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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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始終還是沒有勇氣站到他面前,而是縮在賀喜的人群裏,影影綽綽地望著歡聲笑語中,那一抹倜儻俊逸的身影,握紅色緞帶,牽著頭蓋喜帕的新娘子進來,然後是司儀朗朗的聲音——“一拜天地——”

那一剎那,呼吸好象停滯,手心的溫度一點點涼下去,世人都說傷心,傷心,可原來真正傷到的心,既不會疼痛,也不會難過,只有一片,漫無邊際的——麻木。

她艱難地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喜堂,身後,一道深沈的視線緊圈著她,久久,不散。

站在楚府大門外,裏面笑聲隱隱傳出,沒有人會註意到,門口站著的這個女子,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還不走,還在期待些什麽!

難道非要他親口說出來,親口說出來已經不愛了,才會死心離開!

“平生憔悴自知矣。再吹去,弦斷寒心,惘然知己。憶往長自最銷魂,歸向杯中月裏。又攜來,夢痕依稀。塵緣從來都如水,罕須淚,何盡一生情?莫多情,情傷己。”

莫多情,情傷己,莫多情,情傷己……

心底一遍一遍地念著,腳下卻無法移動一步,只這樣,怔怔望著門上那個大大的“喜”字,許久——許久——眼淚無聲滑下。

一點猩紅凝在腮邊,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分外妖嬈,臉色卻蒼白得像個鬼。

幾丈之外,一抹瘦削而溫和的身影劃破黑暗的夜色,向她跑來。

“菀寧——”那人喚了她一聲,突然頓住,駭然地看著她,只一瞬,震驚褪去,倉皇地奔向她,卻只來得及接住,她軟綿綿倒下來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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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燃盡,羅帳低垂,本該是纏綿繾綣的洞房花燭夜,此刻,卻彌漫著硝煙味。

“孟顯!你娶我該不會就是為了我家的陰陽紫闕?”

孟顯正辛苦地把恭惠往門口拉,“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讓楚雲替菀寧解毒——”

“啪”的一聲,恭惠甩開孟顯的手,怒目瞪著他,“你不和我說清楚,我就不走!”

孟顯一邊擔心楚雲,一邊不耐煩地勸道:“那件事咱們以後再說,先不要吵楚雲,這樣他會分神的,很容易走火入魔——”話未說完,卻見恭惠看著自己,眼眶裏淚水策策而動,不由心裏更亂了,聲音陡然提高,“哎呀,你不要哭,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女孩子哭了!”

看到孟顯這麽大聲地和自己說話,淚水不自覺地落了下來,從小到大,都沒有人這麽大聲地跟自己說話,他孟顯算什麽東西!猛地推開他,一言不發向外走去。

孟顯急忙追上去,“你去哪裏?”

恭惠忍著淚意,撇過臉去不看他,冷冷道:“回家!”

“你現在不能走!”孟顯攔在她面前,斬釘截鐵般的話語讓恭惠驀地停住了腳步,心裏的怒氣稍緩,還以為他知道錯了,然而後半句話卻又讓她立即火冒三丈。

“你現在走了,全京城的人都會知道我們有問題,到時候你阿瑪不肯把另一半陰陽紫闕給我怎麽辦?”

“原來你真是為了陰陽紫闕!”恭惠眼裏的光亮一點點淡下去,目光一點點自他身上抽離,恍恍惚惚地向外走去,全然沒有聽到身後孟顯在叫她。

孟顯既不放心楚雲,又不放心恭惠,手指按在額頭上,長嘆了口氣,忽然沖著她的背影喊道:“如果我孟顯對恭惠格格說過的話,有半句虛假,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恭惠腳步驟然一頓,慢慢轉過身,眼神幽幽地看著他,“你真的沒有騙我?”

孟顯臉上幾分古怪的表情,像是在——害羞,“你以為我會被人逼著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孟顯說得很輕,幾近嘀咕,恭惠卻剎那間全聽明白了,心裏的陰霾一掃而光,嘴邊噙了絲笑意走回他身邊,“我們回去吧,楚雲和菀寧還在裏面不知道怎麽樣了。”說著挽起他的手靠在他胳膊上。

孟顯怔了片刻,沒有抽出自己的手,由著恭惠挽著往回走去,心裏卻是長長的一嘆——女人啊,翻臉比翻書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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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進門就聞到一股血腥味,孟顯急忙沖進去,卻見楚雲用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你在搞什麽?”孟顯沖過去要搶他的刀,剛好被楚雲順勢以刀柄撞在手肘的“少海穴”,手臂一麻,頓時動彈不得。

同時進來的恭惠看到孟顯被制,震驚地看向楚雲,“你幹什麽點住他?”走近幾步卻被楚雲喝住:“站住!”

