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寧知沐放學一出校門就見到停在校門口那輛熟悉的車，她走了過去，熟練的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

“小姐姐，我們是按時計費的哦。”段淩邊啟動車子邊笑瞇瞇的說著。

寧知沐白了他一眼，神經病。

“想吃火鍋。”寧知沐對著他倒是越來越熟絡了。

“好。”

寧知沐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寧鐸回消息了。

寧鐸：【嗯，你生母，前些天加回我說要你的微信，我尋思著怎麽著都是你母親，就給了。】

中午發的微信現在才回，多半是剛下班。

知沐：【好，記得吃飯。】別又犯胃病了。

當時寧知沐出生沒多久，寧鐸就和她母親離婚了，因為他們兩個是酒後亂性的意外兩人也沒什麽感情。

後來寧鐸和寧知意的母親在一起，有了寧知意，可是沒過多久寧鐸就被綠了，然後離婚。

寧鐸還是有對他們倆姐弟負責任，雖然多數時間是他們的爺爺奶奶在照顧，但是他們和寧鐸關系也很好，從小到大也有得到足夠的愛，姑姑和叔叔們也很疼愛他們。

寧知沐點進那個和叫‘潔於’的聊天室，上一條信息還停留在對方的那句話上。

寧知沐不知道要怎麽回對方，感覺怎麽回都不太對，不回又不太好，怎麽說多方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她嘆了口氣，看了看窗外，腦子裏也沒在想什麽，但就是很亂，腦裏的東西像是一鍋亂粥。

寧知沐冷靜了一會，重新拿起手機：【你好啊。】

那個‘啊’是後來加上去的，為了顯得沒那麽僵硬。

對方很快秒回：【沐沐最近過得怎麽樣啊，媽媽想你了。】

知沐：【挺好的。】

潔於：【[視頻]】

視頻裏是兩個小孩坐在鋼琴前一個音一個音的彈著，很可愛。

潔於：【你看，這是你弟弟妹妹。】

這兩個素未謀面，毫不相識的弟弟妹妹，有一半和她留著一樣的血的弟弟妹妹。

她沒由來的眼尾泛著紅，說不上的情感湧上心頭。

想念？不是，素未謀面，包括這個母親，談何想念。

遺憾？更不是，她現在過得好，即使這17年沒有媽媽陪著長大，但她從不缺母愛。

傷心？更不是，這沒什麽好傷心的，她活到這麽大從沒擁有過母親，所以當她和自己說這是她弟弟妹妹時她只覺得兩個小孩很可愛。

那是什麽？心裏酸酸的，眼眶濕濕的。

她不知道，也搞不清楚，甚至都不想搞清楚。

正在開著車的段淩發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紅燈時，他扭過頭來看副駕駛上的少女。

少女的側臉，柔和的下顎線，流暢的鼻梁，抿著唇，眼尾泛紅，幫著高馬尾，八字劉海一邊垂在臉頰旁，而另一邊塞到耳後露出一張漂亮的側臉，這樣的她反而少了一絲清冷。

見少女一語不發的盯著手機屏幕，鍵盤打開卻沒打字，段淩輕聲問：“你怎麽了？”

寧知沐搖搖頭：“沒事。”

段淩伸手擦了擦少女眼角快流出來的眼淚，拇指上沾上了一滴淚：“都哭了還說沒事。”

少女眼尾顴骨的地方被突如其來的溫度拂過，茫然的擡起了頭看他。

就在這時，屏幕上開始動了，對方又來消息了，上一條消息被刷上去了一點點，但是少女沒看到，她正抿著唇，微皺著眉，眼尾紅紅的看著身旁的男人。

怎麽憋著淚的時候看著倒是一些楚楚可憐，段淩想。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寧知沐的頭頂，微微擡了擡下巴：“來信息了。”

餘光睹見前面的燈綠了，他轉回頭看向前面繼續開車。

寧知沐底回頭，看手機屏幕，好幾條還在不斷刷新。

潔於：【他們聽說自己有個姐姐還會彈琴可開心了，說要彈給姐姐聽。】

【沐沐，媽媽又離婚了。】

看到這條她怔了一下。

【媽媽一個人帶著兩娃回南蘇了。】

【你有怪媽媽嗎？】

【怪媽媽之前沒選擇你。】

不怪，她怎麽會怪呢，她現在也過得很好，過得很幸福。

【沐沐，有時間願意出來見見媽媽嗎？】

【我的小姑娘長大了，是個美人了，真人比照片好看的吧。】

好看的多了，特別好看。

你沒見到她一點一點的長大，會覺得遺憾嗎？

她想，會的吧，多多少少會有點遺憾的吧？畢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怎麽說也會有感情的吧？

好像是羨慕？一開始那種說不出的酸澀感好像是羨慕？羨慕他們兩個有媽媽在身邊。

這一刻她明白過來了，她不是不介意，不是不渴望，只是現在家裏人給她的愛太多了，爺爺奶奶當親女兒一樣疼，爸爸做什麽都第一時間想到他兩個孩子，姑姑去到哪裏旅游都會專門寄明信片回來問候，叔叔每年生日都給她過還會時不時買禮物送來給她，關心她最近怎麽樣了，還有一個可愛的弟弟，喜歡黏著自己的弟弟，懂事的弟弟。

因為擁有的愛太多了，所以把那點對母愛的渴望給淡忘了。

因為從未擁有過，所以不會渴望擁有母愛。

可是當那點東西突然出現，只要有一點點，哪怕就只有一點點，就會全部突然一時間全都湧上來了。

她的眼淚無聲的低落，沒有大哭時抽泣的聲音，也沒有小哭時急忙要擦掉的沖動，就只任憑它流，無聲的流。

她不知道要怎麽和這個突然闖進她生活的母親溝通，沒有說不出的千言萬語，只有不明由來的萬分情感。

她在鍵盤上的字打了又刪，打了又刪，到最後幹脆不打了，就只盯著那幾行字，腦袋放空的發呆。

就連車子到目的了，停下了她也毫無察覺，直到段淩下了車，開了她副駕駛的門，彎腰拿起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時她才拉回出游的神識。

自己的淚竟到現在都還沒止住，好丟臉。

她接過小聲說了謝謝，然後彈開安全帶，下車。

下車後她沒動，他也沒動。

段淩就安安靜靜的盯著她。

寧知沐擡起臉，那雙哭過的眼裏睫毛還濕著。

“我能……抱抱你嗎。”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說出這句話，只是此刻她需要一個擁抱，一個能安慰且撫平她情緒任她靠著的一個擁抱。

段淩微微張開手，寧知沐就抱了上去，很緊很緊的抱著，臉頰貼著對方的胸膛，剛止住的淚又開始往外湧。

段淩身上的味道近在咫尺，讓她一顆百般情緒反覆來回的心臟感到了安心。

他今天沒抽煙，身上沒煙草味，只有那股實實在在屬於段淩散發出來的味道。

段淩擡手，一只手輕輕搭在她後背，另一只手輕輕的安撫著頭一點一點從上往下的撫著，聲音沈沈的，低低的，一遍又一遍的說著：“沒事了，沐沐，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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