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橫掌握的信息實在是有限，所以他對自己這趟出行沒有什麽把握，但是不去的話自己會寢食難安。

出發之前聽取了夕月的建議，為高邑制作了能夠手動滑行的椅子，倒是方便了高邑日常被小廝推到門口走走的想法。

出發的時候全家人都在門口給他送行，他倒是輕裝上陣，一匹馬一個包袱就上路了。

已經是四月了，越往後天氣越熱，倒也不需要背太多的行李，實在需要些什麽的話，路上買也沒問題。反正銀子自己絕對是帶夠了。想那梁頌致一個人去益州都行，自己一身好功夫去一趟楚地倒也問題不大。而且也不算特別遠。

夕月當然知道他今天出發了，因為昨天他又來自己鋪子裏吃了晚膳，讓小二傳的話。

小二倒是什麽也不知道，只是拿了賞錢被要求和大廚說一聲，味道很不錯，但是明兒要去楚地了，很長一段時間不來了。

夕月聽到小二的傳話出來看，只見他笑瞇瞇看著自己，用嘴型說：“等我回來。”

父母都在鋪子裏，自己不好說些什麽，只是給他回了個微笑。

這段時間高橫來鋪子次數多了，梁王氏也註意到了，她倒是很喜歡這個高公子，看他行為似乎也不像外面傳的那樣，言行舉止還是很有規矩的，年紀也合適，相貌也出眾。要不是這門第差距太大，自己都想要主動把女兒介紹出去了。

這男子低娶在這京城也是有的，不過多是些破落戶，看中女方的嫁妝。那門第高財力雄厚的倒是不願意的，即使是高門大戶的嫡女也是由著他們挑揀。所以梁王氏看著喜歡，倒也不可能有什麽非分之想。

高橫徑直沿著官道往南邊走，每到一個驛站就詢問這裏是不是有什麽遠近聞名的大夫或者是有沒有聽說有厲害的大夫，特別是治療腿傷的。接連幾個站都沒有得到有價值的線索，轉念一想，可能自己的方向不太對，既然是游醫，基本都是沿著人群密集的地方行走，一般也不會到這官道來。官道雖然好走但是人煙稀少，實在不會是獲取消息的好地方。

四月天，都說春雨貴如油，倒也是方便了高橫出行，如果總是下雨的話那就不方便了。

接下來他換了思路，不再繼續沿著官道，而是更多地沿著羊腸小道但是人煙密集的地方行走，但凡到一片村落便上前詢問相關信息。十天過去了，一路上可謂是風餐露宿，但是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有。

他知道這件事情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倒也不是很氣餒，一直往楚地走。一路走走問問到了鄂州境內，高橫希望大增，自己出發的時候就說著游醫一般在鄂州境內行走居多，雖然消息不一定準確但是總是一線希望。

到了鄂州，高橫終於得閑給家裏和夕月寫信，報告自己一切安好，還告訴夕月著一路的見聞，如果不是時間所迫，到時可以仔細看看，以後有機會想要帶著她一起來看看這大好河山。

在這裏，他不再像之前那般走馬觀花，而是每個集鎮都自己詢問，不遺漏一個地方。

時間又過去了十來天，高橫出來都快要一個月了，出門的時候還是厚衣衫，現在都換上新買的單衫了。眼見著夏天就要來臨，可是自己還是一無所獲，在他氣餒之際，有個消息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有個鎮上的老頭摔斷了腿，本以為這輩子就毀了，沒想到碰到個游醫，只是接骨加兩幅膏藥，他現在已經健步如飛。

高橫聽到街上人這麽說，馬上上前詢問，那聊天的人正是老伯的鄰居，聽說這個年輕郎君千裏迢迢來找大夫，連忙將他往老伯家裏帶。

老伯已經出門賣菜去了，門窗緊閉，高橫就一直在門口等著。一直等到晌午才見人回來，看他走路的樣子確實不像傷者，也顧忌不了什麽，直接上前詢問情況。

老伯說事情確實是真的，幫他的是一個游醫帶這個姑娘，不過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哪裏人，從哪裏來到哪裏去。自己剛開始還不相信，不過看他要的錢實在是低，姑且一試也就沒問太多，而且這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

高橫終於得到了安心的消息，雖然說人沒找到，但是至少說明確實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的，只要人在，自己就有信心找到。謝過老伯繼續尋找，半個月前，這兩個人都是走路的，想來也不可能走太遠，也就這周圍百裏。

信心大增，高橫找個食肆隨便吃點又往下一個集鎮出發。

終於在三天後再次聽到了關於這兩個游醫的消息，高橫胡子都很長了，但是內心的雀躍壓都壓不住。

希望就在前方，終於在五天後打聽到確切消息，這個村裏住著一老一少兩個大夫，經常外出就診。高橫興沖沖趕到的時候，一個噩耗降臨，老游醫病重。

高橫跪在門前求醫，有個姑娘出來：“這位公子，我爺爺目前身體太差，實在是幫不了你。”

“姑娘，求你讓我見令祖父一面。”高橫磕頭，這麽長久的奔波，難道真是一場徒勞。

葉上珠剛要委婉拒絕，卻聽到裏邊祖父的聲音：“讓他進來吧。”

“謝謝姑娘，謝謝老大夫！”高橫站起來往裏面走，只見一個老頭躺在床上，面容憔悴。

高橫再次跪下，呈請：“老大夫，小子是從汴京一路尋來的，家兄在抗擊契丹偷襲被傷了腿，恐以後再也站不起來，聽聞南邊有賽華佗，特意前來尋找。”

“站起來說吧，男兒膝下有黃金。”老頭說：“這遠在京城，我恐怕是去不了了。”