恭惠的功夫遠遠不及孟顯和楚雲,自知不是他的對手,只得停下腳步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楚雲,你該不是中邪了吧,他是你師兄,也是你爹剛收的義子啊.”

孟顯卻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雖然身體不能動,嘴巴還能動,心裏打定主意,今天就算磨破嘴皮子,也要阻止他這麽做。“餵,好歹我們也拿到了陰陽紫闋陽的那一半,可以先湊

活著試試嘛。”

“如果你要陰陽紫闋陽的另一半,我也可以去跟阿瑪說,就說我要整個的陰陽紫闋做嫁妝,阿瑪要是不肯,我就把它偷過來。”恭惠也插話道。

要是裕親王知道他們府上先皇禦賜的鎮府之寶被磨成了粉餵進菀寧的嘴裏,不知道會不會被氣死!這個念頭只在孟顯腦海裏一閃而過,隨即嘻嘻笑著讚道:“娘子,我絕對支持!



這一聲“娘子”叫得楚雲寒毛陡立,雞皮疙瘩差點掉了一地,恭惠卻是樂在心裏,喜在臉上,楚雲暗嘆——女人,原來那麽好哄的!

側頭間餘光瞥到睡在床上的菀寧,楚雲心神驟斂,看了眼恭惠,道:“你先把二師兄帶出去,這裏,我自有我的辦法。”

孟顯急道:“你那算什麽辦法,還是我們一起再——”

楚雲搖了搖頭,唇邊牽起一個苦笑,“今晚是最後的期限,雖然陰陽紫闋確實可以壓制她體內的蠱毒,但是如果不盡快逼出金蠶蠱,過了今晚,她就再也看不見,也聽不到……”

慕容輕衣在菀寧身上種下的蠱毒,會讓人漸漸喪失五官感覺,既而四肢俱廢,最後經脈盡斷而死,唯一可以控制蠱毒不發作的,就是慕容輕衣用來控制血滴子的失心散,但如此一來,菀寧就會淪為和血滴子一樣的殺人傀儡,沒有思想,沒有情感,只是一具麻木的機器。

而唯一的辦法就是——以身代之。

這是李辰逍派人從天山帶來的辦法,也是他苦思良久唯一能想到的一個——

不是辦法的辦法。

楚雲低頭看著手臂上被劃破的地方,鮮血絲絲湧出來,竟微微一笑,笑意澹雅,似乎絲毫不覺得痛。

有他的鮮血作引,加上他已事先把菀寧體內的金蠶蠱逼到了肩部以下封住,金蠶蠱喜食鮮血,只要有更多更好的活血,它們就會趨之若鶩。

他輕握住菀寧的手,將自己的傷口壓在她手臂的一道小口子上,鮮血浸潤她臂上的傷口,過了一陣,幾絲金絲似的東西一寸一寸從菀寧的傷口拔了出來,漸漸地伸到楚雲的傷口上。

恭惠詫異震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金絲似的金蠶蠱不斷自菀寧手臂移到

楚雲身上,胃裏陡然感到一陣惡心,忍不住撲到門外扶著門框吐了起來。

有——那麽恐怖嗎?

他神色淡然,似乎根本不覺得有任何痛楚,反而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這樣值得嗎?

孟顯看著楚雲,眼裏微有濕意,“你這是在用你自己的命換她的命!”

“值不值得,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楚雲擡頭看了眼孟顯,神色澹定從容,眼裏,是真正的幸福無悔。

一種這世上獨有我能救她的幸福。

是愛人的驕傲。

金絲終於全部移入楚雲體內,他收起右臂,額上有汗滴落,恰落在菀寧頰邊,看起來就像——自她眼角落下的淚。

楚雲緩緩放開菀寧的手,細心溫柔地收進絲被裏,順手掖好被子,站起身來,手指一彈,淩空解開孟顯的穴位。

一絲鮮血自唇邊蜿蜒而下,落上了衣裳,楚雲輕輕咳了兩聲,揮袖擦去血跡。

見孟顯看著自己的眼睛裏滿是悲意,他輕揚了揚眉,蒼白的臉因適才的運氣解穴微微有些紅,“我沒有那麽容易死,至少,不能死在你成親的時候。”

楚雲是帶著玩笑的語氣說的,可孟顯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你打算怎麽告訴她?還是,根本不準備告訴她?”

楚雲淡淡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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