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我答應他了。”顏術面不改色，淡淡的地對坐在對面的艾森說道。

艾森似是已經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卻又好像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瞳孔猛地睜大，帶著微微的不可置信，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是覺察不出他的語氣中竟還有著少見的慌亂與顫抖，“什麽？你答應誰？你答應了什麽？”

顏術低垂著頭，許久的沈默。

半晌，她才擡起頭，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開口：“厲君徹，我答應了厲君徹，我……我答應了他的求婚，也許，很快我就會搬到他那裏去了……”

艾森緊緊地盯著她，好像是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破綻，一絲……說謊的痕跡。可是，顏術何嘗不知道他的想法？顏術依舊面無表情，艾森怔住了。

一片沈默。

當顏術以為艾森不會再開口準備起身走人時，艾森說話了。

艾森的嗓音帶著幾分落寞的嘶啞，只讓人感到心疼，“你……真的想好了嗎？”

顏術舔了舔幹涸的嘴，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她往後躺倒，整個身子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裏，宛如一只慵懶的貓兒。

“艾森，我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麽，放心吧，我早就已經想好了，你……不用這麽操心的。再者，你以為厲君徹他，還能夠對我做些什麽嗎？”顏術挑了挑眉，輕快的語氣和剛才那淡漠的神色完全不一樣。

艾森似是很激動，他站了起來，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向顏術，那淩亂的腳步足以看出他那絲毫沒有一絲以往的冷靜。

他緊緊抓著顏術的手，帶著些許期盼的目光直射顏術：“顏術，我們不要再去報仇了好嗎？我帶你出國，對！我們出國！我們重新開始，就當做這一切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你還是當初的那個你，我也還是以前的那個我，忘了這一切，忘了所有不快樂的事情，好不好？”說到最後，艾森的語氣裏竟多了幾分懇求。

唉，顏術輕輕地嘆了口氣，默默地把艾森緊緊扒著她的手松開，看著艾森那明亮的雙眸。她閉著眼，幾秒過後，才緩緩睜開。

“艾森，你知道的。我……我怎麽可能忘了這一切，忘了他們帶給我的傷害？我不可能棄我的哥哥於不顧，還有黎落、厲君徹……我怎麽能夠就這樣輕易地放過他們？重新開始……談何容易……”

心，猛地一顫。她竟在說到厲君徹時會感到如此的心痛，就像是恨不得將自己淩遲處死般……痛苦不堪！

她平定了一下那依舊在隱隱作痛的心，臉上卻依舊像是沒事人一般。

顏術伸出那白皙修長的手，慢慢的，用手輕撫艾森那緊皺著的眉頭，一點一點地撫平。

“艾森，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完全可以過得比現在還要好上一百倍，又何必執著於此？我們倆本就不是在同一條平行線上的人，能夠遇見你，已經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我很感激你，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幫助，謝謝你對我一路上的陪伴與呵護。像我這樣的人，這樣一個沒有心的人，怎麽可能會與你是在同一個世界裏的呢？艾森啊，你永遠是我的朋友，一生中最重要的摯友！”

顏術淺淺地笑了笑，她知道這對於艾森來說一定是個很令人心碎的答案，她卻……無能為力！

艾森原來那光芒四射的雙眸，在聽到顏術那番話時，突然就暗淡了下來。

“呵呵……朋友……只是，朋友嗎？”

顏術咬了咬上唇，剛想開口，就聽艾森繼續說道。

“這種答案……我一早就該知道的，不是嗎？我卻還是始終地自作多情地想著，你也許會回心轉意……就算我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真正地走進你的內心深處。”

“你不是沒有心，你是心裏有個人，你的心裏由始至終都只裝著一個人，不是嗎？”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顏術心底裏只覺得一驚，以往的一幕幕又仿佛重現在她眼前：他對她的照顧、他對她的關懷、他對她的寬容、他對她的……

艾森沒有再看著顏術，目光往遠處的樹林子裏看去，顏術隨著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那大概是一對情侶吧，女子紅彤彤的臉和男人那調侃的臉色，無不讓人感到溫馨。

卻只見艾森的口微張，他又接著說下去了，“顏術，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所不喜歡的事，我只希望你能夠幸福，能夠好好的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受到傷害，也不為自己所做的決定而後悔，即使我們不能夠在一起，我也會永遠做你那最忠實的騎士。顏術，你明白了嗎？”

顏術並沒有說話，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艾森對她的情誼，可是她又可以拿什麽作為回報呢？

她怎麽樣也無法回應艾森對她的這種真摯的感情。她曾經也想過，放棄現在所有的一切，重新開始，重新做回當年那個無憂無慮、天真活潑的自己……

可是，她做不到！她也不可能做到！這一切的一切，怎麽能夠輕易地說放棄就放棄，說忘了就忘了呢？

一切早就已經回不去了……她這樣想著。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顏術突然笑了，這是她露出的最輕松的一次笑容，她說：“謝謝你，我，最好的朋友！”

顏術已經離開了，空蕩蕩的屋子裏，只剩下艾森一人。

屋子裏很安靜，之聽得見鐘擺的“嘀嗒”聲與艾森的呼吸聲。

他笑了，大聲地笑著，淚隨著那姣好的面容往下滑著。

艾森啊艾森，你可真是沒用，區區一個女人，就能夠把你弄成這副渾樣，你可真……窩囊！

可是……她是顏術啊！她是他此生最愛的女人，他願意為了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淚，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著，心，卻似是被一刀一刀地切著一般，那麽地痛！

艾森眸中已染遍了淚，心口處生疼，好似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緩慢剝離。

常言都道男兒流血不流淚，卻不知，只是未及傷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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