在拐角。剛剛煩悶的心情沒來由的變得更加的煩躁,他又猛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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