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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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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多時辰了。

擁雪放在她手邊的素茶,她一口都不曾動。倒不是未加鹽與各色茶果的茶湯難以入喉,實實是心底下一片茫然,什麽也尋不到。

至尊死了。

那個猜忌臣下的、無情寡恩的男人死了。

她不是不高興,然而……卻也有些擔心。要知道,一國之君的死,對於那如今還在膠著的戰場,會有如何的影響?

那突厥可汗只是生死不明,便是士氣大餒,如今至尊的死訊,若她猜得不錯,宋老將軍該是嚴嚴整整瞞著的軍士們的。

如今,隔著一面墻,她能看得到裴府蔥蘢高大的花樹,卻看不到這府中暗暗運行著的,這個國家命數的時輪……

婢子抱了貓進來,月掩已然被洗幹凈了,雪白柔順的長毛軟軟得叫人摸著也舒服,甚至還帶著一種輕淺的香氣。十六娘抱了貓,又想起送她貓的石氏——她也在這宅子中住著,卻益發深居簡出,已然是有日子沒見到她了。

“去看看石娘子就寢了沒有。”她對婢子道:“如若沒有,請她來我這裏喝一盞素茶。”

婢子去了,回報回來,卻是石娘子正值月信,身子不適,歇得早。

十六娘聞言,也只得作罷。阿家沒了,這三年喪期中,她做不得任何消閑的事兒,這般等待的時間,也分外難磨折。

這一等便候到了後半夜,秦雲衡方推了門進來。

“還沒歇下?我便知道,你會等著我。”

“奴是等你們商量的結果的。”

秦雲衡原本正在回身掩門,聽得她這一句,卻是側了頭,覷著她笑了那麽一笑:“什麽結果?人死不見屍,便是不死。”

十六娘眸子一轉,道:“這是說至尊本來便沒有駕崩,還是……咱們也裝作他還活著?”

“他當然是駕崩了,便是借了宋將軍一個膽兒,他也不敢詛咒至尊駕崩。”秦雲衡微微撇了唇,道:“明兒個,貴妃會以至尊的旨意為借口,再次犒軍。”

“哦?”

“至尊不在了,士卒未必會知曉,然而將軍們必然知情的。俗諺道國不可一日無君,是而將軍們必然更擔心新君即位後,這母子倆會如何待他們。貴妃犒了軍,便意味著還會待他們如至尊在時一般。只要將軍們心思定了,那鎖河關,指日可克!”

“當真有這樣簡單?”十六娘也覷著他。

“最好這樣簡單。”

“如果不……”

“還有我。”

這對話說得沒頭沒尾,十六娘卻變了顏色:“你……如若不行,你還要出征?”

“不然如何?等著突厥軍打下神京,或者等著叛軍將咱們一網打盡麽……”

十六娘垂了頭,低聲道:“我……經了大郎那事兒,我是更有些怕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秦雲衡的口氣卻是奇怪的輕松,他道:“我相信前線不會出太大的漏子——就算我要出戰,也不會若大郎一般沖鋒陷陣,你有何好擔心?若是坐在中軍帳內的都能……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你且帶著阿願能走多遠便走多遠吧,真若那般,神京也守不住了。”

“休胡言!”十六娘嗔一句,卻又笑了:“奴還真是忘了這個……”

“你也莫要擔心,天晚了,早點兒歇息。”秦雲衡道:“如今事情大概已然妥當了,沒什麽需要擔心的。”

十六娘點了頭,看著他轉身出門。孝期間夫婦不可同室而居,她和秦雲衡,這日子過得倒還真是相敬如賓了。

只是,在秦王氏離世之前的那幾夜,他們也曾親熱過。十六娘原偷偷盼了這幾次能叫她有個兒郎子的,然而時日過去,看來她這期盼是不成的了。

還要等二十多個月——如今還算有些事兒做,待時局穩定了,她該閑得多難受啊。

想著這個,她撫摸著貓兒的手下得有些重。月掩喵嗚叫一聲,跳下她膝頭就跑了。

第二日,貴妃果然以至尊之旨意為名,叫宰相們安排了犒軍。十六娘聽得這消息,心頭便穩了一多半,果然,半個月後,鎖河關光覆。

要說這宋老將軍也是久在軍中,深谙軍心的了。他在追擊殘敵開始的兩天後才公布了至尊的死訊,一架棺木往神京起運,卻又趁著士卒慌怒,宣布要替至尊報此血仇……神京來的下一批犒軍金銀,也“恰”在此時到得前線,

