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也就不是不能，我與陛下究竟沒有血緣關系，”說著微哂，“可陛下沒有一丁點兒喜歡我的意思，我便是真的不能與他有結果了。”

嬤嬤聽來輕嘆，“難為殿下了，殿下明白就好。”

煦都擡手拍了拍玉石闌幹，年紀的眼中流露中了傷感又滄桑的目光，感嘆道，“我明白的，我有什麽不明白。”

陸澗音和謝今朝這邊兒倒是悠閑自在，兩人閑閑說話，是以人在宮中，說來說去便是說著宮中事。

“陛下不是從前的金吾將軍了，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快活，”陸澗音托著謝今朝的手，走上一座石橋，輕聲說道。

謝今朝輕笑道，“他本來無心帝位，哪裏會開心，”說著又道，“你瞧瞧這幾個帝王，有哪個是開心的，或許只有懷業帝當的最痛快。”

陸澗音應道，“他暴虐無道，殺人無數，恐怕也是心中難安，畢竟他那皇位是搶來的。”

謝今朝哂笑一聲，“或許。”

二十五年前，懷王在先王去世之後，起兵謀反，殺死了當時將要登基的太子一脈，太子妃彼時剛剛產子一子，便是虞風亭。

太子妃費盡周折拼死拼活的將虞風亭托付給了趙王，懷王登基後，稱懷業帝，其性情酷愛屠戮，濫殺朝臣和皇族，還將紀王一家困於青霜宮中，當作把柄。

如此腥風血雨的過了十年，紀王家長子榮歷少年有成，趁懷業帝不備，率兵一舉攻入皇宮，損失慘重，可究竟是取了懷業帝的項上人頭。

榮歷登基，稱為魁帝。

這十年之間，老紀王被懷業帝害死，趙王無意間得到了潛龍符，且他心機幽微，並未把虞風亭遮掩起來，還明明白白的告訴眾人，這是他收的義子，沒有人想到，他就是太子遺孤。

榮歷上位，治國理政，國中逐漸是風調雨順，可那些皇族酒足飯飽之餘，便是惦記起了皇位。

榮歷乃是紀王收養的孩子，此事皇族上下人盡皆知，便是開始暗中籌謀，要將榮歷逼下皇位。

榮歷怎生不氣，是他帶兵拼殺取了懷業帝首級，又嘔心瀝血治理朝政培養人才，那些皇族竟這般不念功勞，要取而代之。

皇族見逼不下榮歷，便是接二連三的派殺手入宮，榮歷心焦，連皇子都不敢養育，只得對皇族開始下手，本意欲要殺一儆百，可誰知那些皇族便更是猖狂，說榮歷是懷業帝轉世，若不將他拉下皇位，日後必定還會殺更多的人。

彼時承襲了紀王王位的榮舒年，洞悉一切，為兄長不忿，胸中殺機暗藏，便是假作和榮歷離了心，請了封地出宮去鳳頭山居住，實則是去打入那些皇族，要將那些忘恩負義之人殺盡。

歲月流淌，已為趙老王爺的趙王，看清了皇族眾人的本來面目和對於皇位的渴望，他便蟄伏下來，等著榮歷將那些有心謀逆的皇族都清除的差不多了，他覺得時機成熟了。

調動潛龍符，召陸澗音謝今朝入京，對朝中的重臣下手，意在清除榮歷的心腹，一個再好的君王，沒有良臣，也會是孤掌難鳴。

這本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可遠在鳳頭山的榮舒年，敏銳的察覺到柳家鬧鬼是風雨欲來之兆，便是將自己養兵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入京之後，又送走宜世子放在身邊的婢女，只身回宮。

陸澗音和謝今朝愈幫趙老王爺辦事，便愈發覺得此行不妥，有損無益，於李洲一戰背叛了潛龍符，救下了岑行之。

至此，趙老王爺尚有東山再起的資本，可卻千算萬算，算漏了虞風亭，虞風亭為了保陸澗音和謝今朝性命，同時也想讓趙老王爺放棄計劃，便盜走潛龍符，赴往邊關參軍。

隨後塞上洲戰事，便不再一一贅述，又過兩年，陸澗音和謝今朝受武林盟主之命尋回潛龍符，被榮緒百般算計，後聯合紀王之力，方至事到如今，塵埃落定。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的很早，才剛過了十一月份兒，京城便是鋪天蓋地的白色，百姓便道此是瑞雪兆豐年之意頭。

