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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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一瞬間眾人的視線都已模糊不清。

李辰逍拽著韓菱紗,緊跟在楚雲身後。

又是一陣灰塵石礫簌簌落下,屋頂的橫梁被震得搖搖欲墜,三人都不敢往後看,每往前走一步,就聽到身後嘩啦啦一片轟然塌陷的聲音。

楚雲抱著菀寧,剛轉過長廊,一截斷梁當頭砸下,楚雲忙側身避開,卻因為過道狹窄,斷梁還是砸中了他的右手臂。

楚雲悶哼了一聲,忍著手臂的劇痛,緊緊抱著菀寧,絲毫不敢松力,惟恐一松力,又是明日天涯。

“啊!”身後傳來韓菱紗的慘呼聲,緊接著是李辰逍悲痛的聲音:“菱————紗!”

楚雲腳步微滯了下,就在這遲疑的瞬間,腳下的地板忽然裂開,兩人直直地墜向了石礫斷垣遍陳的廢墟。

廢墟中有不少尖銳的斷梁殘柱,和粗礪凸起的石塊,一旦落在它們上面,恐怕非死即傷!他絕對不能讓菀寧再受傷害,那一次,他救不了她,至少,這一次,他要用生命守護著她。

願以此身,受你之痛!即使你什麽都不記得,不記得我,不記得我們曾經走過說過的一切,不記得懸崖下的生死一吻,只要你好好的,好好地活著,我此生就於願足矣。

楚雲緊攬住菀寧,背朝著廢墟,替她擋下身後的斷梁殘柱。兩人越落越快,楚雲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唇畔忽然抿起絲微笑,菀寧,如果今生今世不可求,那麽只能修來生來世了……

地動山搖的一陣巨晃,火光吞噬了整座塔,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煎熬二字,為何底下是火形,戴鐸第一次真正明白。

這幾日,四爺不就是如同在火上慢慢地烤著嗎?每時每刻都是煎熬。

那個昏迷不醒的人就是就是那把火,把四爺的痛苦,自責會聚成湯,燒得越來越燙,越來越濃。

如果那個人永遠醒不過來,這鍋天下最苦的湯滾沸時,四爺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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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鐸打了個激靈,不敢再想,上前站到胤禛身側,小心翼翼地說道:“四爺,要不要奴才再去請顧太醫來看看?也許王太醫說的話並不盡然。”

“王元甫是太醫院資格經歷最老的太醫,如果連他也束手無策,試問還有誰行?”胤禛眉頭緊蹙,面色憔悴。

戴鐸靜思了片刻,眼中突然一亮:“四爺,奴才倒想到了一個人,也許可以試試。”

“誰?”胤禛雖未擡頭,聲音裏卻多了分欣喜。

戴鐸吸了口氣,說:“慕容輕衣。”

“慕容輕衣?”胤禛猛地從榻上起身,眼中先是放出亮光,隨即又一點一點沈入無邊的黑暗中。

“你去隨園把他請來,不過,要派人看緊他。”

“紮。”戴鐸應了聲,又擡起頭,猶豫了半天,說:“四爺,祁遠已經在門外跪了四天,您看……?”

胤禛冷冷道:“我早跟他說過,菀寧若少了一根頭發,就提頭來見!現在只是讓他跪著,還沒要他的命,你急著求什麽情!”

戴鐸慌忙伏下身,“奴才知錯。”

胤禛淡淡說了句:“行了,你先出去吧。”覆又看向菀寧,清冷的眼神裏流淌著思念了一年的情愫。

戴鐸起身,退到門口,輕輕帶上門。

屋內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隔著窗子望去,榻上的女子烏發玉顏,榻側的男子眉清目朗,原本是傾心相許的兩個人,如今,一個昏迷不醒,一個衣帶消瘦,懨懨憔悴兩天涯。

戴鐸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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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看著菀寧緊蹙著的眉頭,心一絲絲抽痛。

他俯在菀寧耳邊,輕聲道:“菀寧,我知道一定是你,我已經派人翻查過慕容山莊,所有有關你的記錄我都親自看了一遍,我早該想到的……”