神京中也同時擁立了裴貴妃之子為新帝,貴妃自然做了太後,卻宣稱不幹政史不垂簾——這話說出來似是做了極大的退讓,然而,知情的都知曉,她坐不坐在朝堂之上,實實並無分別。新帝自然還不能理事的,朝中政事,還是由幾位宰相拿主意。

可巧的是,幾位宰相要麽是姓裴的,要麽是隔三差五往裴家跑的,要麽,是朝中有了名的老好人。

但這話,卻不是白說的。太後已然說了她不幹政,朝中幾個想著攻訐牝雞司晨的老臣,也便只能將寫好的奏章撕了,丟進火盆中燒個一幹二凈。

新帝登基的典禮,進行得亦是分外順利。

十六娘自然高興,雖然她是見不到這一次典禮的。但到底,換了個有裴氏血統的皇帝,便意味著她家族不會再猝然遭逢皇帝的猜疑。

想來,裴氏的族人,大多也都該高興的。

然而這“大多”,卻並不包括六娘。

十六娘初時不曾想到這麽一出——直到至尊的靈柩回京。

按著理兒說,新帝已然登基了,先帝也已然作古,一切都不會有什麽變局了。便是國葬本身,那也是按著禮典上寫的做便是。

然而,偏就在至尊的靈柩到得神京的那一日,裴六娘再次站在了秦雲衡夫婦面前。

此次她沒有哭,只是眼神毒厲,聲音也尖得駭人:“敢問十六妹夫!你說出的話,全是騙人的吧?!”

秦雲衡卻道:“我如何騙你?”

“你說了至尊會安然無恙!”裴六娘擡起手,卻是指著十六娘,道:“你,你說的都是什麽話……什麽……”

她的聲音發顫,手指也在顫,十六娘卻絲毫覺不出她可憐來。

一個女人,對錯誤的人用了情,那便莫要怪這情傷人!更何況,這位六姊當真對至尊有情麽?她是不敢信,要知道,在那場壽宴之前,六姊並不曾見過至尊。

如此,她還要戴牡丹……呵,這不是處心積慮的接近,又是哪般?

至尊死了,她的傷心,大抵不是為了情——只是為了她自己的榮華富貴罷了。

“我說什麽了?”十六娘蹙眉,道:“我怎麽不記得,自己曾與六姊說過什麽有關先帝的話呢。”

她將“先帝”二字念得極清晰,便看著裴六娘身子一抖,仿佛是被燒熱的針戳了一下。

“你怎可這般——你們,都是算計著我的是嗎?!”六娘終於嘶喊了出來。

“算計?”十六娘微微側了頭,道:“莫要說這樣的話!是誰先算計誰的,六姊還記得麽……誰在十一姊的壽宴上戴了那一朵牡丹花,誰又……呵,死者為大,不敬的話,我不說了!”

六娘看住她,許久才恨恨道:“你會後悔的——我便是死,也會在陰曹地府,日日咒你不得安寧!”

這話說出來,十六娘便不禁變了顏色,她面色時紅時白,半晌,才恨恨道:“是麽?如若你的本事便是詛咒,那麽……就去詛咒吧!”

“阿央!”

許是這話說得太過硬氣,連秦雲衡都喚了她一聲,似是提醒她莫要說有不敬鬼神之意的話語。

“沒什麽可隱晦的——二郎,心存惡念的人,便是念佛,佛也不會應。善惡之道,豈是一個人口中的詛咒,便能逆轉得來的呢?”

不欲有知

“善惡?”六娘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竟咯咯地笑起來,只是配著她那神色模樣,這笑意慘得叫人心裏頭都哆嗦起來——晴天烈日之下,這個直至此時還穿著華麗衣裳的女人,笑得卻如同火獄中爬出來的厲鬼:“你還配說善惡?如今竟是人人都用這個詞兒給自己開脫了麽——這世上誰說善惡我都信!唯獨不信你裴氏說出的!”

“你自己不姓裴?!”十六娘仿佛挨了一耳光,身體都顫了起來。

她知道這六姊算不得自己人,然而會聽到這樣的話,卻還是她從前不曾想過的。

“我寧可不姓裴!裴家哪裏有個人把我當回事兒的,你倒是說說看?!”

“我們對你不曾好過?!”

“那是為了借著我巴結至尊,好把那個賤婢從冷宮裏頭弄出來——我幫了你們,卻把至尊也害死……”

“閉嘴!”十六娘大驚,厲聲叱道:“誰害了至尊?誰敢害至尊?!你當真是失心瘋了!再者,你幫了裴氏?休以為無人知道你說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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