清晨，郊外。

一輛馬車悠悠行駛，這拉車的馬匹很是有趣，並無駕車之人，而是它自己識路前行。

馬車裏邊兒坐著的是陸澗音和虞風亭，兩人穿著棉衣，車廂裏邊兒擱著一只小炭火爐子，暖融融的。

診治了這幾個月，謝今朝的眼睛已然能夠重新看物，只不過卻不甚明晰，看東西時要他時常瞇起眼睛來。

早先說了江春野去了勒國向唐秋色求藥，一種勒國皇室獨有的秘藥，可待江春野去了之後，唐秋色告訴他，此藥存在冰室之中，一旦取出便是要當即使用。

如此，江春野便不得將藥帶回。

陸澗音和謝今朝這邊兒就等老太醫將眼睛治的好了許多，才從宮中離開。

陸澗音伸手撥了撥炭火，說道，“咱們這會兒過去，還能趕上唐島主和桃姑娘大婚，”說著微頓，又道，“聽說那邊兒比國裏暖和多了，待參加完了他倆的婚事之後，你就先養在那裏，我和江春野先回來，處理閣中的事。”

莊柔知和商洌人還在昏睡當中，脈搏未斷，可人也不醒，早將他們送回了閣中安置，不知幾時會醒來，亦不知他們的脈搏能跳到幾時。

謝今朝聽來說道，“不必了，我跟你們一塊兒回來，春野哪裏會處理閣中的事，再說了，我一個人在那兒也沒什麽意思，回來還能幫幫你。”

陸澗音聞言擡眸，對著謝今朝溫柔的笑了笑，應道，“好。”

便在此時，馬車停住了。

陸澗音挑開車簾，向外看去，只見路中間有人騎在馬上，擋住了兩人的去路，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岑行之。

陸澗音見了便道，“侯爺怎麽在此？今日沒去上早朝？”

岑行之翻身從馬上下來，牽著馬走到了馬車的跟前，搖了搖頭說道，“聽聞你們要走，特來送送你們。”

謝今朝坐在馬車裏，聽來笑道，“侯爺真是有心了，成日軍隊事忙，還惦記著我們。”

岑行之淡淡的笑了笑，說道，“沒什麽，畢竟你們救過我的性命。”

陸澗音笑道，“侯爺還記著這事兒，那點子恩情早就還了。”

岑行之聽來含笑，應道，“是，”說著問道，“你們還會回來嗎？”

謝今朝聞言，微微頓了頓，答道，“應該不會了。”

“那麽日後，便不能再相見了？”岑行之笑問，說著輕嘆一聲，“看來還真是來對了，真要就此別過了。”

陸澗音笑道，“有緣自會再相見，侯爺不必記掛我們，早日娶妻生子才是侯爺該考慮的事。”

岑行之聽來朗笑，應道，“陸公子說的是，那便不婆婆媽媽了，二位有緣再會。”

陸澗音含笑應道，“有緣再會，”便要將車簾放下，卻聽得此時，岑行之又喚一聲，“今朝。”

陸澗音聽了一楞，便將車簾又挑起。

謝今朝問道，“怎麽了？”

岑行之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在下一直覺得謝公子的名字很好聽，眼下估計沒機會再叫了，便是喚一聲，二位告辭了，”說著便是翻身上馬，轉身將要離開。

謝今朝見狀便對岑行之的背影說道，“如此，那今朝就此別過，侯爺多保重了。”

謝今朝說罷，陸澗音放下了車簾，口中吹了個口哨兒，那馬便又揚蹄前行。

不知何時，雪又下了，岑行之騎在馬上，回首看向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眼中方露出了濃重的不舍之色。

待馬車在林中雪裏徹底消失不見了，岑行之方扯動韁繩，策馬離開。

雪下的大了，很快將馬蹄和車輪在雪地上印跡給覆蓋了，大雪過後終是了無痕跡。

多少年後，也不會再有人記得謝今朝和陸澗音，唯有當年當事之人，擱下眷戀和懷念還會說一句，京中石榴巷曾有一家糖店，熬制的糖十裏飄香，嘗過一口就叫人終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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