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

那個假葉潯逐漸變為喪屍的模樣, 腐臭發綠的胳膊往鄭絲蘿身上伸。

它聲音嘶啞，語氣詭異：“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和我上樓。”

鄭絲蘿見它靠近, 直接擡腿踹了它一腳。

那一腳踹在它腿上, 用了十足的力氣, 能聽見它骨頭被踹出“哢嚓”聲。

它卻不知道疼似的, 還繼續伸手要拽鄭絲蘿。

下一秒, 葉潯那邊似乎用了異能, 一根藤蔓從地底下鉆出來，直接從腳到頭將它串了個對穿，然後沾滿粘液的藤蔓尖尖又沖著它身體各處一下下戳刺。

不過即使這樣, 它也沒死, 一張扭曲的臉上表情不停變換，嘴裏發出痛苦的嚎叫聲, 身體雖被紮成了篩子，卻又開始重新長出腐臭的爛肉。

只是卻短暫地讓開了一條路，靠在墻上，沒繼續擋在鄭絲蘿身前。

葉潯滑輪椅靠近了些：“到這來。”

鄭絲蘿聞言, 強忍著惡心感, 趁著它身體重組的間隙跑到葉潯身邊。

她有點氣喘籲籲的：“它怎麽沒死。”

葉潯說：“異能好像殺不死它們。”

剛才那護士也是，被他用異能攻擊後，身體受傷的地方會直接重組, 等到後來被灌了藥, 才倒地消失。

此時，前面那喪屍的身體已經重組完了, 又恢覆一副死屍模樣, 現在正朝著他們走過來。

鄭絲蘿見狀, 情急之下直接抓住葉潯的手，往拐角那拉：“那咱們先走。”

葉潯卻沒動。

他目光掠過她抓著他的手：“不過……”

鄭絲蘿：？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葉潯頓了頓，才繼續說：“用醫院裏的東西好像可以。”

鄭絲蘿：“……”

為什麽有人說話喜歡只說一半啊？！

她深吸一口氣，垂下眼，恰好看見自己手還牽在他手上。

她“嗖”的一下把手抽回來：“你下次能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

葉潯沒答話，臉上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和沒聽見她說話似的。

只有手指輕輕蹭了下她剛才牽過的地方。

此時那喪屍已經走到面前，手繼續往鄭絲蘿身上抓，聲音沙啞奇怪：“這裏的病人都要和我上樓，我給你們治病，你害怕什麽？嗬嗬……”

葉潯從旁邊櫃子上拿了把剪刀，沒等它多說，直接紮穿了它肚子。

泛綠的血液一瞬噴濺出來。

葉潯稍稍側頭，沒叫那血噴自己臉上。

下一秒，那喪屍倒地，緊接著身體就消失了。

葉潯道：“走吧。”

鄭絲蘿：“去哪？”

葉潯下巴朝著前面醫生辦公室的方向微擡了下：“辦公室。”

鄭絲蘿記得剛才出來的時候，那喪屍把辦公室門給鎖了。

她原本想問他有沒有鑰匙，但正看見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來。

大概他在這空間裏的身份就是醫生。

她頓了頓，沒繼續問話，只說：“行，那我推你過去。”

手剛落在他輪椅椅背上，她突然想起剛才自己要給那化作他模樣的喪屍推輪椅的時候，手上傳來的紅線輕扯的感覺。

她垂目看自己小拇指，就見指尾還有淺淺的紅痕。

於是她手上方向一轉，直接把手伸到他眼前：“等等，我問你啊，剛才我要推它的時候，你是不是扯紅線了……還挺用力的那種。”

剛才那喪屍分明是要把她引去樓上，所以在把她引去樓上之前，是肯定不會對她動手的。她能想到這，葉潯肯定也能想到，所以扯紅線並不是怕她靠近它會被傷害。

鄭絲蘿覺得，他大約就單純是不想讓她靠近它。

扯紅線那兩下雖然倒確實不疼，就是有點指尖被系緊的感覺，勒出了淺淡一條印子。

但鄭絲蘿本身就有點嬌氣，這會兒把那條紅痕湊在他眼前，聲調拖長，故意道：“很——疼——的——”

葉潯：“……”

鄭絲蘿大概感覺到點什麽，繼續追問：“幹嘛扯我！”

葉潯語氣平靜，回答道：“你認錯人了。”

之前那個並不是他，而是喪屍。

所以他是不想讓她靠近別人麽。

鄭絲蘿想著，又問：“那要是沒認錯人，我給你推輪椅，你還扯不扯我。”

葉潯答非所問：“你吃藥了。”

鄭絲蘿楞了下：“啊，對，怎麽了？”

葉潯說：“精神分裂的癥狀之一，是幻視幻聽。你吃的那藥不僅無法減輕癥狀，還會加重幻視。”

“這藥的臨床數據表明，吃了它的患者，大部分會在幻視的時候把別人看成自己想見的人。”他說：“剛才你身邊那個喪屍，我眼裏看見的一直是喪屍。”

鄭絲蘿幹咳一聲：“所以呢，你、你就是弄疼我了，別轉移話題。”