他握起菀寧的手,輕輕貼在臉上:“對不起,那一次,我不該負氣對你說那麽重的話,我一直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和你說對不起了,老天憐見,又給了我們重逢的機會,菀寧,我知道你一定能醒過來的,我會在這裏一直等你,你還記得嗎?你曾經對我說,以後無論你提什麽條件,我都得答應你一次,那現在,就算我也求你一次,無論如何你都要醒過來,你的承諾我替你守著,你也不能食言。”

“胤……禛……”

胤禛的心驟然大跳,心頭狂喜,立即側頭看向菀寧,緊接著卻發覺那只是菀寧昏迷中的一句胡話,人依舊是昏迷未醒。一瞬失望後,心中又慢慢透出喜悅,還有絲絲縷縷的心酸。

菀寧仍舊記得他,念著他。

明知道菀寧聽不見,那句“胤禛”也不是特意叫他,可他依舊極其鄭重地握住菀寧的手,答應了一聲:“菀寧,我在這裏。”

菀寧的眉頭又蹙了起來,似乎很痛苦。

胤禛忙查看了下她的傷口,“傷口又疼了嗎?”

菀寧的眉目間似乎凝聚了很多的難受,唇在微動,胤禛忙俯到她的嘴邊傾聽。

“楚……雲……”

“胤……”

“楚……雲……不要……不要……走……”

“楚……”

一聲聲近乎聽不清楚的低喃,也似沒有任何意義。

胤禛卻在一聲又一聲的低喃中,心漸漸發冷,向著一個沒有光亮的深淵沈了下去。

慕容輕衣到時,身上的衣服都是歪歪斜斜的,可見是匆匆起身,都未來得及整理。

他看了眼榻上的菀寧,心頭猛地一跳,瞬即恢覆如初,朝胤禛微欠了欠身,謙恭的姿態下是桀驁不羈的風骨。

“四王爺。”

胤禛依舊是淡淡的神情,淡淡的語氣:“她傷得很重,太醫們都束手無策,所以我只能來請你了。”

“王爺這個‘請’字嚴重了,青璇也曾經是我慕容家的人,輕衣一定竭盡所學救她。”

胤禛眼中閃過一道火光。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瞬,視線平平地擦過。

慕容輕衣坐到菀寧榻旁,伸手搭過菀寧的脈,額上青筋微不可見地一跳,轉頭對胤禛說:“我治病不習慣有外人在場,會讓我分心。”

胤禛隨手一擺,在房中伺候的幾個丫鬟都安靜地退了出去。

慕容輕衣又看向胤禛,唇角微揚,恭謹客氣地說道:“能否請王爺也回避一下,這樣比較方便我治病救人,否則我的心思無法集中,難以診脈辯證。”

胤禛沒有動,只是專註深沈地凝視了菀寧半晌,方緩緩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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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輕衣靜靜把著脈,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把脈的時間越長,慕容輕衣的神情越震驚,到後來手都在微微發顫。

“怎麽……怎麽會這樣?”慕容輕衣放開菀寧的手,望著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她,眼中驀然一痛。

銀針悉數偏移了穴位,躥入血脈,引動了被封的奇經八脈,導致毒血擴散,滲入先前被自己封住的腦部經絡,才會昏迷不醒。而且銀針還留在血脈之中,若不及時逼出來,一旦她醒來後,稍一運勁,就會經脈盡斷而死。

可是,如果真的就這麽逼出銀針,那自己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廢了。

現在才放棄,甘心嗎?

素吟明媚的笑靨浮現在眼前,“師兄,你會一輩子保護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的,對嗎?”

他恍惚地應了一聲,伸手觸向她的臉龐,眼前的人忽又變作了菀寧,玉顏雪姿,俏生生地站在遠處,含羞帶笑,低頭輕念著:“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

他緩緩伸出手,想拉近她,攬住的卻只是一片虛無。

綠色的人影飄然遠去,眼前出現素吟蒼白無力的慘笑,昔日剪水秋瞳的天真無邪全化成了一灘血水,滑過清麗絕倫的臉龐,凝結在腮邊。

那一夜房中點了很多很多蠟燭,亮如白晝,他卻覺得窒息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手中握著她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她的絕筆信。

“輕衣:

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這麽稱呼你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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