“爺爺，您不要亂說。”葉上珠上前，給爺爺遞了一杯水。

“傻丫頭，這有什麽怕的，咱們做大夫的哪裏有什麽好怕的，爺爺這個歲數了，也活夠了，只是不放心你。”老頭慈祥看著孫女。

“小子，我可問你，你有妻室否？”老頭問。

“在下尚未娶妻。”高橫納悶。

“我是不可能去了，不過我這孫女醫術了得，也是可以給你那哥哥看看的。”老頭說：“不過這未出嫁的姑娘一個人跟著你這千裏迢迢，也不是個事。”

什麽意思，高橫楞住了，不會是要給自己當妻子？

“老大夫，在下鬥膽說一句，心裏已經有心愛的姑娘，不可能辜負她的。”高橫堅定地說。

“倒是個有骨氣的，強扭的瓜不甜。”老大夫追問：“你就不怕我威脅你？”

“相信老大夫一輩子懸壺濟世不是個不明白事理的人，您這樣的人是不屑做這種事情的，您只是擔心自己過身之後孫女無人照顧罷了。我高橫在這裏起誓如果姑娘願意跟我回京城給家兄治腳傷，無論是否成功，只要我高橫活著一天，一定把這姑娘當親妹妹照顧。”

“不愧是將門子弟，有魄力！”老頭大笑，對著孫女說：“珠兒，我過身之後也不用守著我就跟這個公子去京城吧。憑借自己的手藝，在京城立足也不是難事，遇到事情請高公子幫忙，好好過下去。”

“爺爺，我不要離開你。”葉上珠從小跟著爺爺長大，她不願意離開，可是也知道爺爺時日無多了，眼淚流下來止也止不住。

“不要哭，爺爺年紀大了，總是有走的一天，你還小，多出去看看世面。以誠待人，踏實度日。”

聽著爺爺像交代後事一般的囑咐，葉上珠哭的更兇了。

高橫面對這種場面也難免眼紅，讓她想起祖母將要離世對自己的各種牽掛。

“老大夫，您放心，我答應的事情一定努力做到。”高橫再次表決心。

“我相信你。”老大夫說話已經沒什麽力氣，葉上珠上前看人，已經走了。

失聲痛哭，高橫覺得自己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只得出門問鄰居，這邊老人過身了要做些什麽？拿出銀錢請左鄰右舍幫忙，大家都很熱情，除了高橫的大方之外更重要的是對老大夫的敬重，熱鬧了了五天將老人埋在了遠處的山上。葉上珠說那是她和爺爺常常去采草藥的山，爺爺應該會喜歡那裏的。

高橫不知道怎麽安慰女孩子，又不是夕月，要是是夕月的話，自己可以抱進懷裏，這姑娘雖說要像妹妹一般照顧，也不知道怎麽照顧啊。

料理完喪事之後，葉上珠簡單準備了包袱說跟高橫進京城，高橫還以為要過了三七再走，沒想到可以這麽早走，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想問問會不會離開的太早，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葉上珠也是個聰明的丫頭，看到他為難的樣子勸慰道：“爺爺不會怪罪我的，我是去救人，不是不孝。而且我早日看完你哥哥的腿，也可以早日回來陪著爺爺。”

“你不和我留在京城嗎？”高橫問。

“不了，哪兒也沒有親人，還會這裏自在，至少左鄰右舍都是熟悉的人。京城優秀的大夫太多，多我一個不多，這裏就不一樣了，方圓多少裏都只有我們兩個，現在只有我一個了，要是我長久不回來，這裏的鄉親們怎麽辦呢？”葉上珠笑著說。

沒想到這鄉村姑娘也有這麽大格局，自己這點還真是不如她：“你的格局很大，確實是個很好的姑娘。”

“我也覺得自己很好。”葉上珠真誠地喜歡自己。

為了葉姑娘，高橫特意買了馬車，一路上為了舒適起見也是走官道，行程不算快的話估計一個月可以到汴京。

這來回一折騰，三個月過去了。出發的時候是四月，回來已經是熱得要命的七月了。

高橫要把大夫帶回來的消息早早就傳回來了，大家每天都等著，只是沒想到最後帶回來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大家心裏不免嘀咕這小公子辦事到底靠不靠譜，不過看他胡子拉碴的樣子倒也不像是去南邊尋花問柳的樣子。

大家有疑問不好說，倒是高邑很開心：“這位就是葉大夫吧，辛苦你千裏迢迢來為我看病。”

葉上珠知道他們肯定會質疑自己，倒也無所謂，又沒說來了就一定要給人家治好的，自己只是大夫又不是大羅神仙。

倒是這高大少爺是個有眼力見的，至少算是個翩翩君子，他坐在滑椅上倒是可惜了。

“我盡力試試，也不能夠保證什麽。”醜話說前頭。

張姨娘是個會做人的，連忙將葉上珠往家裏請：“在門口像什麽話，趕緊往家裏來。”之前以為是個男大夫，沒想到來的是個女大夫，連忙讓丫鬟小廝將大少爺院子邊上的空院子收拾起來。

“姑娘年紀輕輕能力不小，也是吃了不少苦吧？”張姨娘是個和氣的人。

“還好，打小跟著爺爺，很多東西自然就知道了。”葉上珠回答。

看吧，人家是醫學世家，不是什麽都不會的丫頭片子，邊上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倒也不敢怠慢。

等收拾差不多了，張姨娘親自將人往院子裏送，特意撥了身邊的大丫頭去幫忙。

“不用了，我自己都會。”沒被伺候過也不習慣。

倒也沒勉強：“不知什麽時候可以給大少爺看一看？”

“現在就行。”葉上珠也想早日完事早日回家。

“快快快，去把大少爺請來。”張姨娘很是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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