葉潯垂目看了下她湊在他眼前的手，聲音有點低：“靠我這麽近，不怕我又是假的麽。”

鄭絲蘿聽著他這話，品出些不對勁來。

她怎麽總覺得，他拐彎抹角套她話呢，就是想讓她說她剛才幻視把喪屍看成他了。

她立刻把手抽開：“什——什麽東西！我剛才看見的也是喪屍，幻視也沒把喪屍看成你啊。”

她嘴硬又補一句：“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又沒想見到你，剛才喪屍我都沒幻視，我現在看見了你，那說明這不是幻視，所以你肯定就是真的啊。”

葉潯聞言，雖沒說話，唇角卻極淺地彎了下。

他推開前面辦公室門，然後沒繼續剛才的話題，只和她道：“張嘴。”

鄭絲蘿：“幹嘛呀。”

葉潯：“催吐。”

剛才那藥的劑量不大，但能催吐的話還是趕緊催吐比較好。

鄭絲蘿也知道這點，所以沒再多問，很配合地張開嘴。

葉潯手上是醫用手套，一只手捏在她下巴上，另一只手拿了個小木棒壓住她喉嚨幫她催吐。

鄭絲蘿第一次被人這樣掐著下巴，雖他沒用力，手指只是虛虛撐在那兒，但她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隔著輕薄的醫用手套，能感覺到他指腹微冷，但他觸碰的地方卻有點發熱。

不過喉嚨管被壓著，鄭絲蘿註意力很快就被喉頭湧上來的惡心感轉移走了。

她沒忍住幹嘔幾聲，吐了些東西出來。

然後她拿了杯水漱口，說：“對了，我剛才發現這是2047年的第三病區。”

想了想，她又將剛才所推測的事情和葉潯都說了一遍。

這裏不管是醫生還是病人都有些怪異，甚至是醫生任職的規章條文也很奇怪。

因為葉潯現在的身份是醫生，有查房的權限，所以兩人交換信息後，決定一起去查房，一來可以在整個第三病區走一圈，二來也可以加深對於這裏醫患的了解，說不定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這裏病人並不多，大約是害怕病人因為精神失常行為失控的緣故，每天除了早上六點有晨練，可以出病房活動，一天中其餘的時間都是把病人關在病房中的。

現在已經下午了，所以只需要沿著走廊一間間病房查房就行。

鄭絲蘿跟在葉潯身後，走在走廊上，就見兩邊房中都有病人撲過來，拍打玻璃門，似乎很想出來的樣子。

有些人嘴裏嘟嘟囔囔念的什麽也聽不太清，但也有幾個人在不停說自己不是神經病。

鄭絲蘿道：“你說如果真不是神經病，該怎麽證明自己沒病？”

葉潯卻敲了敲病房門上的日期標簽：“這裏的病人都是新轉院來的。”

鄭絲蘿聞言，湊過去看：“還真是，我們一路走過來，都沒有見過有之前的老患者。”

她說：“難不成老患者都轉院離開了？也不太可能啊……”

葉潯問：“你了解第三病區嗎？”

鄭絲蘿雖然是鄭向明的女兒，但對第三病區也了解不多，甚至都沒來過幾次第三病區。更何況這空間裏的時間是2047年，那時候她才剛出生呢，更不可能了解此時的第三病區了。

她搖搖頭：“不太。”

葉潯似乎想到什麽，滑動輪椅往電梯口走：“上樓看看。”

鄭絲蘿見狀，一瞬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剛才那喪屍想引她上樓，說明樓上一定有什麽東西。

上樓一趟，說不定能找到不少線索。

他們這棟樓樓層不高，只有四層，第四層只有醫生打卡才能上去。

出了電梯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燈光昏暗，空調溫度也開得很低，鄭絲蘿打了個寒顫。

走廊盡頭有一間手術室，她跟著葉潯，見葉潯推開了手術室門，於是也跟了進去。

一進去，就見這裏有個手術臺，手術臺旁邊的手術器材上還有點沒清理幹凈的血跡。

繞過手術臺往後走，還有一扇門。

葉潯推開門——

一陣寒氣撲面而來，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冷凍室，裏面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冷櫃，這些冷櫃的櫃門都是透明的，暫時沒有被遮蓋住。

透過起了點霧氣的冷櫃門，能看見每一個冷櫃裏，都凍著一具身體。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地，這些人都閉著眼，宛如睡著了，眼睫上覆著冰霜，嘴唇凍得烏青發紫，腦袋上還都留有開顱後的疤痕。

也不知道是否仍有生命體征。

鄭絲蘿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心跳停了一拍，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她往冷櫃標簽上看，就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這些病人的姓名和入院日期。

半晌，她道：“這……”

她這話說得艱澀，目光掃過面前行行列列的冰櫃，不敢直視冰櫃中的人：“葉潯，第三病區的老患者，好像……都在這。”

話音剛落，屋子裏突然傳來“窸窣”一聲。

緊接著，前面一個櫃子的縫隙下，緩慢地伸出來一只蒼白的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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